與此同時,登仙道。
捲雲臺下捲雲池,蔓延三千里的冰雪霜花、掩映在被雲霧覆蓋的陡崖上,如同皚皚白雪,清冷絕塵。
凌雲夜一襲月白色長袍,欣長的身影佇立在捲雲池前,玉骨般的手指似是無意識的輕輕敲擊著白玉扇面,淡然的眸光靜靜凝視前方那片皓白。
沒了邪九鳳在身旁的凌雲夜,眉眼之間又漸漸回覆成了千百年前那個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暗尊。
無喜無憂,清清冷冷。
好像那個會笑、會撒嬌的小奶包從來沒存在過一般,如今這俊美似神祇的男人,只餘令人膽顫的無尚威儀,再加上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高貴,叫側目者暗自驚豔到無言。
雖然凌雲夜並未開口,不過在他身側的凝玉還是十分識相的退至他的三米開外。
果然沒了邪三小姐,他家主子連笑都很少笑了,唉……
壓力好大,好想回家種田。
“暗尊可是在爲近來登仙道的這些變化操心勞神?”
賀蘭承笑盈盈的被一衆女官簇擁著,緩步往捲雲池這邊走來,凝玉見了,先凌雲夜一步稍側了身子,將賀蘭承擋了下來:“帝后。”
“本宮有話要對我兒說,上仙可以暫且退下了。”
“……”
凝玉依舊是恭恭敬敬的垂著眸子,卻沒有丁點讓身的意思,賀蘭承脣畔的笑意越發深邃:“怎麼,難道本帝后的話……在這登仙道,反倒是不好使了?”
“帝后言重了,只不過屬下身份特殊,除了暗尊,其他諸仙的吩咐,皆不在屬下服從的範圍之內。”
“哦?”
賀蘭承眼睛狹長,眸色黑白分明,犀利的眸光仿若能穿透人心:“可我怎麼聽說,在人間界,凝玉上仙對那姓邪的小丫頭可是言聽計從呢?如果本宮沒記錯,我差冷絕殤給你送信的時候,你可是正在人家院子裡剝蝦殼呢。”
“……”
凝玉雖說修爲不弱,可論嘴上功夫,卻是遠不如賀蘭承,三兩句下來,便被賀蘭承尋到破綻。
“凝玉。”
就在凝玉恨不得掐死這個打他臉的賀蘭承時,凌雲夜忽而開口道:“退下吧。”
“是。”
凝玉也知道這是他主子在給他找臺階下呢,應了凌雲夜的吩咐,乖乖隨那些仙官們退了下去。
凌雲夜並未回身,只是稍往賀蘭承那邊側了側目:“什麼事。”
就算登仙道的其他上仙、上神面對此刻的凌雲夜都不由弱下三分氣勢,可賀蘭承卻不然,她端著彷彿能夠焚燒一切的張揚與霸氣,踱步至凌雲夜身側,將目光落在凌雲夜方纔凝視的捲雲池中。
“暗尊對流螢,未免太不上心了,你對她如此清冷,可是忘記了當初流螢之母對你的臨終所託?”
賀蘭承說話間,略微上揚的眼角正用餘光觀察著凌雲夜的反應。
一如那日她與邪九鳳所說,北冥慈悲海的流螢,她、救活了。
原本她還想用邪九鳳手中的心一跳挑撥一下這兩人的關係,可誰想凌雲夜在得知此事之後,竟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瞧不出,只淡淡道“那是鳳兒的東西,本尊無權過問”。
賀蘭承也知道凌雲夜對邪九鳳用情至深,便未再多言,只是反手將流螢用赤蠱救了回來。
流螢的魂魄一直在司言的鎮魂石中,所以死而復生,依舊保有千百年前的記憶。
只是,千百年前無論是何原因,流螢到底是死在凌雲夜手中的,如今重獲新生,流螢對凌雲夜的感情已經從之前單純的戀慕,變成了無比的恐懼。
爲此,賀蘭承倒是沒少頭疼。
畢竟在她眼中,沒有什麼毀不掉的姻緣,只是有些、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既然她沒辦法讓凌雲夜與邪九鳳在內部產生猜忌,那便從外部,讓流螢和灼華、一點點稀釋掉他們對彼此的感情,畢竟人間界與登仙道,隔著的……可遠不止千山萬水的距離。
凌雲夜淡然著的冰冷目光,流泄如月華一般,讓人讀不出任何感情:“流螢之母只是託付本尊讓流螢本源不滅,本尊破例讓她留在登仙道修習,已是仁至義盡。”
“呵呵,畢竟流螢的體質普通,又不似邪三小姐那般的寒魄靈體,對了,想來邪三小姐此番去異度魔界參加新魔皇的繼任大典,待她歸來,也該是突破之時了。”
賀蘭承見凌雲夜依舊不爲所動,捂脣一笑。
“我倒是聽冷絕殤說了件稀奇事,聽聞此番新魔皇的繼任大典,那魔界少主未邀其他五界鏖首也就罷了,唯一請來的邪九鳳、還只是人間界小小的少帝境九重,此舉,倒是惹了不少魔族在猜測灼華與邪九鳳……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賀蘭承的語調雖然看似無意,可字裡行間,卻將灼華特別對待邪九鳳這事點得淋漓盡致:“流螢就是沒有邪三小姐的福氣,一邊和登仙道的暗尊關係密切,另一邊,又作爲未來魔皇的唯一座上賓,你們呀,可真是寵她。”
“說完了?”
凌雲夜那一身白袍,映著捲雲池中的銀霜白雪,周身如同鍍上了一層銀光,清高傲岸的眉宇之間是不帶半點起伏的清冷:“說完了,自便吧。”
賀蘭承見凌雲夜下了逐客令,便也未再多言,她知道凌雲夜和邪九鳳不是那麼好離間的,不過——
甩袖回身,賀蘭承眸中厲厲精光:“暗尊,咱們、來日方長。”
賀蘭承低低一笑,她忽然想起當初凌雲夜以不離開登仙道爲條件,換她不對邪九鳳以及新邪府中人出手。
我兒、你果然還是太嫩了。
你們既不相見,又要如何相戀?
然。
賀蘭承許是百密一疏,又許是她覺得自己已足夠了解凌雲夜,倒是從沒想過,這凌雲夜到底是與邪九鳳湊在一起有小半年的時間,他要如何——近墨者、不黑呢。
待賀蘭承走了,只看凌雲夜負於身後的手指勾了勾,之前詳裝退下的凝玉在暗處比劃了拇指,旋即,這主僕二人的嘴角,皆劃過一抹狐貍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