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然走到牀邊,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牀上的人。
“我來了。你要見我?”她輕聲說道,良好的教養讓她即便恨透了眼前的人,也不會特別失禮。
安老太爺雙眼微瞇,看著她,眼皮輕輕地晃動著。
“依然,我、我都知道了……”
他說著,輕輕地咳嗽起來,彷彿說一句話都很困難似的。
顧依然是醫生,很輕易就看出他的狀況。
安若城沒有騙她,或許,這真的她見他最後一面了。
“你知道什麼?”顧依然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和一些,她不想讓自己跟一個快要死的人計較。
畢竟,眼前這個人跟她的已故的父親認識,她不想讓天上的父親看到她不禮貌的一面。
“我知道你、就是四年前的那個女人。”安老太爺緩過氣來,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孩子,當年是我們安家對不起你。我……”
顧依然突然攥緊手心,恨恨地打斷瞪著他,打斷道:“如果你今天想跟我說的就是這個,那麼不必了。有些傷害已經造成,怎麼能當作沒有發生過?你能讓安若傾活過來,跟我道歉嗎?如果不能,那麼請閉嘴。”
她不想這麼激動的,可一開口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她攥著手心,雙眼通紅地瞪著牀上的人。
如果不是看他一副好像隨時要死的模樣,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做出什麼更過分的舉動。
“孩子,對不起。”安老太爺老淚縱橫,聽她提起安若傾,不禁激動起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用我的命去換阿傾的命。他還那麼年輕,就離開了這個世界,真是太可惜了。”
“夠了。”顧依然低吼道,“我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
如果不是他,她現在或許還過著簡單幸福的生活。
即便最終還是不會跟安子遇在一起,可她也就不會再跟安家扯上關係,她會跟她的家人好好地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像現在,幾乎一無所有。
她的親人、她的朋友,一個一個地離開她,她每天都活著痛苦之中,恨不得隨時終結自己的生命。
安老太爺見她激動,輕吸了一口氣,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到她情緒平緩下來,才又開口道:“依然,其實當年的事不怪阿傾。他喜歡你想要將你留下不假,可他更多的卻是想要保護你,才那麼做。
當初是我,是我說,要將你沉湖,讓你用性命去償還阿傾的雙腿。
阿傾一向知道我言出必行,就算他說出實情,向我求情,我暫時答應他放過你。可事後我肯定還是會不甘心,肯定會報復你。
他正是算準了我的心思,所以纔會不顧你的想法,堅定地說要娶你。
他這麼做,是爲了救你的命啊。你一直以來都誤會他了,而他又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
孩子,別恨他,別恨他了……你要恨就恨我吧,反正我就快要死了,我也不想奢求你的原諒……咳、咳咳咳……”
安老太爺一口氣說了這麼長一段話,整個人氣喘吁吁,好像有一口氣通不上似的,憋得滿臉通紅。
顧依然沉浸他說的話裡面,有些失神。
聽到他劇烈的咳嗽聲音,猛地反應過來,見他好似喘不過氣,忙彎腰扶起他的頭,一邊撫摸她的背替他順氣,一邊輕聲說道:“別急,慢慢來,跟著我的聲音呼吸。來……呼氣……吸氣……”
她語氣雖不算很柔軟,可卻就像她平時對待病人那樣,做得面面俱到。
安老太爺的呼吸漸漸地平順下來,不再那麼氣喘得好像隨時會一口氣呼不上來而斷氣。
顧依然將他平放到枕頭上,面色沉下來,往後退了一步,做出一臉冷漠的樣子,別開目光不看牀上的人。
安老太爺子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輕輕地說:“依然,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是一個好孩子,足以跟我們阿城匹配。”
顧依然的眉頭擰了起來,驀地回頭看過去。
“所以,你終究想說什麼?一會兒替你的安若傾說好話,一會兒又說我跟安若城相配。你是不是覺得,將我配給他們倆,讓我在他們兄弟之間周旋,你很有成就感?”
顧依然真的很生氣。
她不懂安老太爺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前腳爲了安若傾跟自己解釋,說自己誤會了安若傾,後腳又說自己跟安若城匹配。
他到底想做什麼?
雖然他當年並沒有直接出現,可那個老管家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出現他的授意,她所遭遇的一切不好,全都是因他而起。
正如他自己所說,安若傾是爲了保護她,纔不得不出此下策地將她留在他身邊,以圈禁之名,實保護之事。
那麼,她所承受的遭遇全都是因他而起了?
顧依然看著眼前的老人,眼底滿滿都是恨意。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一個比自己大好幾輪、又快要死了的病人,她真想好好地教訓他一頓。
可她不能,她做不出那麼違背良心的事。
她只能將恨意留在自己心底,讓它繼續生根發芽,快速升起。
“依然。”安老太爺眼圈兒突然紅了,他看著她,抖了抖脣,輕輕地說,“我想見你最後一面,只是想請求你,放下過去,好好地跟阿城在一起吧。”
“……”
顧依然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的話。
放下過去,好好地跟安若城在一起?
怎麼可能?
她怎麼可能在這種情下還跟他在一起?不說她的恨意難消,不說他們之間橫著一個安若傾、一個安家,就只說雲初的仇,她怎麼能輕易放下?
顧依然攥緊手心,咬牙說道:“我不會跟他在一起,我不會再進你們安家的門。”
安老太爺激動道:“那安寧呢?你也不想要了?他可是你的……”
“要!我當然想要他!”顧依然冷聲說道,“我一定會搶回我的孩子。”
“不用搶,只要你好好地跟阿城在一起,你就可以一輩子跟安寧在一起了,而安寧……也有一個完整的家,有愛他的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