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然低垂著眼眸,扶著頭,慢慢地爬坐起來。
她雙手緊緊地抓著被子,極力地往後縮,恨不得將自己裹進被子裡,縮進牀頭的牆裡面去。
那副麋鹿般驚慌失措的模樣,讓人感覺特別可憐。
顧暖暖盯著她,眉頭擰了起來。
她覺得此刻這個顧依然真的好奇怪。
她好像很害怕、很膽小,像個瓷娃娃一樣,一碰就會碎。
可是,她所認識的那個顧依然,雖然說有時候軟弱可欺了一些,可絕不至於露出這樣一副膽小怯弱的模樣啊。
如果不是她親自替顧依然包紮傷口,又一直盯著她,看著她醒過來,她都要以爲自己看到一個假的顧依然了。
眼前這個分明就是顧依然啊,可爲什麼給她一種全然不一樣的感覺呢?
顧暖暖正想著,樓下突然傳來兩道刺耳的剎車聲,一前一後,間隔不過幾秒。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前一後兩道急切的腳步聲。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便有兩道人影像陣風一樣奔到門邊。
“依依!”
“依然!”
雲初和安若城一前一後站在門口,喘著氣,一臉焦急地搜尋著房間裡的人,同時看到了縮在牀頭的顧依然,雙雙眼中都閃過一絲心疼。
安若城是認出大塊頭阿辛是凌曉的保鏢,猜到顧依然是被凌曉抓走,才火速找到凌家在南城的這棟別墅裡來。
而云初則是通過之前送給顧依然的那條項鍊裡面的追蹤器,定位追蹤到這兒。
他是今天剛到南城的,那時候給顧依然打電話就是想告訴她,他來南城這個消息,沒想到剛好撞到她出事。
兩個男人是在別墅外遇到的,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對方竟會這麼快找到這裡。
可他們又都知道,他們都是爲了同一個人而來。
於是就爭先恐後地奔上來。
安若城看到蜷縮在牀頭,頭上綁著繃帶、臉紅腫不已、還一副衣衫凌亂的顧依然,一顆心猛地往下一沉,攥緊了手心,極力地壓抑著自己,慢慢地朝裡面走去。
雲初同樣也看到了這一幕,只不過,他比安若城更多了一分觀察。
他發現,此時的顧依然雙眸低垂,雙手緊緊地拽著被子,身體輕輕地發著抖。
他的眉頭猛地一蹙,心裡頓時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幾乎是下意識地邁開腿往裡面走去。
兩個男人的腳步都放得很輕、很輕,彷彿怕驚嚇到裡面的人似的。
顧依然好似沒有覺察到有人靠近,依舊蜷縮在牀頭,低著頭,垂著眼簾,身體顫抖個不停。
而顧暖暖短暫地僵硬過後,很快回過神,看著走進來的安若城,一邊往房門口退,一邊驚慌失措地道:“不關我的事,都是凌曉做的……”
此時此刻,她的解釋對於眼中全然只有顧依然的安若城來說,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他好似沒有聽到,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縮在牀頭的人兒。
不管是誰害她變成這樣,現在都不是追究的時候,現在他最在乎的只是她。
顧暖暖已經退到門口,見安若城沒有追究的意思,慌忙轉身跑了出去。
儘管她心裡對顧依然此刻的表現感覺很奇怪,可不管多大的好奇心,都沒有她的命重要啊。
安若城爲了顧依然而表現出來的狠辣一面,她可是見識過的。
她自覺沒有能力承受他的雷霆之怒。
房間裡,安若城終於走到了牀邊。
明明是很短很短的一段距離,可他卻感覺走了很久很久似的,很漫長的一段路。
他站在牀頭邊,看著縮成一團的顧依然,不禁想到了他強迫她的那一次,她好像也是這樣蜷縮成一團,害怕得顫抖。
他在牀頭邊靜立了片刻,動了動脣,輕輕地喚道:“依依?”
他此刻多想抱抱她,將她緊緊地摟入懷中。
可他不敢,他不確定此刻的她,是不是能接受自己的靠近。
彷彿聽到她的叫聲,顧依然的身體微微顫了顫,不僅沒有擡頭看向他,反而將自己縮得更緊。
安若城更加心疼,也更加肯定,此刻的她定然經受不起任何傷害。
他慢慢地坐到牀邊,十分輕緩地伸手,撫上她的手臂。
“依依,是我。別怕。”他的聲音放得極其溫柔,彷彿怕嚇著她似的。
可是,他的手剛一碰到她的手臂,她就嚇得驚叫一聲“啊”,猛後往旁邊一縮。
她的頭依舊深埋在雙臂之間,沒有擡起來看他,可她的身體卻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安若城的手僵在空氣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依依,對不起,我來晚了。”他顫聲說道。
看著心愛的女人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一顆心都跟著碎了。
此時此刻,他真恨不得將那個讓她變成這樣的人給碎屍萬段!
可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先緩和好自己小妻子的情緒啊。
他到底該怎麼樣,她才能不害怕自己?
正當他一籌莫展之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
“依然!”蘇寶貝慢半拍,總算是上來了。
安若城好像看到救星似的,回頭看向她,冷聲命令道:“過來。”
如果不是蘇寶貝約她,她怎麼可能會出事。
他對蘇寶貝的態度已經很多了,若是他的小妻子因此而出什麼事,他一定不會原諒蘇寶貝。
可她如果能喚回他的小妻子的神智,那他倒是可以既往不咎。
蘇寶貝顯然聽到安若城語氣裡的不善,可她此時沒有時間去跟他計較。
她的目光聚集在顧依然的身上,看著她害怕地蜷縮成一團,眉心狠狠地抖了抖。
她慢慢地走過去,在牀頭邊停下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撫上顧依然的頭,柔聲喚道:“依然,是我,寶貝。別怕……”
“啊!走開!”顧依然顯然不買帳,跟安若城接近她的時候一樣,害怕地往一旁縮。
可此時的她,總算是擡起頭來了。
她滿是驚慌的目光滑過蘇寶貝,又滑過安若城,最後落到安若城身後一言不發的雲初身上。
霎時,她好像看到了救贖似的,眼底涌現出豆大的淚珠兒,眨巴巴地望著雲初,嚶嚶地哭泣道:“初哥哥,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