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裡舉行盛宴,人影攢動,但是由於今日只是丞相大人逝去的第四天,因此這樣的晚宴並沒有多麼隆重。
鳳傾城在這樣的晚宴裡,只是出現了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周圍的一切都是大臣們的私言私語,對鳳帝與丞相之間的關係各種猜測。
月寒天倒也沒有因爲鳳傾城消失而不悅,既然已經知道了赫連爵死去的消息,他高興還來不及呢,萬萬不會覺得難過。他知道,今後的時間裡更多的機會讓自己去接觸她,要奪得這個女人,不是一時半會兒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他嘴角輕勾,端起了一盞茶掩住了嘴角邊的笑意。
身旁的屬下卻有些憤憤不平地叫道:“這女皇帝真是太不知好歹了,居然如此怠慢我們!”本來待在月寒天身邊,也早已習慣了這些事情,並不會覺得有任何的不對勁,更何況未來他們家陛下是要一統天下的人,這些人如今所做的都將要在未來付出代價。
月寒天瞟了他一眼,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上,怎麼能夠隨便說話呢?
“奴才多嘴了。”下屬一瞧見月寒天那樣警告的眼神,立刻收了視線,低下頭去不敢再說話了,他顯然是知道這樣的話語說出來將會是要遭受怎樣的下場。
“走吧,我們去見見這鳳帝吧!”月寒天站起身來,剛剛只是匆匆一瞥,卻也清晰地瞧見了對方那蒼白了幾許地臉色,心裡還真的有些心疼,畢竟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容易讓人心生憐憫之情了。
下屬點了點頭,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上去,心中只想暗笑這實在是好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陛下對這位女皇帝有著非同一般的感情,不然也不會至今爲止都未立後,當初的太子妃現在依然還只是貴妃,皇后的位置一直空懸著,他當時就覺得奇怪了,爲何陛下遲遲不立後,現在才終於明白爲何沒有。
此刻相府裡極爲安靜。
鳳傾城一個人坐在靈堂門口的階梯上,擡頭看著天空,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的不舒服,至今爲止,少了赫連爵溫暖的懷抱,她還真的有些不適應了。可是縱使如此,她也不會再有任何的悲傷難過了,她居然選擇了留在這個世界,就沒有存在那些莫須有的東西了。
愛與恨,都只是一剎那的光景。不是說她不恨他,恨他自私卑鄙,可是卻又愛著他這樣的自私卑鄙。因爲他,她丟了心,而他卻也走得如此安詳,實在讓她覺得不甘。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一雙黑色的靴子忽然出現在了她的眼皮底下,那人還未等她擡頭,竟然自顧自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她還未來得及說話,卻是皺了皺眉,聽得那一名跟隨在月寒天身邊的小廝立刻驚呼道:“陛下,這怎麼能夠坐,您的龍身是不能坐在這麼髒的地方!”
這話讓鳳傾城大大地不悅,什麼叫髒的地方,說的好像他們羽鳳國多麼乾淨似的!
“放肆!”她忽然怒喝了一聲,嚇住了對方,對方還未說話,她就轉過頭來冷然地看著身邊的月寒天,“不知道陛下是如何管教自己的下屬的,在朕的地盤上就該注意些言行,這樣的人不懂分寸如何能夠留在身邊?陛下可要想清楚這樣的人究竟是該還是不該留在身邊?”她的語氣頗冷,像是冰窟底層飄出的寒氣,凍得人發涼。
小廝嚇得臉色都白了,忙跪下求饒,“求皇上恕罪,奴才實在不懂規矩!”
“呵呵,不懂規矩啊?跟在陛下身邊這麼久了,居然還不知道這皇宮中的規矩,真是廢物一個!”鳳傾城幾乎沒有給任何月寒天說話的機會,冷喝著說出這樣無情的話語。
小廝跪在地上不敢再吭聲了。
“你滾出去。”月寒天也非常不悅,感覺格外沒有面子,這個小廝帶出來就是個錯誤,口無遮攔地實在讓人覺得討厭。
小廝聽到這裡立刻連滾帶爬地爬了出去,他真的是用半滾半爬的姿勢,非常乾脆。
瞧著他那滑稽的模樣,鳳傾城覺得格外諷刺,要不是覺得這個傢伙嘴巴太討厭了,她也不會找他的麻煩。她也不在意月寒天的目光是否在自己的身上流連,忽然站起身來,俯視著依然還坐著的月寒天,冷冷說道:“月寒天,你就直說吧,你來這裡做什麼的?”厭惡一個人,真的是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就像是愛上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一樣簡單。她厭惡這個人,從頭到腳,從外到內裡,就沒有一個值得她欣賞的地方。
興許是她眼裡的厭惡之色實在太明顯了,深深刺激到了月寒天的心,他猛地站起身來,“我便就是來這裡看看他是如何死的!”她越是要厭惡他,他越是要刺激她說出這樣格外讓人覺得憤怒的話語。
鳳傾城心中的確有怒火在燃燒,恨不能上前掐死這個男人,任何說赫連爵不是的人都是隻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只是在這裡殺了這個男人,似乎並不是明智之舉。
“呵呵……看夠了就請回,天鸞國不歡迎你。”
看著她轉身疾走,月寒天想都未想就追上了她的腳步,擋住了她的去路,“慢著,我一直不能明白,你爲何如此討厭我?我做了什麼讓你如此討厭?”這實在是讓他困惑萬分的地方,他永遠都不知道到底是錯在了哪裡,好歹他也在美男排行榜上排上了老二的位置,爲何這個女人卻從來不正眼看自己一回?
鳳傾城不悅,“月寒天,你知道有句話叫什麼嗎?”
“什麼?”不懂她眼裡的光是何意,月寒天愣了一會兒。
“叫好狗不擋道!”鳳傾城冷冷地說出這句話,眼裡有冷芒在閃爍,心情本來也就不怎麼好,現在倒是讓他成功成爲了泄氣桶。
月寒天瞪大了眼睛,半天沒有從這句話中回過神來。第一次有人敢把自己形容成狗!可是該死的是,他竟然半點怒氣都沒有,只有瞪著眼睛沒法反駁。
鳳傾城非常滿意他目瞪口呆的神情,擡步就繞過他走向外面,心中卻是大大地爽快了一陣。這小子最好識相地滾蛋,否則她還有更多的方法將他給堵死去!
華宇殿裡靜了幾分,鳳傾城最近批閱奏摺的速度快了,原因倒也沒有其他,不過就是坐上這個位置逼迫著自己要去適應。她無法說不去做到。
“娘娘,赫連公子和藍公子求見。”此刻閉月忽然推門而入,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鳳傾城聽見這兩個人,目光微沉,“他們如何能夠進入皇宮中的?”她的皇宮什麼時候戒備如此鬆懈了,居然讓這些莫名其妙的人闖進來了,真是好笑。
閉月低垂下眉眼,小聲道:“是月……是羽鳳國的皇帝陛下準許他們進入的。”
鳳傾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其實她現在誰都不想見,只想要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只是也不明白這是爲什麼,自從赫連爵死後,這些男人一個兩個的全部出現了,實在煩人。
“準入。”想了一會兒,早點見了也便罷了,免得今後這麼一個兩個的還對著自己有任何的念想。她知道她自己身上的魅力足夠,可是這些莫名其妙的桃花也實在讓她有些厭煩。
想及此,門已經被推開了。
閉月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進入。
鳳傾城這才瞧清楚了門外不止兩人,而是……三個男人!其中有一個蒙著臉走入,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在外面,正賊眉鼠眼地四處瞄著,似乎警惕萬分。
“閉月,把門關上。”鳳傾城皺了皺眉,忽然說道。
閉月聽話地將門給關上。
大殿裡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藍卓和赫連尊兩人都是四大家族的貴公子,對皇家的禮儀是從來不遵從,因此兩人壓根沒有想到要行禮。倒是一旁蒙著臉的人,正有些躊躇著,瞧著鳳傾城便乖乖跪了下來,叩首大呼萬歲。
“草民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這人說著還故意將整個身軀都匍匐在地上,一副叩首的樣子。
藍卓和赫連尊兩人都是一愣,沒說話,也沒有立即做出行禮,因爲這個時候行禮只覺得奇怪極了。
鳳傾城輕輕咳了咳,“平身吧,這蒙面之人是何人?”這些男人都是故意來瞧著她的熱鬧的吧?
蒙面男人聽話地一把扯下了臉上的面罩,露出了一張李君浩的臉,這是假李君浩,那位乞丐,他的出現倒是真的讓鳳傾城有幾分吃驚。
她挑眉,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原來是你。”他出現在這裡是想要做什麼?看到他就想到了桃花印記,想到桃花印記就會想到可能與回去的時間格外相近了。
只是最近也沒有夢見任何關於元科教授的夢,她一時半會兒也沒能夠明白過來到底是她離目標太遠了呢還是太近了呢?至少此刻來說,這個出現在這裡的男人身上有桃花印記。
“都賜坐吧,極爲來此有何事?”鳳傾城丟下了手中的奏摺,倒是想聽聽這些人出現的意圖。
藍卓看了看自己左邊的赫連尊,再看了看右邊的乞丐,便站起身來,拱手道:“聽聞丞相大人逝世,我們來此特地追悼的。”
鳳傾城揉著眉心改爲揉著太陽穴,有些疲憊之意,“既然如此,那你們該去丞相府,而不該出現在皇宮裡。”
“皇上,我們來此是有要事要說。”赫連尊給了藍卓一個鄙視的目光,真是有些討厭這個男人的婆婆媽媽,真是後悔與他一同來找鳳傾城。
兩人之間眉來眼去的樣子,看著實在有基情啊!鳳傾城那本來有萎靡的精神瞬間有了幾分興奮,她也並不是什麼腐女,但是她卻也同樣是對著這樣的他們感到了好奇。
“哦?說說來聽。”瞧著赫連尊那一副認真萬分的樣子,想必真的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赫連尊站起身來,猶疑地看了身邊的藍卓和乞丐一眼,說道:“這要說起,就要說到這水簾教了,之前聽聞水簾教沉默了一段時間,可是近來卻行動頻繁了不少,他們大肆殺戮我們四大家族的人,只要是遇到我們,都會動手,不分青紅皁白。”
“不單是如此,而且手段極爲殘忍。”藍卓在一旁也格外憤慨地叫道。
鳳傾城皺眉頭,水簾教啊,那裡有著她的噩夢,也有著她無盡的恨意,如果不是那個變態一般的藍眼睛男人把赫連爵給弄成這樣,赫連爵也不會死了,剷除絕對是必然!
“即使如此,兩位可有什麼好的提議?”她淡淡問道,其實心中早已有了期待。她留在這個世界的唯一信念,一個是完成赫連爵的心願,一個便是替他報仇。那些曾經愧對過他的人,她都要替他一個一個討要回來,這是她唯一的想法。
藍卓輕輕嘆口氣,“方法倒是沒想到,這纔過來找皇上問問的。”
“……”這小子,依然還是這麼欠扁。別以爲他長得稍微好看些,她就不敢動手打他了!
她站起身來,撫了撫身上龍袍地皺褶,用著平淡的話語說道:“既然如此,容朕好好考慮考慮,幾位若是時間充足的話,倒是可以留下來在宮中好生遊玩。”
夜,靜靜的。
現在幾乎每夜她都會來相府睡,因爲這裡有他存在的氣息。鳳傾城想,除了這裡,便再也沒有任何的地方可以讓她感覺到了既舒暢又悲傷了。
“陛下,這深夜寒露重,還是回屋裡坐著吧。”管家走了出來,瞧見鳳傾城隻身一人坐在屋頂上吹著冷風,這天氣眼看著就要日漸冷下去了,陛下還是要注意些身體啊!雖然看著她每日待在相府裡,一切都已經完全看在了眼裡,不過卻也同樣是讓人覺得難受。
他當初就看出來了,這皇后與大人之間的關係極近曖昧,現在瞧來,也的確是如此。不管是如何吧,既然大人不在了,他也要替著大人好好看著這皇后,哦不,是皇上。
“無妨,去把你們家大人私藏的酒都端上來給我!”她心血來潮,忽然有了心情喝酒了。那個人不在身邊了,她不怕自己的酒態是否出醜。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給她任何的關心和責備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一個人的懷抱給予她無限的安全和溫暖了。
她撫著自己的心口,好疼,疼得她想抽泣。忍著這麼多天的眼淚,此刻竟然覺得鼻頭有些發酸,她是真的不想哭的,卻也真的明明難過地要死也哭不出來。
管家想阻止吧,可是看著她這般痛苦難過的神情,最終只能微微嘆口氣,轉過身去按照她的吩咐去拿酒來。這救放著也是放著,也沒有人再去喝了,如果給皇上喝,大人在天之靈一定不會反對的。
沒過一會兒,管家便命小廝擡著兩罈老酒來到屋頂下,“皇上,這酒放這兒了。”
“嗯,都回去休息吧。”鳳傾城揮揮手,示意他們趕緊離開,她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飛身下了屋頂,打開了其中一罈,那醇香的香氣直撲入鼻尖,她感覺到了一陣恍惚,她怎麼都想不到這小子還深藏著這麼多的好東西。
微微試了一口,感覺格外沁人心脾。
漸漸的,月光隱匿,天色越發暗沉,一切都仿若是被黑夜所吞噬了般。
鳳傾城手邊兩壇酒也被她給幹掉了,她趴在酒罈上,腳邊還放著倒地的酒罈,臉色酡紅萬分,心卻是依然難受地不能呼吸。她撫著自己的胸口,隱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是沒能控制住落了下來,一切來得太突然,她曾經以爲的一輩子沒有感情束縛,都是她想的太天真了。
腳步聲漸漸靠近,一身紫衣的男人輕輕坐在了她的身旁,對方不說話。
她一時半會兒也止不住眼淚,便也小聲啜泣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以爲身邊的人會睡著的時候,身邊的人這才緩緩開口道:“我沒想到,我再次來見他的時候,他卻在棺材裡。”身邊的人緩緩開口,用一種嘆息般的語氣說道。
鳳傾城緩緩握緊了酒罈的邊緣,“你和他應該沒有任何感情。”畢竟兩人雖爲兄弟,卻沒有任何的感情。
她說完這句話,轉過臉來,微微吸了吸鼻子,看著身邊這個長得和夙夜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男人,她不討厭他,或許是因爲他長得有這麼幾分和夙夜相似,也或者他身上有著讓人覺得舒適的氣質,討厭不起來。
身邊的男人,紫色華袍,俊美容顏,即使在這樣的深黑夜裡有些模糊,可依然還是無法掩去他的完美氣質,可以飽飽眼福的男人。
她甚至有時候在想,赫連爵長得如此平凡的人,以她的眼光,怎麼會偏生選擇了赫連爵而不是別人呢?她想不通,也不願意再去多想,她愛的人是他便再也沒有可能改變了。
赫連尊也靜靜地看著她,因爲喝了酒的緣故,她的臉上漾著粉色的光,看著格外誘/惑,只是因爲剛剛哭過,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他的心,忽然爲此深深被刺了一下般疼,他說不上來到底是爲什麼,只是覺得有些難過,很想伸手去撫平她臉上的淚痕,只是最後卻什麼都不能做。
“你真的很愛他?”他靜靜問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之感。他只能嘆息著自己出現地太晚了,認識地太晚了,想起自己母親警告的話語,終究是不能爲了自己心悸的瞬間而做出反應和爭取。
聽見這個問題,鳳傾城忽然笑了,流著眼淚笑,只覺得怪異,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到底是怎樣的,她只知道此刻她的心沉得沒法擡起,重的不能呼吸。
“愛,也恨著他!”因爲又愛又恨,所以她纔會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去讓自己發泄吧?
赫連尊看著她,想說什麼,可是最終依然還是什麼都沒說。孃親說過,他不能喜歡她,因爲赫連爵愛的女人是她,但是他非常不明白,憑什麼他赫連爵愛的人他赫連尊不能愛?只是因爲她心中的愧疚感,而如此不公平地對待嗎?
他心中激起的小小漣漪,沒人知道。
兩月後,赫連爵的死也完全淡出了衆人的視線,大家茶餘話後最多的話題再也不是當今皇帝與丞相之間的事情,也更不是丞相的死,而是這迎來的科舉。
這次的科舉格外奇怪,只是爲了挑選丞相職位的人,其餘的官職則完全沒有要挑選地意思。
“聽說全是男人去參加。”
“哪兒的話,也有女子去參加好嗎,畢竟是開國以來第一位女皇帝,哪有沒有女官的道理呢!”
客棧裡議論紛紛,大家對如今天鸞帝國的鳳帝格外好奇,經常說的最多的就是她,畢竟這實在是位傾國傾城的美人,對得起她的名字,讓人不惋惜都難。
此刻鄰桌的一人,正緩緩舉起茶盞喝了一口,聽到這些人的議論聲,稍稍有些好奇地聽著,只是面不改色罷了。
一旁站著的一男一女也靜靜聽著。
過了許久後,紅衣女子勾了勾脣角說道:“我也真想見見這位女皇帝,實在太好奇了!”史無前例的事情,如今倒也真讓人給超越了。
一旁青衣男子淡淡瞟了她一眼,輕哼一聲,“你能少說幾句話嗎?說的都是廢話!”
紅衣女子暴躁脾氣一上來,差點要拔劍砍過去了。
此時正在喝茶的男人輕輕咳嗽了一聲,示意兩人稍微安靜一些,他半張臉都隱在面具之下,看不清楚容貌,不過露在面具之外的脣色卻是呈現出妖豔的淡紫色,薄脣輕輕吐出冰冷的話語,讓正準備大打出手的兩人頓住了手中的動作。
“主上,您真的要去參加那什麼科舉嗎?”紅衣女子斂去鋒芒,有些不甘心地問道,畢竟讓他們主上去做這什麼天鸞國的丞相簡直就是太屈才了好不好!
男人的手一頓,微微勾脣笑了,“怎麼,有何不妥嗎?”他來這裡,不過是爲了一個人罷了……兩人對視一眼,皆沉默。
這幾日的科舉,有三場考試,一場是筆試,第二場是武試,第三場是殿試,也將會最後面臨著高位上的皇帝。這倒是並沒有多大的關係,最重要的關係是以前的殿試皇上考的東西都不會太過刁難,可是到了鳳傾城這裡可就不一樣了。
此刻皇宮裡。
鳳傾城拿著第一場筆試的成績,因爲是選丞相,她要親自過目,因此每一份考卷她都有認真審覈。最後只挑出了三個人出來參加第二場武試。
“皇上,明日武試我們要不要去瞧瞧熱鬧啊?”羞花最近在皇宮裡憋壞了,小聲地問道。她知道,雖然時間過了這麼久,可是依然還是看得出來她們家皇帝陛下依然悶悶不樂。
鳳傾城放下手中的卷子,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也好,去瞧瞧熱鬧吧,明日一定很熱鬧。”所謂的武試,題目是赫赫有名的墨將軍出題,她相信那小子絕對會想盡辦法來刁難人的,畢竟是赫連爵的好兄弟,絕對是物以類聚。
翌日,天色灰濛濛的,寒冬已過,迎來細雨的春天,彷彿一切都象徵著新的開始。
鳳傾城正在籌備著如何去完成自己要做的兩件事情,只是現在剛剛登位沒多久,她沒法立刻發動戰爭,恐怕一提出來整個朝廷的人都強烈反對。她只有讓天鸞國強大了,纔有資本去告訴世人,她有能力一統天下。
她今日穿著淡色的衣裳混跡在人羣裡,蒙著面紗,遙遙看著高臺上的幾人,此刻一名小將正在宣佈武試規則,下面全是看熱鬧的人。這神情倒是讓她想起了所謂的比武招親。
羞花閉月兩個丫頭興奮極了,兩人瞪大了眼睛看著,畢竟臺上三人都器宇不凡。
“皇……小姐,你確定這不是在選美?”羞花小聲地湊到了鳳傾城的耳邊輕聲問道,雖然是有開玩笑之意,不過也不敢開的太過分。
鳳傾城隱在面紗之下的嘴角輕輕勾起了一抹笑意,“選美也好,留著兩個給我備用。”她竟然也有了心情來開玩笑。
羞花以爲她會像平時那樣嚴肅地瞪自己一眼,可是沒想到卻是開起了玩笑,她震驚之餘,終於是有些明白過來,也許她家皇上終於是恢復了曾經的樣子了,真是值得慶幸。
臺上的三個人,各有不同,其中有一個格外高的,身姿格外挺拔,不過卻戴著一張略微猙獰的面具站在遠處,雖然距離有些遠,可是鳳傾城卻依稀能夠看見他脣上那抹淡紫色,有些好奇他是什麼人,蒙著臉,脣瓣上還有顏色,不會是深度中毒的人吧?
就是可惜的是,這麼多人中沒有一個女子能夠入得了她的眼。
第一場比試開始,比的是射箭。
其實若是以往,向來左相與右相兩人,一人主文一人主武,當初選擇的時候就沒有比文與比武,現在卻因爲只有一個丞相,因此這位丞相既能文又必須善武,她不知道她是否要求過高,但是至少也要及得上赫連爵一半吧?
每人總共有三箭的機會,顯然戴面具的男人遙遙領先。
第二場是比的戰場戰術,顯然還是面具男贏了。
這勝負格外明顯,還未等墨將軍宣佈,忽然人羣裡響起了一道響亮的女子聲音。
“閣下如此遮遮掩掩是爲何,閣下何不用真容示意衆人?”這出聲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在看熱鬧的鳳傾城。
大家聽見聲音,紛紛轉過頭來看,發現是個蒙著面紗氣質出衆的姑娘,紛紛有些好奇起來。
面具男子黑眸裡劃過了一抹危險的光,卻是勾了勾那淡紫色的脣瓣,輕輕說道:“這張臉,是留著給皇上看的,不能在此告訴大家。”他說的很乾脆,下面因爲這句話而議論紛紛。
鳳傾城挑眉,這是什麼話,說的好像是成親掀開蓋頭似的,成親的確是新娘不能讓衆人見到,只能在洞房時分讓新郎見到,可是現在這情況實在太類似了。
一旁聽著的羞花當即想要罵一聲“放肆”,但是卻被閉月給拉住了,這個時候她們只是平民百姓,不可衝動。
“既然如此,那便留著給陛下看吧。”墨將軍一眼認出了鳳傾城,立刻出聲圓場,他不希望這個時候出任何的意外,這個男人很優秀,只是不知道是何許人也,回頭派人仔細查一查。赫連爵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絕對要小心著鳳傾城身邊的人,不能讓危險的人靠近鳳傾城。
第三場是殿試,唯一有參加殿試的人便只有這位面具男了。
鳳傾城一早就坐在大殿上了,她倒是好奇這個人是什麼人,居然敢如此狂妄,更何況對方的確擁有這樣的能力,是可以好好用,不過就是不知道是什麼身份,如若身份不詳或者是個極爲危險的人,那她要小心些。
隨著太監尖利的嗓音響起,來人緩緩步入殿內,一身簡約的黑衣,依然還是那張遮住半張臉的面具,依然還是那泛著病態的淡紫色脣色。
“草民,池正清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這人別看著一臉狂妄,見到她還不是要行禮。
鳳傾城稍稍臉色緩和了幾分,點了點頭,“平身吧。”晾他也不敢太過狂妄了,她倒是想要瞧瞧這個男人的真容。
“既然已經在殿中,還不露出你的真面目示人?難道你這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嗎?”鳳傾城沉著聲音問道,努力表現出了一絲不悅的威嚴感來。
原來這個人的名字叫池正清,這名字聽上去格外地……浩然正氣!
“不是草民不想取掉,只是害怕會嚇到皇上。”池正清擡起頭來,認真地說道,目光卻是變得炯亮。
這樣的目光,讓鳳傾城感覺似曾相識,可是又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分明不該是有這樣的感覺纔對。她搖了搖頭,告訴自己決計沒有這個可能。
“那皇上,我取面具便是。”池正清見她皺起了眉心,嘴角忽然一勾,知道她定是有了一些印象。
鳳傾城皺眉,看著他擡手緩緩取下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