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
姚少勻和秦公公聽了俱是眉眼一跳。
還想有下次!
這話說得可是太不講究了。
往壞裡說這就是詛咒國運了,對皇權的太不敬。
雖然大夥兒都心知肚明,這天災人禍誰也保不準啥時候兒有。
但不能這麼說。
說了也只能當沒聽見。
糧食還在人手裡呢。
姚少勻無事人一般笑問:“那另一半呢?”
“餘下五成的另一半,便留作明年的糧種,這些糧種都是齊大人試驗出來的,基因優良,畝產頗高,或可推廣?!?
這都是朝廷試驗了出來的,便是沒這雨災,朝廷也打算自這蕭夫人手裡收購一些糧種,沒想到現在卻是免費就得了。
基因?這是什麼?
兩人都沒聽懂,但都很識趣沒露怯。
“蕭夫人所慮極是,姚某佩服!”
姚少勻心裡過了過,這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皇上自然也無不允,只是朝廷設立公市一事可能涉及大顯糧價波動,卻是不好當場應下,還得回去向皇上稟明,細細商議了纔好,因此說了一句囫圇話便帶過了。
樊氏卻還沒說完。
“我家夫人還說了,這公市一出,市價十斤的米糧怕是要衝擊之前固有的糧米市場,關於這公市所得銀款,我家夫人還有個建議。”
姚少勻此時再也不敢託大,忙道:“願聞其詳?!?
“在新稻米種子還未大範圍種植之時,由朝廷出資,按之前的米價,收購農民種植的原有水稻,在公市降價賣出,其間差價,便由這新米所售之款擔負?!?
這……
姚少勻心下巨震,這果真是那蕭夫人之言?
“我家夫人還說了,若朝廷同意,林府願在三年內免費向朝廷提供收穫水稻的五成,放入公市售賣,所得款項依上述建言處理?!?
姚少勻和秦公公齊齊從座椅上立了起來,激動之色溢於言表,只是強忍著沒有太過失態。
大手筆!
這是真真正正的大手筆!
去年青州府的水稻畝產是早就報過的,這蕭夫人種有六千頃地,那得是多少的糧食!
這位三兩句話便將其中的一半捐獻出來,而且無論是設置公市還是朝廷出資購糧避免糧賤傷農,這條條都是濟世良言?。?
這話若是齊晗來說或許正常,可這蕭夫人之前原也不過是個村婦,如何有這般的見識!
又或者……是她那位夫君?
兩人臉色一時變幻莫測。
又見樊氏拿了一疊紙出來,遞於姚少勻。
“前兩年我家夫人偶然間得了些外域的種子,不斷試驗了,有些或許可用,便著人整理了些種植之法,大人或可一看,若覺可用,一切都好商量?!?
外域種子?
又是糧食?
姚少勻一個沒忍住當下打開瞄了一眼。
工整的小楷端端正正的寫了許多。
玉米……畝產八百公斤!
番薯,根莖可食,其藤蔓可餵食家畜,耐旱耐瘠,病蟲害少,畝產四千公斤餘!
上面還有詳細的種植之法。
“啪!”薄薄的紙張愣是被姚少勻給拍出了聲響。
秦公公詫異,忍不住向那邊瞄了一眼,卻什麼也沒掃到。
這裡面寫了什麼?
“蕭夫人所言茲事體大,姚某萬不敢作主,這就回宮稟明皇上,再做區處!”
說著,向秦公公遞了個眼色,二人匆忙離去。
能讓內閣次輔這般惶急,也著實不易。
還是自家夫人厲害。
樊氏微笑。
卻說姚少勻和秦公公回宮,卻見姚貴妃正在伺候皇帝筆墨。
姚貴妃很是識趣的放下墨條,行禮待要退出,卻被皇帝止住,“愛妃不必避讓,姚卿家是你親父,都是一家人,今日也是爲朕去辦事,你也聽聽!”
姚貴妃卻笑道:“臣妾謝皇上垂憐,只是姚大人雖爲臣妾這父,但更是朝廷之臣,內外有別,卻是不能混爲一談?!?
說到此處,眼波一轉,又衝皇帝道:“若是皇上心疼臣妾,便讓臣妾的弟弟姚鍇進宮看看他這姐姐,許久未見,臣妾也有些惦念?!?
皇帝一聽,先是滿意於她的識大體明身份,又聽她說及姚鍇,不由大笑,“你倒是想弟弟,只怕他忙著陪他的紅粉知己,想不起你呢!”
這話說得很是親切,一時不只姚貴妃,連姚少勻和秦公公也笑,這位才子的風流名聲,可是舉朝皆知。
通政殿氣氛大好。
鳳儀宮卻是有些陰沉。
好不容易晴了半日的天兒又沉了下來,入秋了,這雨就下個沒完。
“娘娘,姚大人和秦公公回宮入了通政殿,貴妃也在?!?
一個十八、九歲容貌清秀的大宮女在皇后耳畔低語。
皇后原本正拿著的毛筆頓了頓,剛剛蘸好的墨汁滴落到雪白的紙上,污作一團。
皇后順勢將筆擱下,緩緩坐在椅上沉思。
沒想到姚貴妃竟有如此膽量。
也虧得她想到那林姓的婦人。
天知道,姚貴妃出這主意可不是想要在皇帝面前擡舉林寧,這一著使得卻極是精明,可以說是一舉三得。
一者,給皇帝出了主意,可解皇帝之憂。至於成不成,那是林寧之事,與她無關。
二者,便是存心要林寧破財。朝廷是沒錢沒糧的,又想自林寧手中得到錢糧,除了好看的身份虛名什麼實際好處也得不到,林寧卻得出一筆錢糧,而且所費必不在少數,不然這明擺著得賞得好名聲的事兒,大家爲何都不願去做?不過是看明白了這就是個無底洞罷了。
三者,也是將林寧陷於兩難。同意捐糧,意味著她要破財,自是兩相歡喜,皇帝會更加高興,自然也會念及姚貴妃這個出主意的人的好兒,若是不同意,皇帝憂心災情,又豈能容那林寧?
總而言之於姚貴妃是百利而無一害。
皇后略一琢磨也便明白了姚貴妃的心思,果真玲瓏!可惜她沒想到此計。
對這林寧,她還是小瞧了。
就看通政殿那邊的結果了。
皇帝聽完姚少勻與秦公公的回稟,看著姚少勻遞上來的紙張,臉色泛紅,雙目放光,顯然是在剋制著極大的興奮與激動。
秦公公忙遞上一盞熱茶來。
勉強喝了一杯,穩了穩思緒,“姚卿以爲如何?”
姚少勻早就等皇帝問,聞言上前一揖,“皇上聖明,自有明斷,微臣不敢妄言。只是今日所聽所見,確實讓臣耳目一新,於忠君之事,爲官之道皆有體悟,這蕭夫人……臣所不能及!”
這話說得很是謙遜。
姚少勻其實心知肚明,皇帝一準兒會答應,不過到他這兒問了,走個過場。
但他卻是不能接這個聲。
至少這話不能先由他嘴裡說出來。
蕭夫人所提,樁樁件件都是與國有利與民有益之大事,只要皇帝腦子沒進水,就會同意,這正是顯示皇帝仁德睿智的大好時機,他可不能搶戲。
皇帝點點頭,也沒再問,直接拍了桌子,原則上同意蕭夫人的所有提議,著姚少勻將其中要點整理出一個條陳,明日早朝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