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那個女人,我不喜歡,咱們別見她了好不好?”二呆一邊給林寧剝著瓜子,一邊覷著她神色,嘴裡卻一刻不歇告起狀來。
林寧正靠在榻上懶洋洋吃著二呆剝好的瓜子,思緒放鬆的沒有邊際,聞言也沒有反應過來,“哪個女人?”
“就是那個,那個到仙客來去尋你的女人。”
到仙客來……林寧神色一凝,是謝瑩?
“她怎麼你了?你這般不喜歡她?”林寧神色帶了些說不出的意味。
今兒這事兒她也在,便是謝瑩有不妥,但客觀而論,謝瑩出身大族,長相明麗,不過與他說了兩句話,怎的也不會這樣不討喜吧?
“你不在旁邊,她還和我說話……”二呆拿起一個核桃,輕輕一捏,那表皮便裂成了碎片,小心的將果肉都挑出來,放到旁邊空著的小碟子裡,又拿起一隻,“她今兒還看我了,我不喜歡。”
林寧聞言,差點被瓜子嗆到,“你走在大街上,還不許別人看啊?”
“除了媳婦兒,看我超過兩眼的女人都不是好人!媳婦兒我們不要理她們!”二呆睜著兩著清沏的大眼,滿含希望的看著林寧。
“咳……咳咳……”林寧本來是端了水杯緩解一下子被瓜子嗆到的嗓子的,這下可真被嗆到了。
“若是她們看你了怎麼辦?眼睛長在別人身上,我們又管不著!”林寧笑道,誰叫你生得太好?
“不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那眼睛長著也沒什麼用處,還是不要的好。”二呆淡淡應了一句,將手裡的核桃往一旁放果皮的小筐裡一放,已是碎成了渣。
“我去給你切兩片梨來,瓜子吃多了上火,吃完這些別再吃了。”說著起身摸了摸林寧的臉頰,轉身出去了。
“哦,哦。”林寧呆呆的應著,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摸著撲騰撲騰跳得歡快的小心臟,她這是被撩了嗎?
不過,剛剛那一瞬間,二呆的氣勢強大的讓人側目,他……不呆了?是恢復記憶了嗎?之前的樣子,是做出來騙她的嗎?
林寧一向是個有什麼說什麼,不會在心底存著悶著尋思的人,待二呆回來,便問道:“你可是記起什麼了?”
二呆拿一柄削得精緻的小木叉紮了一小片削得薄薄的梨,喂林寧。
林寧下意識拿手去接,卻被他閃過,直接遞向她脣邊。林寧猶豫了一下,張嘴吃了下去。
二呆看她吃了勾了脣角,心情很好的又拿了一片喂她:“只記起我姓蕭,叫臨淵,有爹孃,但都死了,好像還有兄弟姐妹,侄子侄女,其他的都記不得了。”
不等林寧說話,又道:“我怕你趕我走,不敢告訴你。”說完目光沉沉的看向林寧。
這錯誤承認的可真是快,林寧都快氣笑了。
不過,蕭臨淵?名字很是好聽啊。
“家是哪裡的,做什麼的都記不得了嗎?”
“記不得了。”
“哦。”林寧沉吟,有些事如果註定要來,她寧可早來一些的好。如果二呆註定要憶起一切,離她遠去,她寧肯是現在。
“媳婦兒很想我記起來嗎?”二呆停下手,看向林寧。
林寧看了他一眼,卻覺很難在那樣深沉浩瀚的目光中堅持一秒,不自覺轉了視線,“我只是覺得,你不想念你的親人和你本來的生活嗎?”
他這樣的相貌和這些日子身上偶爾顯現的氣質,想必是出身大家吧?權勢、金錢、美人,世人追尋的一切,也許他早就有了,這樣跟在她身邊,是極委屈的吧?
又或許,他早已有了妻室呢?
忽然想到這裡,林寧的心下一驚,她怎麼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這個蕭臨淵口口聲聲叫她媳婦兒,有沒有可能是,他真的有了妻子,但這個人……不是她。
況且,看他的年歲,應該是在二十出頭,他再長得年輕些,實際年齡應該也在二十四、五,這樣的年紀,在古代,應該是早就兒女成羣的吧?
林寧剎那間變了顏色,看得蕭臨淵眉頭微皺。
一句話在心頭掂了掂,到底是說了出來:“你之前……是不是已娶過妻室了?她們或許正在日夜思念著你。”或許還是三妻四妾。
經了一世,林寧覺得自己應該也算勘破了些世情,但此刻心底爲何還會難過?
“妻室?”蕭臨淵一怔,“自然是娶過的。”
林寧只覺憑空響了一道炸雷,震得她心神發慌,勉強立住精神,又聽他道:“媳婦兒,我的妻子不就是你嗎?況且,我就在你眼前,你還是這般思念著我,我甚是歡喜。”聲音中還帶了一絲笑意。
林寧尚不及思量他話中含義,蕭臨淵的面龐已至近前,幽深的雙眸中閃現著炙熱的喜悅和稠得幾要化爲實質的情意,林寧只覺要溺在其中,不自覺閉上了雙眼。
“呵。”一聲輕笑,整個人卻被抱在一個溫暖、牢固的懷抱中,耳邊一陣溫熱,低沉醇厚的聲音響起:“我只有媳婦兒一個妻子,不是我沒有記起來,而是沒有。記憶中父親在臨走前也是惦念著沒有給我娶妻的,不過現在他也該放心了,媳婦兒更要放心。”
“不過,寧寧閉了眼是要做什麼?”蕭臨淵鬆開懷抱,聲音裡帶著驚訝和打趣。
林寧的大腦剛剛慢半拍的消化完這些,又被這一聲“寧寧”和後面的話給驚得立時便瞪大了眼,卻覺眼前一黑,一隻筋骨如玉,指節分明的大掌輕輕覆上眼眸,和一聲低沉至極的呢喃:“罷了,還是閉上的好。”
脣上倏的一片溫熱,脣瓣已被輕輕含住。
幾番輾轉,如幻如醉。
溫香才覺情中好,恰是深閨夢裡人。
林寧纔要掙扎,便被放了開來,整個人又被拖在那懷中,“我沒有什麼可想念的,寧寧便是我的念想,這一生一世,我都要和寧寧在一起的。”
被人暖暖的抱在懷裡,林寧不知怎的竟覺得這一切是這般自然,似是就該如此一般。
當下放鬆了心神沉在蕭臨淵懷裡,笑道:“才一生一世?不應該是生生世世嗎?旁的都許給別的女人了?”
蕭臨淵揚脣,“昨世已過,今生才至。我這一世,便是要活到灰飛煙滅,魂飛魄散的,自然沒有那來世。寧寧於我,便是所有。”
“蕭臨淵……”林寧只吐出這兩個字,許許多多的話在心中閃動,卻不知該如何出口。
“你喚我的名字,我很喜歡,但是,叫我臨淵。”低沉的聲音響起,懷抱又緊了一些。
“臨淵……”林寧緩通過閉上了眼,這名字似是從心底嘆出來一般。
蕭臨淵拿過一條薄被,衣袖輕揮,那小幾便移至角落,讓林寧枕在他懷裡,又將林寧的髮髻散開,一手摟著她,一手一下下的撫過她漆黑的長髮,“睡會兒吧,外面又下了雪,我就在這裡。”
“嗯。”聲音已是幾不可聞,蕭臨淵低頭一看,林寧巴掌大的小臉兒已偎在自己懷裡,手自然貼著自己的胸膛,呼吸綿長平穩,已是睡著了。
蕭臨淵沉沉的眼底緩緩綻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