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南方還是北方,都講究個男主外女主內,帶孩子就是女人的事兒,還有那些規矩多的大戶人家,講什麼抱孫不抱子,男子就應當是嚴父,像蕭臨淵這樣抱著兒子有說有笑跟媳婦旁邊陪媳婦逛街的實在是絕無僅有。
一路上不知捱了林寧多少白眼的蕭臨淵很無辜,他哪裡知道小書生也這麼有市場?
林寧也懶得搭理他,這次上街,她可不是漫無目的瞎溜達來了。
昨天她就琢磨了,林復那事兒,一時半會兒完不了,做戲做全套,他們一家子總也得在這兒找個營生,再慢慢圖謀。
至於上京的風起雲涌,就讓林復去發愁吧!
柳子河鎮隸屬雲州茂縣,但距茂縣足有四五百里,與北蠻接壤,算是一座邊城小鎮,也是大顯版圖內最北之地。
朝廷在茂縣有駐軍,現任徵遠大將軍陸則便在此駐紮。
陸則,長信侯陸雎與皇后之胞弟,陸家三爺,現年三十八歲,已駐守邊關十年。
鎮子不大,也就幾千人口,出了鎮子向北三十多裡,便是黑龍嶺,一座橫貫大顯北境的蒼茫山脈,橫過山脈,便是北蠻。
黑龍嶺山高勢險,非飛鳥不能渡,非猿猴不能攀援,不說人煙斷絕也是人跡罕至,只有本領最爲高深的獵人才敢在黑龍嶺的最外圍走上一走。
由於有著這黑龍嶺,柳子河鎮雖地處邊關,一向也少戰事,生活雖艱苦些,但還算平穩。
鎮子東邊十多裡有一條大河,河面足有二三裡之寬,謂之通天河,河流自黑龍嶺而出,向南而去,過歷州、幽州、燮州、冀州、青州、雍州、平洲、邳州、蘄州、吳州、越州、惠州等州府入海。
這河在雲州北境叫通天河,但過了雲州,便還有一個名字——錦江。
錦江貫通大顯南北,是水路運輸要道,但自雲州向北,山高水湍,地勢奇險,因此,這錦江水運的最北一站,便是雲州最南的容縣,再北,便沒有船了。
柳子河鎮向南,便是一片荒原,間或有連綿羣山,湖泊大澤,但由於地勢極北,冬長夏短,溫度極低,人口稀少,土地多半沒有開墾。
這些都是林復的簡報裡說的。
這柳子河鎮與盛德鎮根本就沒得比。
一切都透著一股樸實、落後、荒蠻的氣息。
此時,林寧方纔想到一個問題,林復爲何把她家選在這裡?偏遠、荒涼、消息閉塞,若要想查探真相,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絕對不是什麼上上之選。
林寧不由看向蕭臨淵。
這傢伙,和林復是什麼關係?
按林復所說,兩個月前拿獲了金老五後上門找林寧,得知林寧外出未歸,但此事幹系重大,不宜爲外人得知,便請蕭臨淵代爲往北地一行,卻沒想到林寧也會在北地出現。
一切都巧得很。
但林寧卻知道,蕭臨淵這傢伙豈是那麼好相與的?
林復之所以對她另眼相待,自青州往上京一路護衛,總不能是因爲他們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蕭臨淵抱著小包子眨眨眼,“寧寧,怎麼了嗎?”
林寧呵呵兩聲,“沒,突然就覺得你很帥。”
“帥?”蕭臨淵一怔,這是個什麼意思?
林寧卻不再管他,轉頭去看街上的鋪子,心裡暗自唸叨,裝吧,你就裝,看哪天你裝不下去了我怎麼收拾你。
蕭臨淵莫名其妙的看向小包子,“喂,你說,你娘這是怎麼了?”
小包子睜著琉璃般的大眼睛看著他爹,眼裡流露出幾許同情。
以他和他娘相處兩年多的深情厚誼,他想說,爹爹你要倒楣了。
惹到了娘娘,你的下場不會好的。
哦哦!
這個真的是那什麼太好了!
既來之則安之。
柳子河鎮上也就一條街,一邊兒是鋪面,一邊兒則是大野地。
鎮上的房子也建得零零落落的,沒什麼章法,這鎮甚至連個城牆都沒有。
也就剩了兩個字,寬敞。
在街上你就看去吧,街寬,屋大,人少,連溜達的貓狗都少,與上京城一比,這裡簡直就是原始社會。
現下雖是正月底,但這柳子河還冷得很,不過今天沒風,太陽還大,又正巧是集日,人們也不在家貓著了,顯著人還多一點兒,平常的冬日,除了趕集,壓根兒就沒人。
街也不長,也就三百多米,稀稀拉拉的開著一間雜貨鋪,一間布店,還有一家糧店,一家肉店,一家打鐵鋪子,一家麪店,其餘的房子都空置著。
倒是對面的野地裡,三三兩兩的都是附近的農家出來擺攤兒的,賣得都是自家種的一些蘿蔔白菜,豆子玉米啥的,還有一些自家做的手藝活兒,也賺不得幾個錢。
鎮子上所有的情況都在這兒擺著,就沒啥有錢的,要不是這鎮上有一個早年在窯廠做工的學徒,回家養老,將這燒窯的手藝傳了下去,恐怕連房子建得起來建不起來都是一回事兒。
在這麼個地方兒就算有好東西也賣不上價兒去,掙錢是別想了。
不過兩刻鐘,林寧便將這條街走了個來回。
“怎麼樣?看出點兒什麼沒有?”
一家子坐在鎮子上唯一一家麪店的桌子旁,點了兩碗素面,蕭臨淵問林寧。
“看出來了。”
“什麼?”
“窮。”
是真窮,鎮子倒是很大,人少,錢少,連家正經的飯館兒也沒有,更甚者,都沒有客棧。
這是從來沒有過外來客,也沒有外地商人來盤桓,這是得有多窮?
“你打算做什麼?”蕭臨淵好奇。
林寧正想回答,素面上來了。
老闆娘胖乎乎的,說話也帶著北地特有的直率,“大妹子,大兄弟,你們是新來的吧?看著面生,頭一回來俺們家,給你們一碗便宜一文,吃著好還來啊!”
一碗素面也就十文,除去本錢也掙不多少,這已經是便宜很多了。
林寧笑笑,道謝:“那就謝謝大姐了,咱們初來乍到,以後還請大姐多多照應!”
老闆娘笑哈哈的道:“那是肯定的,快吃吧,嚐嚐味道兒咋樣兒!”
說著便轉到後面去了,不一會兒,又端了一碟兒切的鹹菜絲兒,“這個是俺自己醃的,就著吃好吃!”
林寧笑著又道了謝。
老闆娘這纔去招呼別人了。
店裡人不少,但進來的都無一例外的先打量打量林寧一家子,弄得林寧有些厭煩,不過想著以後還得在這裡生活一段兒時間,倒也忍下了。
其實是小包子太可愛太招人眼了,根本就不像這小地方兒的孩子,連帶著他的父母也引人注目了些。
蕭臨淵又要了一副碗筷,從自己那碗素面中撥出一些來給小包子,讓小包子自己吃。
小包子拿著筷子,坐在特別墊高的椅子上,一隻小手還扶著碗,先衝麪條兒吹吹氣,再放進嘴巴里,小口小口的咬著,吃得很像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