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氏給林寧挽了個飛仙髻,林寧自箱子中選了一件極品羊脂白玉懸珠釵遞給樊氏,樊氏接過輕巧插到她發上。
對鏡一看,漆黑長髮過腰,絲絲如墨玉般蘊著蒙亮的光華。
玉釵上銀絲懸著的龍眼大的滄海月明珠垂在一側,隨著動作輕輕搖晃,端的是珠玉嬌顏兩生輝,襯上她原本就清冷的氣質,真是宛若扶風仙人一般。
“夫人戴這釵子真好看。”宋靈兒不由讚歎。
林寧也覺這釵子極美。
江南春,青州最大的茶樓。
據說這裡的茶便是最懂茶的茶客都說好。
這是禇家的產業。
禇家在江州、福州各地均有自己茶園,一些好東西自然還是要放在自家來撐場面,所以禇家的茶的確是極好的。
只是價錢也是極好的。
好的一般人受不了。
二樓是貴客所在的包間。
林寧到時郭瑩已經到了,並且已經點好了點心與茶水。
林寧摘下幕籬,二人相見,均是一怔,彼此竟不知說些什麼,只好相視一笑,互相落座。
郭瑩穿得甚是正式,想是她那郡主的朝服,面上也多了些威嚴儀度。
而郭瑩見到林寧,卻是真真正正的訝異了。
饒是李媽媽回來稟告在寧園所見一切,也曾提及林寧容顏,但見面卻還是驚著了。
不由的又生出一種微微的怯懦,和不甘。
不論什麼時候,不論是長什麼模樣,穿什麼衣衫,住什麼房子的林寧,總會讓人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彷彿林寧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仙人,永遠在無情的俯視著人間的紜紜衆生,看著他們在塵世中痛苦、掙扎。
今日見了,這種感覺更加明顯。
樊氏說是怕宋靈兒年輕浮躁,給夫人惹麻煩,自己跟了林寧出來。
林寧想想也覺得以宋靈兒的性格,和郭瑩當場打起來的可能還真不是沒有,她倒是無所謂,不過宋家在朝廷還有案底兒呢,雖然後來被人動了手腳,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被人翻了出來,宋家也難受。
宋靈兒倒是沒有絲毫的不願,拉著參娃哄小包子去玩兒了。
看得林寧倒有些詫異,她還以爲宋靈兒非得鬧著要去呢。
一時間郭瑩坐了主位,林寧便在客位坐下。
樊氏正要給林寧倒茶,郭瑩身後那名三十五、六歲,姿態儼然,面上板得一絲不茍的女子便張口說話了,“這是哪裡來的鄉野村婦,竟如此不知規矩,見到郡主娘娘竟不請安見禮!”
林寧擡眼一看,郭瑩身後除了這位嬤嬤,還有兩名宮女,那模樣兒長得倒是不錯,只是那鼻子就快長到頭頂了,實在是不堪入目。
林寧正要說話,樊氏那茶也倒完了,將那茶壺放下,方纔笑道:“這位是……”
那嬤嬤卻是眼色一凝,沒有說話。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樊氏的動作看似簡單隨意,但從拿壺、倒水、分茶,再到放壺,哪個動作都有講究,那是一舉一動都練過無數年才能達到的效果,也可以說是返璞歸真。
郭瑩的眼力還差上許多,自然沒看出這許多道道,因著之前便與樊氏相識,言語間也帶了幾分隨和,“這位是皇后娘娘身邊的鐘嬤嬤,那兩位也是皇后娘娘身邊侍候的,凝朱、凝碧兩位姐姐。”
樊氏欠了欠身,膝蓋連彎都沒彎,面上也掛著微微而得體的笑,無端的讓人感覺到一派大家風範。
孝成賢皇后是數百年之慕容世家的嫡小姐,樊氏在未入宮之前,便是在慕容世家教養,待孝成賢皇后身邊的人年歲大了發放出去,再送入宮中伺候,論起這禮儀風範,在整個大顯朝都沒幾個能比肩的。
不用說那嬤嬤和宮女,就是郭瑩也感覺得出來樊氏這禮行的甚是不妥當。
這可是皇后娘娘跟前之人,打狗還得看主人,何況人家是有品級的。
既便不是皇后身邊數一數二的得意人,但肯定也是心腹,不然也不會被派到郭瑩身邊。
郭瑩也不傻,皇后爲什麼會看重她,爲什麼會派下幾個人,她自是心中有數。
只是反抗不得罷了。
螻蟻與大樹,本就沒有可比性。
她相信林寧處在她的位置上也沒有別的選擇,也不會比她做的更好。
只是今日樊氏的確失禮了。
或者還有林寧。
郭瑩剛剛那話未必沒有說給林寧聽的意思。
她自己可以不計較,總有之前的姐妹情分在,可有皇后身邊的嬤嬤在,她只不過是一個鄉村婦人,總是要尊敬些的。
但這些通通沒有。
林寧清華的容顏上只有寥寥的疏淡,無垢的明淨,以及亙久的從容。
郭瑩的心驀的被紮了一下。
時移事易,如今她成了從二品的郡主,也被人恭稱一聲娘娘,卻還是比不過。
這樣的認識讓她面上的笑幾乎要僵在那裡。
卻聽那嬤嬤道:“我說的話你們沒聽道嗎?”
室內一片靜謐。
林寧悠然的端起茶來,品了一口,覺得味道略苦,甘頭不夠,便放下了。
這茶點是那嬤嬤安排的,是這江南春的極品之茶,之前早就聽說了林寧之名,她早就打算好了,要借今日會面挫一挫這林寧的風頭,纔好提後面之事。
林寧的表現讓她極爲不滿。
這茶她之前嚐了,放在宮裡也算是上等了,如今不過一個鄉野村婦,竟敢露出嫌棄模樣,讓她猶如被人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在臉上,那面頰火燒火燎的。
郭瑩卻是心中一個咯噔,她也是忘了,林寧那裡可是有不下御茶的極品之茶的,如今這江南春的茶葉自然是入不得她的口了。
她卻是不知,林寧自從發現太極空間和鴻蒙紫氣後,那茶葉的品質便如坐了火箭一般嗖嗖往上躥,早已不是郭瑩當日嘗過的味道了。
“我倒是忘了,寧妹子那裡可是有極品茶葉的,如今這些,倒是獻醜了。”
郭瑩有些不自然的笑道。
也是給那嬤嬤下臺。
那嬤嬤卻是不依不饒,板了臉上前一步,“郡主此言差矣。燈不挑不亮,禮不辯不明,郡主身爲朝廷賜封的皇室宗親,身份高貴,更應遵守規矩儀度,切不可因著情份失了體統。”
這話表面上是在說郭瑩,但實際上卻是在點林寧,坐在你面前是皇室的郡主,不再是之前與你一起的什麼人,該守的規矩還得守。
“林娘子,我在郡主身邊時日尚短,但也常聽郡主說起你,如今你二人尊卑有別,也應依照朝廷法度行事,知道的是你不守規矩,不知道的只會笑我們郡主沒有體面。”
林寧本不欲搭理她,今日出來,也是存著和郭瑩一拍兩散撕擼清楚的心思,無奈這嬤嬤好似是得臉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她的耐性,是當她好性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