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出錢怕是不行。”林寧皺眉。
“我何嘗不知!”常林嘆道。
連日積雪,交通阻塞,外面的糧食進得不易,大部分靠盛德鎮積下的糧食消耗。既便能從外面購些糧,整個大顯北方均是風雪連天,都往南邊買糧,先別算這人力、物力要花多少,便是這糧價兒,也是見天兒的漲。
原本四文錢一斤的糙面,居然漲到了十五文,漲了將近三倍,這還不是最糟糕的,若是災情繼續加重,這些東西只怕會有價無市,拿著錢都沒處買去!
要錢有什麼用!
可這些大戶人家誰也不傻,手有餘糧心不愁,大家都是寧可出錢,也不願出糧的。
還有的一些大戶,見識少些,原本以爲災情減緩,想要留下的,此次聽了常林一說,嚇得連年都不打算過來,直接回家打了包袱走人,盛德城內倒是隨處可見車馬走動,方向都是向著城外。
唉!
常林嘆道:“前些天我已讓人出去購糧,只是不知何時才能運到。”這一路上,想必也不容易,除了天氣,還有飢寒交迫的災民,若真是頂不住了,造反都敢,何況搶糧?
總之,形勢不容樂觀。
“不知兩位娘子有何主意?”常林終是把話問了出來。
也不怪他問,這事兒是林寧和謝瑩起的頭兒,現下該做的他們都做了,總不能這事主卻是幹動嘴皮子不出力吧?
謝瑩心中一個咯噔,她是知道的,林寧那株人蔘還沒賣出去呢,現下她倆手裡不過三、五千兩,還得照應五十多號人的生活,怕是不好拿出手。
“不是我姐妹二人不肯多捐,只是如今我的傢俬都託了舅父照管,身旁倒無多少銀錢……”
謝瑩選擇在這個時候將這事說了出來,也是有意爲之。她的事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的都能打探的出來,這幾百萬兩的財富,豈不讓人眼紅,倒不如實話說了,現在她就是個小女子,沒錢沒勢,也省得人家打她主意。
林寧卻是問道,“不知各家都怎麼個心意?”
“常鎮長並郭家、顧家都是五千兩,其餘十八家每家兩千兩,共計五萬一千兩。”
“沒有出糧的嗎?”
“呃……每家出糧一千斤……”
郭相甫的聲音漸弱,這裡的每家,自然也包括他家。
“這已經是好說歹說了。”
常林無奈,沒辦法,現在讓人家拿糧出來,無異於割人家的肉,放人家的血,總不能強按牛頭喝水吧?
“我們兩個小女子,沒什麼銀錢,我們出糧。”林寧淡定道。
話音未落,室人之人齊齊看向林寧。
謝瑩也急了,她原以爲林寧至多不過是想將手頭尚存的銀錢捐出去,哪成想她是想要出糧!忍不住要向她打眼色,卻看到林寧老神在在的,心頭陡然一跳,林寧可不是那沒章程的人!她既如此說,也許還有什麼打算?
家裡有糧謝瑩是知道的,早在之前林寧便讓馬掌櫃拿著銀子去買糧,今兒從郭府回來後又安排人將莊子上的人並糧帶到城內,馬車外面全覆了柴薪,災民們看來只以爲是往城裡運柴的。
現下那些糧正整整齊齊的碼在二進院兒的房子裡,滿滿當當的,連後院兒的柴棚都用上了些。
莊子上也不留人了,槐樹衚衕又有幾戶有老人家的,不看好這天氣,趁著這幾天晴好,收拾了出城投親去了,林寧早就讓人將房屋租下,現下擠著一些,倒還能住得下。
家裡存的那些糧,便是這麼些人吃,也能吃到來年五、六月份的。但來年什麼光景誰也不知道,林寧真要把糧捐出去嗎?
“你出糧?”郭相甫驚訝,“出多少?”
“我出五千斤糧,五千擔柴。”
五千斤糧看似多,但按一人一天三兩算,也就夠這些人十天的量,糧多架不住人多,加上那些大戶拿出來的,也就吃一個來月的,一個月後怎麼辦?誰也不知道。
林寧也是在賭,賭朝廷不會任由災情蔓延,大部分的災民,只怕已然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了。
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
不過便是朝廷真的無動於衷也沒什麼,林寧空間裡的糧食有的是,大不了進趟山,找個隱秘的地方一堆,推說是之前存的便罷了。若是惹來懷疑,那也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依著她,什麼也不做最好,她自己有吃有喝就行,管別人死不死呢?可誰知道天道怎麼想?真要下來一道雷把自己給咔吧了,好像也有些冤。
總之一句話,盡人事,知天命,走一步算一步唄!
常林眸光連閃,激動的已是說不出話來,只衝著林寧、謝瑩深鞠一躬,道:“我替盛德鎮的百姓謝過二位娘子了!”
謝瑩忙讓開,常林的年歲足可當二人的長輩了,這受長輩的禮,可是要折壽的!
林寧卻毫不在意,她出了糧,救了災,那些人可不得謝她嗎?當她願意啊?
郭相甫猶豫半天,終究還是沒說要再多捐糧的話。
常林又說起這五萬兩銀子的去向,還是命人拿了錢去買糧、買保暖衣物,盛德城內的糧行、布坊大多是這些富戶經營,這些錢相當於在外面轉了一圈兒又回去了,按著如今的市價兒,還賺了一大比,真正的損失,並不如看起來那麼多。
反倒是林寧這種實打實捐糧的,此時倒顯得猶爲可貴。
“待朝廷派下欽差賑災,常某必將二位娘子的義舉上報天聽……”常林笑瞇瞇的看著林寧和謝瑩,正說著好話,眼風又掃到一旁的郭相甫,又道:“當然,也不會忘記郭老弟的相助之情!哈哈!”
郭相甫眉心跳了跳,合著他那一萬兩差點白出了!
不過常林既如此說了,總是好事,他之所以留下,出錢賑災,也是存了借這件事揚名的心思,真若是災情處理好了,這“善”字怎麼也是跑不了的,朝廷上有沒有嘉獎不說,在盛德當地,也可賺些聲望,與今後的生意可是大有益處。
“只是我還有個要求。”
林寧淡笑。
“要求?”
常林、郭相甫二人相視一眼,“什麼要求?”
“各捐各的米糧,各設各的粥棚。”鎮長派人每日清點災民人數,監督捐糧各戶將糧運到城外自家粥棚,各戶各自負責一部分人的吃食。至於鎮上統一買來的糧食,由鎮上原設的粥棚發放。
“這是爲何?”常林不解。
郭相甫卻是若有所思。
林寧一笑,“若是粥棚的飯食出了事,責任由誰來擔?”
常林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他倒沒想到!摸了摸瞬間鑽出來的冷汗,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若真是碰到了那無良之人,拿壞掉的糧食來博良善的名聲兒,各家糧食都混在一起,他這鎮長豈不是首當其衝要背那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