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星派位於東陵城東邊的金光湖畔,城裡向來繁華,可以說飛星派未遠離世俗,反而是立於紅塵之中,常與城裡的人往來。湖畔遍植垂柳,四月天氣,柳綠花紅,畫舫漁船在湖上來來往往,楚天遙三人就在離飛星派最近的一條街上尋了一家客棧住下。
夜幕很快降臨,楚天遙化出兩隻流螢,送入夜色之中,水長歡坐在一旁,他也試著以靈力凝聚出流螢,只是雖然可化出形狀,可維持不久,不超過一刻鐘就消散了。
水長歡很是疑惑,“就差一個境界,有差那麼多嗎?”
楚天遙點頭,“不然又何必有境界之分。”
水長歡有些不服氣的輕哼,細細算了算,“少仙榜裡如今榜首是凌空門少主慕容安,他也是靈合下境,今年三十歲,你也是靈合下境,以年紀來說,你的潛力比他還大,理應上榜,怎麼沒有看到過你的名字?”
“虛名而已。”這仙榜本就是千塵宮來頒佈的,主要選的是仙門裡的那些人,千塵宮裡不算在內,何況他已是金仙,哪有跟其他境界的人爭這個排名的道理。
這個答案也在水長歡的意料之中,楚天遙可以放下自己在藏劍山莊打下的盛名,甚至裝成凡人,自然不會在意所謂仙榜,“就算你不想,講究公平公正的榜單也會把你放進去的,以前大概是漏了,你若是要和飛星派動手,必定一戰成名。還有杜公子,一旦他現身,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是上臨觀的杜驚弦。”
杜驚弦站在窗口,看著外面的夜色,聽到水長歡提到他的名字,他才轉身看來,“躲躲藏藏,倒不如正大光明的現身,告訴那些人,報仇的人回來了。”
楚天遙表示贊同,“是,引蛇出洞,讓心虛的人亂下陣腳也是好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給了他們機會,他們不會放過的吧?”水長歡細細思量。
“那就等他們來。就算凌空門想要一手遮天,那就斷了他的手。”楚天遙目光沉沉,“至於飛星派,”他冷哼,“憑他殘殺仙門弟子,就可以問罪于飛星掌門,他們可沒有這個權利處置其他門派弟子。”
剎那的厲色,讓水長歡暗暗嚥了下口水,楚天遙說的話是對的,就算是三門五派也沒有資格處置別派的弟子,就算是上臨觀真的勾結了魔門,那是殺是罰也不是凌空門可以決定的,具體的結果總是要經過西邊的,只是西邊,水長歡有點不抱希望,那邊可很少管仙門之間的事。
“哎,”水長歡戳了戳楚天遙的手臂,“那是凌空門、飛星派,就算是我律心門想動他們也很難,最好的結果也是兩敗俱傷,現在就憑我們三個,如何問罪?”
楚天遙給自己倒了杯茶,“先查明真相,到時候自然有人管。”
水長歡雙眼一亮,靠近了楚天遙些,“能說出這些話,看來你很有底氣,老實交代,你究竟是哪個門派的?雪海門?”
“不是。”這個還是可以否認的。
水長歡再次打量了下楚天遙,“你該不會是西邊來的吧?千塵宮一向神秘兮兮的,誰都不知道那裡的弟子是什麼模樣的?你年紀輕輕,修爲這麼高,難道是千塵宮弟子?”水長歡總算覺得自己這個猜測很是靠譜了,也只有那種地方出來的人,可以一點過往也不留下的。
楚天遙沒有回答,而沉默也就代表了他默認了,水長歡頓時驚訝了,還真的是千塵宮弟子?活了這麼久,他是第一次見到千塵宮那邊的大活人啊。
不愧是千塵宮,教出來的弟子就是人中之龍。
“憑藉這個身份,你就算在仙門裡橫著走,也沒有人敢得罪你啊。”
楚天遙吸了口氣,這是什麼說法?他行事低調,哪有那麼囂張,“那你可要拜我爲師了?”
水長歡翻了個白眼,“不,就算你是千塵宮弟子,我也不拜你爲師。”他嬉笑了一下,“除非你是仙尊。”所謂仙尊,自然是德高望重白髮雪須的那種,絕對不會是楚天遙這種青春男子,所以水長歡說得很是放心。
楚天遙看了他一眼,有這個想法很好。
杜驚弦走上前來,“如果找出了證據,證明上臨觀被誣衊,公子可以幫我?”本來並不抱太多希望可以洗清冤屈,如果公子與千塵宮有關聯,那或許就有希望。
“對。”楚天遙給了肯定的答案,“所以你無需孤擲一注,我會幫你。”
杜驚弦彎腰深深一拜,有這句話,他很是感激。
流螢飛舞,落入了楚天遙的掌中,化爲靈光融入他的掌心,楚天遙微閉眼,消化著流螢帶回來的信息,飛星外有結界內有守衛,五百弟子,高手五十,五位大乘修爲、二十靈合境、其餘魂定,餘下弟子大多已入丹元。大乘修爲者,最高爲飛星掌門楊仁美,其餘是四位長老。
那位護法賈成山,在飛星裡也並非是稀罕的高手,卻有屠殺上臨觀弟子的膽量,說不是上邊人的指使,任是誰也不信的。
楚天遙並非是要滅飛星一派,自然不需要太大動干戈,“賈成山雖是修行人,卻是貪花好色,最愛到城裡的花街柳巷尋歡作樂,最近他比較常去花露樓。”
“這個好,知道他常去哪裡,那我們就提前準備。”水長歡一拍手,隨即有些爲難,“那就我和杜公子去一趟花露樓吧。”他覺得像楚天遙這樣冰清玉潔的君子,去那種腌臢的地方總是格格不入的。
“以前談生意,我常去。”楚天遙一下子就瞭解了水長歡的想法。
水長歡輕咳了一聲,也是,否則就不會納了一位舞姬爲妾了,說起這個,“對了,那位盈心姑娘呢?”好像沒有在山莊裡再看到那位妾室了。
“離開了。”楚天遙站起了起來,“找到了賈成山,殺他雖易,要他說實話是有點難。”
三個字就打發了,楚天遙對這個嬌媚的妾室果然是沒有半分情意啊,水長歡暗暗點了點頭,至於楚天遙前半部過分自信的話,水長歡自動略過了,“那就找弱點,威脅他說。”
杜驚弦道,“我去,由我去刺殺他,我非他對手,他必然輕敵,我誘他說出真相,他總會讓我死得瞑目。”
“太危險,也不一定會說。”這個有些賭運氣,水長歡不贊同。
“不是說不打不相識,先認識認識這位護法吧。”楚天遙已經有了主意,“這件事我和長歡去,你在客棧裡好好修行,之後屬於你的戰鬥不會少。”
杜驚弦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水長歡聽到楚天遙喚出的長歡兩字,心尖輕顫,沒有再叫他水公子,而是直接又自然的喚了他的名字,水長歡脣角不由得翹起,又連忙抿緊了脣,掩藏心裡的歡喜。楚天遙一直都是喚杜驚弦的名字的,也不算是多特殊,只是能喚他的名字,那在楚天遙心裡也是有當自己是朋友的吧。
第二天天將要黑的時候,楚天遙和水長歡就到了花露樓,花柳之地,脂粉飄香,而這仙門公子,一人絕世出塵,一人風華俊朗,一進來就引得滿樓姑娘紛紛側目。
“兩位公子,妾身花娘有禮了。”管事的花娘款款上前,“不知是敘舊還是待客?”
“待客,聽聞此處含珠、紅丹芳名,特來一窺豔色。”這種地方,楚天遙還是蠻熟悉。
“既然如此,請兩位公子隨妾身上樓。”花娘引著兩人上樓,進了一間廂房,“兩位公子看著眼生,是從外地來的?”
楚天遙坐了下來,“遊歷山水,在此停留幾日。”水長歡在房裡轉了一圈,房間還是不錯的,不俗氣,他看向楚天遙,看他應答自如,要是不知道他修菩薩道,都要以爲他是花叢老手,歡場常客了。
“那兩位稍坐,含珠、紅丹就過來。”花娘退了出去,小侍女送上清茶糕點。
水長歡在楚天遙身邊坐下,“你還真的是經常來這種地方啊?”
“你沒來過嗎?”
水長歡笑了下,“來過,以前很是好奇就和重雲偷偷來過,一點意思也沒有。”他是真的覺得無趣,這男歡女愛,虛情假意的真的沒有意思。
這還真是難得,楚天遙眉兒一挑,“羣芳佳人各有不同,輕盈可做鼓上舞,凝脂軟玉情溫存,溫婉可人解語花,芊芊弱質最堪憐,你正值年少,不喜歡這些嗎?”
水長歡略嫌棄的看了下楚天遙,這一套套的,他真的是修菩薩道?不會是騙他的吧?水長歡伸手去拉楚天遙的衣袖,想再看看那硃砂印記,楚天遙拍開了他的手。
水長歡微扁嘴,“我們是仙人,本就是修清心寡慾,何況我家教嚴,若我敢在外面尋花問柳,我爹一定先打斷我的腿。我這一生,只會娶一個妻子,也只會愛一個人,自然要爲她守身律己。”
想不到這個人倒是個癡心專情的,楚天遙細細想了想,前世他雖爲魔君,殺人無數,不過對於女色確實沒有風傳,也沒有娶妻納妾的。
“這也好。”
“當然好了,那你呢?聽說你們修菩薩道的,除非修到金仙,否則是不會娶妻的,連動念都不能。”水長歡有些惋惜,修到金仙哪有容易的,整個仙門裡的金仙也就寥寥數人而已。像楚天遙這般出色的男子,難道要一生不娶妻,那也太爲難人了。
這個問題,楚天遙是從未想過,前世不曾想過,今生更加沒空想,他微微笑了下,眸光瀲灩,“你說,這世間可有能與我匹配的女子?”
這一笑是春暖花開的驚豔,水長歡只覺得心魂都溺在了他的眼波里,是啊,世間又有哪個女子能夠配得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