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節(jié)日從來都適合一大羣人一起過,離火大隊除了少數(shù)休探親假的戰(zhàn)士不在,其他人都熱熱鬧鬧地聚到了大食堂。食堂裡早早就佈置妥當(dāng),平時吃飯的桌子圍成了一圈,中間搭了個小小的臺子,上面擺著一臺大大的電視,一會兒直播春晚。特戰(zhàn)大隊這方面要求向來不嚴(yán),所以索性一會兒大家邊吃邊看。
凌書帶著青枝在廚下幫忙,她也算是真正見識到青枝的家蘊了,今年的年夜飯青枝貢獻了不少好菜。這些菜凌書聞所未聞,但看大師父的表情,凌書也知道怕都不是一般的家常菜。要知道離火的大師父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握著國家特級廚師證的。
此刻,外面大廳裡已經(jīng)熱鬧起來,凌書和青枝正忙著將水果小食裝盤,一會兒方便大家在看錶演的時候能有東西打打牙。
“青枝,你那些菜是從哪裡學(xué)來的?”
“家裡有食譜,是祖輩傳下來的。之前在家,祭祖的時候,我阿孃曾經(jīng)帶著我一起做過。”
“原來還有這樣的來歷,怪不得大師父眼睛都瞪直了,這幾天沒少跟你套近乎吧!”凌書笑問,離火的大師父嘴上厲害,可卻是一心想讓戰(zhàn)士們吃得更好些,難得他這份心意!
青枝想起這幾天大師父臉上的“諂媚”的笑容,也不由失笑,他老人家是巴不得把自己腦子裡的菜色都挖走纔好。“大師父都是爲(wèi)了戰(zhàn)士們,我能幫上忙挺好!”
聽到外面?zhèn)鱽砉砜蘩翘柕男︳[聲,凌書笑罵了一句。“這幫臭小子!”邊說著邊招呼青枝,“先端出去吧!叫幾個人來幫忙!”
青枝點頭,一手一盤瓜果,朝著大廳走去。
等到華燈初上,除了有值勤任務(wù)的,其他人都到了食堂,分隊坐定,方嚴(yán)端著酒杯站起身來,“旁的話我也不多說,感謝大家這一年的辛苦,慶幸我們今天能全須全尾地相守,咱們跟自己許個諾,下一年,還得這麼團圓地坐在這裡,一起看春晚,一起吃年夜飯!……喝!”
叫好聲一片,整齊的碰杯聲,這第一杯酒,酒量再淺都是一杯到底。他們這些人遊走於生死之間,是和平年代少數(shù)會直面戰(zhàn)火的一羣人,能完好地跟兄弟們吃一頓團圓飯,對每個人而言都是莫大的幸福!
隨著電視節(jié)目開始轉(zhuǎn)播,場面也熱鬧起來。除了值勤中隊,其他人有仇的報仇,有怨的報怨,這一天沒有大小,不分官階。尤其幾個分隊隊長已經(jīng)作好了被擡出去的準(zhǔn)備了。誰讓他們平時是最招人恨的主兒?
曾經(jīng)的分隊長,現(xiàn)在的副大隊長,楚湛湘同志本來應(yīng)該是戰(zhàn)火最集中的角落,只是奈不住敵人太滑頭,他到離火的這些年,從來都是別人躺下,還真沒出現(xiàn)過能放倒楚湛湘的人。所以,即使一波一波敬灑的戰(zhàn)士前撲後繼,楚湛湘依舊笑得眉目生花,穩(wěn)坐如常。
方凌和青枝挨著坐在凌書身邊,他們這一桌還有幾個來探親的戰(zhàn)士家屬,特殊照顧,只上了紅的和啤的,嚐個味道就好。方凌偷眼看楚湛湘那邊的戰(zhàn)況,現(xiàn)在的局面,光靠著那些戰(zhàn)士怕是拿不下楚大哥這座城池。
微低頭,方凌輕聲道,“怎麼樣?確定今天?”
青枝點了下頭,同樣低聲道,“今天的日子挺合適,看來這次我的運氣不會太差了。”
他們的計劃從幾個月前就開始籌劃,青枝也一直在注意調(diào)理身體。今天的這個日子,無論是楚湛湘那邊的情況還是青枝的身體狀況都再合適不過。正如青枝所說,也許上蒼憐憫,讓她能恰巧趕上這個時機。
方凌點頭應(yīng)是,轉(zhuǎn)而問道,“你的東西都準(zhǔn)備好了?”
青枝小動作地將藥灑進兩個人手裡的瓶中,拎起,“咱們走吧!”
楚湛湘的注意力無法從兩桌之外的一雙小兒女身上移開,看到兩張同樣青春活麗的笑容,他忽然覺得自己老朽得快要腐壞掉了。面對來敬酒的人,依舊能周到應(yīng)對,但是楚湛湘知道今天自己入腹的酒液其實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常量。
看到兩人相攜而來,楚湛湘說不清是喜是悲,嘴角的笑未褪,握杯的力道卻早已經(jīng)失控。
“楚大哥,多的話我也不說了,敬你一杯吧!”方凌手裡拎的是啤酒,順勢便給楚湛湘滿上。“先乾爲(wèi)敬!”
這杯酒楚湛湘無半句推脫,一飲而盡。嘴裡連聲道,“好,好……”伸手拍了拍方凌的肩,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道,“好好待她!”
方凌並未迴應(yīng),照應(yīng)青枝可不是他的責(zé)任。楚湛湘只當(dāng)他默認,手上再在他肩上輕拍兩下。收回手,轉(zhuǎn)頭時便對上一雙晶亮的眸子。青枝慢慢揚起笑,內(nèi)中的苦澀卻無法掩飾,“楚……中校,我也敬你!多謝你這麼長時間的照應(yīng)!”
中校二字從青枝口裡說出來,楚湛湘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竟已經(jīng)到這一步了?
離火的很多人都對楚湛湘和青枝的事略有耳聞,這段日子青枝和方凌的關(guān)係他們也看在眼裡,其中到底有多少糾葛他們不得而知。但此一刻,瀰漫在青枝和楚湛湘之間的氣氛清晰可見地排外。即使衆(zhòng)人都知道兩個人之間有諸多差距,但此一刻他們看起來卻合契非常。然而,事實終究不夠美好。這杯酒,怕就是要斷了這分牽扯罷!
楚揚看著楚湛湘的眼底滿是擔(dān)心,之前他真的以爲(wèi)那個小姑娘會成爲(wèi)自己的小嫂子!青枝對楚湛湘的感情他都看在眼裡,但耐不住楚湛湘固執(zhí)地不願意接受。終究,成了陌路!
青枝倒酒的手在發(fā)抖,灑了不少在楚湛湘端著杯子的手上。但是他若無所覺,並不伸手幫助,只靜靜地站著等著青枝將酒倒好。
端著酒杯,楚湛湘看到了小姑娘眼底的水光,卻又笑得燦爛。她慢慢舉起杯來,微一示意,仰頭飲盡。有一片亮色浸溼了眼角,滑入了鬢間。
楚湛湘垂著眼簾,再不看面前的人,擡手喝完杯中紅色的酒液,一時相對沉默。
方凌適時打破了微妙的氣氛,“楚大哥,吃好,我們回座了!”
楚湛湘點了下頭,方凌便伸手拉著青枝轉(zhuǎn)身回桌。
這頓飯一直吃到了午夜時分,青枝早早退了席,回到寢室,安靜地等著那邊散場。楚湛湘並沒有喝醉,散席時自己走回了寢室。等到整個基地都安靜下來,青枝慢慢站起身來,走出門去。接下來便都是自己的事了,這一回,一定要成功。
走到樓下,辨明楚揚的寢室所在,青枝足下一點,躍上了窗臺,依舊是迷藥,放倒了楚揚,然後從室內(nèi)開了門,扛著昏睡的楚湛湘出了門,一路無聲地走回他原本的寢室。將人放到牀上,青枝頓住了動作。
經(jīng)此一役,自己跟這個人的緣份就算是結(jié)束了。往後無數(shù)個冬夏,只有這短暫的回憶會陪伴自己。青枝忽然有些明白,孃親曾經(jīng)時不時眼底流露的寂寞和思戀從何而來。孃親費盡心思把自己推向山外,不願自己重蹈她的覆轍。只是,世事無常,彼非良人,不願與自己攜手白頭,又能奈何?
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打開來放在楚湛湘鼻端。看著他慢慢睜開眼睛,青枝臉上略僵了片刻,有些擔(dān)心。這藥她只在書裡看過,並不確定效果真的能那麼神奇。藥共有三層,方凌酒中,她的酒中,再加上此時瓷瓶中的藥引,分而合一,才能最後發(fā)揮藥效。這藥能讓人自以爲(wèi)陷入幻覺,醒來後會有記憶,卻恍然如夢。惟一的缺陷,這藥只能用一次,再一次,便形同普通迷藥,不會再有這樣神奇的效果。
藥的名字就叫迷夢。方凌當(dāng)時說願意幫自己,聽完他說的計劃,青枝便想起了這藥。比起讓楚湛湘昏睡不起達成目的,青枝私心裡更希望自己能真實地跟他做一夜夫妻。這藥的存在和效果青枝誰都沒有透露,她希望這是自己一個人的秘密。
在青枝思緒飛轉(zhuǎn)的時候,楚湛湘的手慢慢撫上了她的側(cè)臉,眼底都是暖暖的深情,如同幽潭一般溺人心神。青枝知道藥效達到了。只是,楚哥哥,你在想著誰,這般的歡喜溫柔!叫青枝好生嫉妒此時出現(xiàn)在你心底的那人!
我知道卡在這裡不太厚道!
插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