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煩借種一用青枝和青琦終究先後離世,守著兩人的青枝五識全開,所以當祖父呼吸停止時,她幾乎同時便感知到了。相隔不過半個時辰,孃親也隨之魂歸黃泉。青枝似哭似笑,於祖父而言,總算沒有白髮送黑髮人。孃親,也算是送了祖父一程。2月間,山裡依舊是隆冬。內谷因地勢原因,比外邊溫暖。廢墟里長出了青嫩的野草,谷中隨處可見的野花已經竟相綻放,視野裡奼紫嫣紅一片。家養的蜜蜂在花叢中飛舞,爲寂寂的青陽谷帶來了生命的輕響。青枝面無表情地將兩位親人收殮,葬入了山谷後段的青園——青氏族人安眠的祖墳中。此一地埋葬的都是青氏族人,即使是幾十年前那些一去不返的人,族人也在此處爲他們立下了衣冠冢。若大一片陵園,都是同一規制的石制墓穴,早在青枝很小的時候,青琦便將他和青蕓的墳修築完畢。青枝的沒有,青琦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讓她終老於此。陵園內修築整齊,四季芳草鮮花長開不敗,其中不乏名貴希有品種。因青陽谷人丁單薄,物資缺乏。不知從哪個開始,墳前擺放的大多是玉石、翡翠或者金銀等不易損壞的重物所制的祭品。這些在外界貴值千金的東西,在這裡卻是不當吃不當喝,反倒回歸了它們最原始的作用,——不過是個玩意。青琦和青蕓墳前,青枝也依樣擺上了各類金玉精製的瓜果,依著二人的喜好,各擺上了兩隻青花擺件,其中插著的是精雕的木雕或玉雕花朵。這些東西惟一的好處便是遍歷風雨依舊鮮研如故。在墳前給兩位親人磕完頭,青枝慢慢站起身來,身體的虛弱感讓她有些站不住。擡眼看著這高高低低的數千座石墳,青氏一族,盡在此處,所有石碑朝著的方向都是青族人魂牽夢縈的江南。——然而至死,他們都回不去了。慢慢走出青園,頭暈目眩人感覺讓青枝有些撐不住地依著墓園門口的石柱滑落坐倒。陽光溫暖白熾一片,整個山谷被一片刺目的慘白籠罩。微瞇了眼看著面前熟悉而陌生的一切,青枝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一絲血色順著嘴角蜿蜒而下,慢慢在蒼白的孝衣上綻出滴滴血梅。“啊……”用盡了內力的清嘯,響徹了青陽谷,漸入雲霄,其間有多少心痛、不捨以及彷徨,若可到得碧落黃泉,青氏先祖在上,可否告知青枝,自今後,兒於世間煢煢孑立,該如何承續青氏一族的榮光和遺志。走岔的內息引得血不歸心,青枝喉頭一甜,腥熱的污血染紅了衣袂裙角,瘦弱的身體終不支倒地。有些痛,過了臨界點,便是連淚都流不出的無力。****夏木蔭蔭,轉眼間春天便過去了。青枝在青陽谷中養了近半年,每日裡除了吃飯睡覺,太半的時間便是守在青園中,將每一方墳前的貢果花卉一一擦拭修復。再將各處亂生的雜草清理乾淨。從二月到七月,若大的青園在青枝的打理整潔一片。陽光下,各色流光熠熠生輝,襯著雪白的石碑石墓,生生就是一個巨大的寶庫。只是無人欣賞。幾個月的時間,堪堪讓青枝養好了身子。將行禮略作收拾,青枝帶著揹包走進青園,最後再看一眼孃親和祖父。無論出於什麼樣的考慮,她都得出去。此一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回返。孃親說,不必再守著青陽谷。可是,除了青陽谷,這若大的天地又有何處是家?踏上出谷的路,山間被地動破壞的草木經過一春的生長已經再次綻放出鮮活的生機。若不仔細尋找,竟是完全看不出那一場山搖地動的天災來過的痕跡。心中若有所感,卻也無心欣賞山間的美麗險奇,出谷後的青枝辨明瞭方向,邁出了出山之路。這一次青枝滿心的都是惶惶。往後的路該怎麼走?走走停停,依舊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青枝才走出深山。依舊在樹林裡,不過已經能看到人類的行跡。因爲這一路上走過的路途大半已經看不出原形,青枝只能確定大概的方向,卻不能肯定是不是還是當初跟楚湛湘相遇的方向。仔細察看了樹林中留下的各類痕跡,青枝大概能確定在這一帶出沒的人也是跟夢湛湘他們是一類人。因爲也累了,而且確定都走出來了,青枝倒也不急了,尋了一個樹洞,打算休息一下,索性就守株待兔等著人來。不管是什麼人,只要見到人,再聯繫楚湛湘應該會容易得多。這一等就是半個月,在樹洞中環境雖不算好,但對青枝而言已經足夠舒適。半年一直蒼白的臉頰上總算見了幾分血色。感覺身體各處的痠痛傷痕也淡了許多。精神也隨之放鬆,讓青枝有些樂不思蜀。***在青枝留在山中的時候,離火大隊也迎來了跟兄弟部隊的交流演習。這一回面對的並非常規部隊,對方是跟他們同一作戰系統的飛鷹特戰大隊。兩個中隊的兵力,遠從H市趕來。離火大隊長於叢林作戰,任務方向主要是針對越境毒販和軍火商。飛鷹大隊的長處則是城市作戰,在處理恐怖事件和城市巷戰上成績突出。兩支隊伍互別苗頭,先前的交流中離火大隊被虐得很慘,都等著在接下來的叢林演習中出口惡氣。楚湛湘是這次交流離火的負責人,帶隊自己的二中隊和在三中隊的協同下跟飛鷹“交流”。這次也是對楚湛湘的升職考察,如果一切順利,這次交流之後,楚湛湘將掛銜上校,升任離火副大隊長,主管作戰。因爲之前的成績並不算突出,楚老爺最近幾日笑得太過妖孽,方圓五里無人區,不僅是二中隊,協同交流的三中隊也知道,如果接下的成績不好看,楚老爺會讓他們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