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初提前生產的消息令宮中太醫和安錦瑟都是心裡一緊,現下孩子才九個月,洛麟回來也不過短短幾天,蕓初怎麼會提前這麼久生產?
安錦瑟也來不及盤查就跟著太醫去了蕓初宮中,太醫在裡面接生的時候,安錦瑟仔細盤問了蕓初身邊的丫頭。
蕓初身邊的丫頭叫雲兒,是蕓初自幼帶在身邊的丫頭,據云兒說,中午的時候雲兒陪著蕓初去御花園看景,結果偶遇了琴妃娘娘,琴妃娘娘就與蕓初聊了半個鐘頭,回來之後蕓初就大呼肚子疼,不過一會下體就流出血來,雲兒嚇壞了,趕緊去稟告了安錦瑟。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蕓初除了見過琴妃之外根本沒有見過別人。
安錦瑟心裡有了計較便不再說話,現下蕓初早產,若是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是應付不過去的,可是如果這個理由是琴妃,洛麟只怕不會高興。
安錦瑟如今也不是從前的安錦瑟了,她知道與其與洛麟對著幹不若去迎合他,他喜歡的人她何必定要去剷除呢。
宮女們一趟一趟的跑著,血一盆盆的往外端,雲兒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若是不是安錦瑟在身旁只怕她就哭出來了,蕓初的聲音由開始的高亢越來越低,失血過過,必然是身子虛弱。
安錦瑟也暗中捏了把冷汗,一個時辰過去了,太醫那邊還是沒有動靜,又過了一個時辰,房內終於想起孩子的哭聲,可是緊接而來的還是蕓初難產而死的死訊。
安錦瑟的心咯噔一聲,她又想起了墨嬪。
太醫報出了孩子眼神悲悽的看著安錦瑟,:“是個阿哥。”
是個阿哥。
如果蕓初知道是個阿哥,她該是多少高興。
“可有看一眼孩子?”
安錦瑟低低的問。
太醫搖搖頭,:“沒有。孩子生出來之前就……”
安錦瑟仰起頭嘆口氣,;:“去稟告皇上把。”
洛麟是聰明人,自然也知道此事十分蹊蹺,晚上的時候便來了安錦瑟房中。
安錦瑟看著洛麟柔聲道,:“皇上今夜怎麼來臣妾這裡了?”
洛麟握住安錦瑟的手,:“如今,朕最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你覺得,事情會是琴妃做的嗎?她一直是個溫和的女子,這麼長時間一直對朕忠心耿耿,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的人會去殺了蕓初嗎?”
安錦瑟搖搖頭,:“臣妾不知道,琴妃入宮不久,每日請安十分恭敬準時,也與衆妃相處的愉快,臣妾也不知道是不是她。”
“不是的不是的。”洛麟堅定的搖搖頭,;“她根本不想入宮的,當時,是朕一定要冊封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她根本就不會入宮。”
安錦瑟不知道說些什麼,她其實有時候也能明白洛麟,這幾年,入宮的妃子也很多,可是如今剩下的才只有幾位,這一條條鮮活的生命都在宮中流逝,洛麟即便在冷血也有些動情。
更何況,蕓初是那樣的可愛,琴妃又是那麼的招洛麟喜歡。
他無法接受自己身邊的人都是惡毒的人,一個個都只是爲了爭寵,爲了利益,爲了奪得高位。
“皇上若是想知道真相,便去查,到時候,無論結果是不是皇上想要的,皇上都可自己去做決定。”
洛麟當夜是想留在鳳陽宮的,可是安錦瑟答應了洛陽所以還是趕了洛麟離開,洛麟也沒心思,十分容易的離開了。
洛麟走後,洛陽進了房間笑嘻嘻的看著安錦瑟,安錦瑟嘆口氣,:“若是今晚皇上不走,王爺準備在外邊候上一宿嗎?”
洛陽擁著安錦瑟坐下,笑道,:“自然不會,貴妃答應本王的事情,本王既能信得,貴妃必能做得。”
安錦瑟擡起頭看著洛陽,她似乎很久沒有這樣認真的去看過一個男人了,洛陽與洛陽長的有些像,眉角之間能看出共同之處,可是若是看整體則是兩個給人感覺完全不同的人。
洛陽的不拘和灑脫是身爲帝王的洛麟沒有的,從安錦瑟第一次見到洛麟的時候,他便是一副老吃沉重的樣子,嚴謹,不茍,嘴裡時常掛著規矩,就算當初中意安錦瑟,也沒有那種轟轟烈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說了句,等你及摒便入宮吧。
安錦瑟甚至不知道洛麟到底是不是愛自己,就因爲這樣沉穩的一個語氣動了自己所有的情。
可是帝王的情註定是冷酷的,即便有溫暖也可憐的可憐。
遇到洛陽,似乎是命中註定的,一個被他送入宮的女子,一個從未想過會有的交集,一段不想相信會發生的愛情。
安錦瑟輕輕閉上眼睛畏進洛陽懷中,洛陽寵溺的摸了摸安錦瑟的頭,輕聲道,:“本王那日並沒有請求皇上賜婚。”
安錦瑟猛的擡起頭,:“什麼?”
洛陽見安錦瑟這樣激動又是好笑,:“你身爲貴妃,聖旨都未接到,就因爲本王一句話你就相信了?”
安錦瑟的確沒有接
到聖旨,宮中任何人都沒有接到聖旨,安錦瑟無奈的笑笑,:“本宮以爲情固然只有一次,可是沒有想到,情,本就是不受人控制的。”
洛陽哈哈一笑,:“貴妃這是承認對本王動了情了?”
安錦瑟不答話,岔開話題道,:“你可知蕓美人難產而死了?皇上讓我查此事,我卻覺得蹊蹺的很,蕓美人只見過琴妃,之後就早產了,又離奇的死了,顏太醫去看過蕓美人的胎像,十分溫和,這兩件事都不可能發生。”
洛陽沉吟片刻道,:“琴妃入宮不久,正是穩固地位的好時候,更何況,蕓美人只見過她一人,著實目標太大,實在不是很明智。可是本王聽聞皇上南巡路上一直讚揚琴妃聰慧,既然聰慧,怎麼會這樣愚蠢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另有他人?”安錦瑟其實心裡也是有這個想法的,只是現在根本沒有依據,很多話都不能說。洛陽這樣一說,她反倒越發覺得是有人故意陷害琴妃。
“只見過琴妃,這句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琴妃是嬪妃,所以說只見過琴妃,沒有見過其他嬪妃,可是宮女太監嬤嬤呢?她從自己的宮走到御花園,一個人都沒有遇到?”
安錦瑟站起身子,:“你說的不錯,宮中隔幾步就會有宮女太監伺候,她又懷有身孕,更不可能身邊沒有旁人。”
“那麼誰在誤導你,誰就有可能是始作俑者。”
第二日,安錦瑟就命人去查了雲兒,可是一直查到蕓美人的喪禮舉辦結束雲兒都沒有與任何人接觸過,之前雲兒每日的生活其實也很簡單,就是伺候蕓初,跟在蕓初身邊,又是自幼跟在蕓初身邊的人,所以對待蕓初的事情格外細心,根本沒有一絲馬虎,包括蕓初死後的每一件衣服,首飾,都排放的十分整齊。
整個喪葬期間,雲兒也表現十分痛苦,每日哭的撕心裂肺,直到結束之後,雲兒穿著喪服就去了乾清宮拜見皇上,整個人跪倒在宮外,大聲喊著是琴妃害死了蕓美人。
衆妃很多去看熱鬧的,不一會,琴妃聽到動靜也趕了過去,安錦瑟出門的時候遇到瓊脂也一併帶了過去。
偌大的乾清宮門外,雲兒一襲白衣跪在中央,聲嘶力竭的喊著琴妃害死了蕓美人,請皇上爲蕓美人做主。
出了這樣大的事情,洛麟是不能躲的,於是,雲兒喊了不一會,洛麟的宮門就開了,有人搬了龍椅出來,洛麟坐在龍椅上喊了衆妃過去,大聲道,:“雲兒,你有什麼冤屈。說吧。”
雲兒看著洛麟道,:“回稟皇上,奴婢的主子是蕓美人,蕓美人難產而死,此事在旁人看來沒什麼異常,可是奴婢心裡清楚,蕓美人一直身子健康,這麼多個月,胎像一直穩固,太醫也說過多次,此事,皇上要是不信大可去請太醫來問,試問一個沒有絲毫預兆的人怎麼會突然早產,那日早上主子只見過琴妃,與琴妃談了半個時辰,回來之後就嚷著肚子疼,奴婢請皇上爲主子做主,請皇上爲主子鳴冤。”
琴妃聽了片刻也明白了雲兒的意思,也不顧阻攔就走了過去,看著雲兒道,:“你說,你的主子是被本宮所害,那麼本宮問你,當時與本宮交談之時,你可在你主子身邊?”
雲兒點點頭,:“當時奴婢確實在主子身邊。”
“那麼當時,本宮可有做出什麼事情讓你覺得異常?還是你如何看到本宮下藥的?”
雲兒有些啞口無言,;“奴婢沒有看到,興許是娘娘身上有什麼藥只對孕婦有效,譬如紅花,麝香旁人聞了根本無異常,可是若是身懷有孕的女子聞了後果可想而知。”
“你這麼說,的確也是有道理,那麼,皇上,請下旨命太醫去臣妾宮中去查一查吧,事出突然,在來之前,臣妾根本不知道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自然也沒有辦法令人做手腳,雲兒覺得可好?”
安錦瑟看著琴妃沉著應對心裡暗暗讚歎,是個聰明的女人,如此一來反倒是雲兒落了下風,只怕,皇上更加不相信此事是琴妃所爲了。
“查。”洛麟大手一揮,一衆侍衛了跑了出去。
這邊還在繼續,琴妃轉過身看著皇上道,:“皇上,那日臣妾的確是見過蕓美人,臣妾入宮不久,想與衆妃姐妹都親熱親熱,所以就與蕓美人多聊了幾句,蕓美人十分可愛,與臣妾也交談甚歡,相信當時身在蕓美人身邊的雲兒姑娘也看得到,臣妾沒有必要撒謊,若說臣妾害蕓美人,著實是沒有道理,臣妾與蕓美人沒有恩仇,臣妾的位份又在蕓美人之上,若說爭寵,臣妾以爲,皇上來臣妾宮中的日子遠遠超過蕓美人,既然蕓美人和她的孩子對本宮都沒有絲毫的影響,那麼,試問,臣妾爲何要害她?”
洛麟點點頭,:“不錯,雲兒,你口口聲聲說是琴妃害了蕓美人,可是隻有見過一面,這個理由未免太過牽強了些。”
“雲兒,你與蕓美人感情頗深,本宮甚爲理解,所以,你說出這樣的話,本宮也不會責怪你,本宮更是會與你一起
找出兇手,還你主子一個公道。”
雲兒似乎還是認準兇手就是琴妃,咬著脣在等待結果。
一個時辰之後,顏淵隨著衆人趕了回來,:“回稟皇上,琴妃娘娘宮中沒有任何藥物。”
雲兒徹底崩潰了,嚎啕大哭起來,:“皇上……皇上……您一定要爲主子找出兇手啊……琴妃……琴妃娘娘……您一定要爲主子討回公道。”
琴妃安撫的上前拍拍雲兒的背,:“你起來吧,你是個好姑娘,你主子在天之靈會保佑你的。”
安錦瑟看著衆人,心裡也是疑惑,照今日之事來看,雲兒當日也並非是在誤導自己,而是雲兒是真的覺得兇手就是琴妃,所以纔會一口咬定,不然今日也不會如此。
可是兇手不是琴妃不是雲兒,便就是另有其人。
安錦瑟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洛麟南巡的時候發生的另一件事,快步上前道,:“皇上,臣妾記得皇上南巡之後沒多久,宮中也發生了一件事情。似乎與此事有些關聯。”
“哦?你說。”
“前些日子,襄王也遭人暗害,據太醫所言是中了毒,而且還是蜈蚣的毒,宮中向來打掃的勤儉,尤其是阿哥房,怎麼會有蜈蚣呢,當時臣妾也覺得蹊蹺,可是查也查不出什麼,後來便也只能讓晴妃將襄王接回她自己宮中,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可是如今想想,或者兩件事都是同一個人所爲。”
洛麟站起身子,:“當時琴妃還未入宮,兇手定然是另有其人。”
安錦瑟又命人去傳來阿哥房的嬤嬤,重點又在此提到那個孩子。
洛麟也是納悶,宮中根本沒有孩子,哪裡來的孩子?
不想,一直呆在最後的初妃突然語出驚人,:“皇上難道不記得容嬪的孩子福昕阿哥了嗎?”
福昕阿哥。
安錦瑟想起那個懦弱到卑微的孩子,搖搖頭,:“福昕阿哥今年還不到八歲,只是個孩子,身邊又都是些奴才,本宮一直聽說,因爲福昕阿哥不得寵,所以宮中的奴婢對他也不是太好,更不存在大臣扶持一說,那麼試問一個六七碎的孩子是怎麼做到這些的?”
初妃卻不屑的輕哼一聲,:“貴妃娘娘出自名門自然不懂這民間疾苦,在民間,若是這般的孩子,莫說是六七歲,即便是四五歲也精明的很。”
安錦瑟還想爲福昕阿哥說幾句,卻被洛麟打斷,洛麟是不喜歡這個兒子的,安錦瑟也不知道爲什麼,總之就是不喜歡,洛麟冷聲道,:“來人,去傳福昕阿哥過來。”
“是。”
再次見到他,安錦瑟覺得比上次更加膽怯了許多,福昕似乎從未見過這樣多的人,所以十分恐懼,幾乎是被身後的奴才提著帶過來的。
洛麟一看更是厭惡,許多嬪妃也嗤笑起來。
一個阿哥坐到這個份上,的確是讓人覺得可憐。
安錦瑟卻心生憐愛,:“福昕阿哥,你不必緊張,今日你皇阿瑪叫你來只是想問你一些事情,。你如實說便是。”
福昕阿哥怯懦的點點頭,:“是。”
洛麟甚至都不願意多看一眼他這個兒子,可是出於無奈,只能硬著頭皮看著,:“你可去過阿哥房?”
福昕哆嗦著搖搖頭,“沒……沒……沒有。兒臣從未去過阿哥房……兒臣也不知道阿哥房在哪裡……”
“好好說話,一個阿哥這個樣子成什麼體統,不爭氣的東西,哪一點像朕?”洛麟的聲音是不屑厭惡和嫌棄。
福昕阿哥的心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呆呆的看著洛麟,像是個被人丟棄的可憐娃娃。
渾身透漏著不安。
福昕阿哥根本無法回答洛麟的話,無法,只能傳了一直跟在福昕阿哥身邊的宮女,宮女的答案也是從未。
洛麟聽完答案之後再也不願意多看這個兒子一眼,下令令人將他送回去,並且下令不許他踏出自己的宮一步。
福昕阿哥幾乎是被拖回去的,因爲他已經被嚇壞了,連走都走不動。
不要說洛麟,安錦瑟也是失望的,他根本不像是一個阿哥,甚至還不如一個奴才腰板挺得直,他膽小怯弱,沒有絲毫王者風範。
安錦瑟也有些可惜,若是自幼洛麟能多給他些關愛,或者他也能那般優秀,那般惹人喜歡。
可是現在,他的一生似乎都註定不會過得好。
福昕走後,事情又陷入僵局,洛麟下令徹查宮中所有的孩子,無論是宮女還是嬪妃帶入宮的都要查,一絲不茍的查。爲期三日,此事交給琴妃。
這也算是洛麟對琴妃的另一種信任,也是告訴所有的人,他是寵愛琴妃的,他更加相信琴妃,所以他把這件事情交給琴妃,琴妃不是兇手。
洛麟似乎寵愛一個女人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寵愛道極致,護短護到極致,可是此事寵愛的時候,只怕沒人會想得到他多久之後會厭倦,多久之後就會將她氣質如敝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