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說了什麼。”他波瀾不驚地重複,一個音節沒有任何波瀾起伏。
“該說的都說了,你心虛什麼,那些破事你以爲我感興趣嗎?”
他低頭漫不經心地勾了勾脣角,潛伏著異常冷淡的笑意,“不感興趣,但你沒必要說是破事吧。”
砰地拉開車門,男人頎長的身形已然跨了出去。
不是破事是什麼,人家女孩爲他而死,沒想到他真如薄成所說那樣無情,像是什麼都沒發生,提到不再提。
陶夭也跟著出來,把鑰匙扔給他往公司門口走去。
“我說了下午不用上班,全體員工放假,你聽到了沒?”
身後響起男人低沉的嗓音,她仍然往前走。
媽的。
男人低罵一句,“明天是中秋節,所以今天提前下班,不是針對你一個的。”
她繼續走,甚至腳步加快,只不過冷漠地撂下一句:“我不一樣,我去加班。”
猝不及防地,腕被人緊緊勒住,陶夭猛地回頭看到他眼睛裡埋得深不見底的陰霾。
“又他媽爲了江氏的破項目,別人放假就你一個人加班?”
陶夭感覺不可理喻,“我什麼時候說加班就爲了要做他的項目?”
“不管怎樣在你心裡他的事排在頭一位。”
“隨你怎麼想。”
“好,那我就按自己想的認爲了。”男人英俊的臉很清晰,嗓音更是冷淡清楚地陳述道,“評估部從此不接受他這樣的客戶。”
陶夭的手不由得握緊成拳,深呼吸了一口氣,不想和他在大街上爭吵,“時千你用得著這樣嗎?”
他勾脣,似笑非笑,上前湊過去,“你現在是我老婆,就算你心裡有其他男人,我也要慢慢地把他挖出來。”
再把自己塞進去。
氣息太近太濃烈,她的呼吸停滯幾秒,“你認爲自己這樣很酷嗎?”
說罷甩開他的手,也不知哪來的巨大的力氣竟也被她掙開了,“我和他唯一存在的關係就是合作,是你自己胡亂攪和。”
說完這句一瞬不瞬地同他對視。
男人的眼底一片啐了冰似的寒芒,沉默半晌,他冷哼一聲,單手抄兜別過俊臉。
他們性格並不特別匹配,延遲這麼久才吵架也是難得。
這一點時千很清楚,他知道適合陶夭的男人是江心和那種,溫潤如玉的,自始至終也能保持那點招牌微笑,對誰都有禮貌。
他先低下頭,“我們各退一步吧,我不計較今天的事,你也別賭氣去加班。”
時二少爺低頭的次數少之又少,這回動真格了。
“已經決定了。”她說著就往公司門口走,腕又被狠狠拽住。
“喂,我已經低頭了。”
陶夭只覺好笑,說的這件事他們兩個都有錯似的,他低頭她就要低頭?
而且她加班不爲別人,只是因爲之前他住院她忙著和薄成周旋,落下很多工作。
時千擱在褲袋裡的手不免握緊,深深感覺到羞恥,難得低頭她還不領情。
媽的他用得著這樣嗎。
“是不是決定要去加班?”他耐著性子問。
“是。”
“好,兩個選擇,不加班和辭職。”
她吃了不小的一驚,猛然擡頭瞪他,眉頭下的眸子清亮,“你在威脅我?”
“沒辦法,我是老闆。”
只覺好笑,不想再費時間和他周旋,陶夭試圖掙脫自己的手,但這回他早有準備勒得很緊。
陶夭感覺到手腕的痛感,像是要斷開,又似乎只是個錯覺。
沒有任何的猶豫,她俯下身,張口咬了下去。
時千吃痛卻沒有鬆開。
等她鬆了嘴,細白的牙齒上沾著點點的血跡,他露出微微受傷的表情,不知不覺放手。
陶夭嚐到不濃不淡的血腥,有點後悔,沒把握力道咬狠了。
見手鬆開,難得有機會,她轉身就走。
心裡莫名有點後怕,她咬的是腕,不太清楚具體哪個位置,他不會失血過多吧。
陶夭掏出紙巾擦了擦自己沾血的脣,繼續快步走。
“我認爲我們應該冷靜一下。”
身後的男人,很難得正經的口吻說這樣一番話,
幾秒後,她停下腳步。
以爲他還要說什麼,轉過身,眸子擡著,倒映男人略顯落寞寡淡的背影,正緩緩離去,走路比之前要跛許多。
她想起剛纔自己快走的樣子,他那樣的腿,是怎麼快速趕上來的?
陶夭不敢再想下去,怕他把她帶入愛情的沼澤,他乾乾淨淨爬出來,自己卻越陷越深。
…
時千沒走多遠,他嘗試下自己如果走開她會不會追來。
但沒有。
他再轉過頭,她還是再往前走。
幾秒的時間兩人錯過相視對望的機會。
他看到前方有一包紙巾,是她丟下的。
無香型紙巾,他撿起,慢條斯理抽出一張擦乾腕上的血跡。
…
到了公司,陶夭發現自己的紙巾丟了。
她想起來丟在哪裡。
似乎是不小心掉了,自己也沒再撿起來。
她不再去想,低頭工作,開始整理江氏收購的事,又想到底是誰把花的風聲走漏出去。
於雅過來幫忙,拿著資料仔細地查看,“這個江氏好倒黴啊,倒賣出去的東西又買回來。”
“不走運。”陶夭淡淡回,喝了口茶,大腦的某個記憶神經忽然連上了。
並沒有刻意隱瞞有人送黑色妖姬的事,因爲所有人都以爲是時千送的。
接觸時千的助理和高管都在集團大廈,不在他們的寫字樓,也就是說幾乎不存在說漏嘴的機率。
除非那個孫總,看到時千拍拍馬屁,可能提及花的事。
但最大的可能是……
“陶姐,這些東西我放假回來再看吧,現在我要下班了。”
於雅的話把她拉回現實。
“現在才三點就下班?”
“嗯,集團那邊發來的通知,可能讓我們早些回老家和爸媽團聚吧,遲了的話就沒車票了,得等第二天咯。”
“你家不在這裡吧?”
“老家在縣鎮,來雲城只是爲了上班,畢竟這個職位高薪,我得努力幾年把爸媽接回來。”
陶夭點了點頭,讓她收拾東西回去吧。
什麼樣的人才可怕呢,面目猙獰的人也許未必是壞人,那些身份平凡城府極深的人才可怕。
陶夭盯著於雅送來的報告看,一開始沒有一點的紕漏,甚至比平時好了不知多少倍。
但最後,卻有一個不易發現卻重要的錯誤。
就像之前的小數點錯誤,也許只是一個點,但數目龐大得令人髮指。
門被敲響,陶夭原本懸著的心慢慢放下放輕鬆,“進來。”
是秋葵。
她已然換下職業裝,一身簡單的休閒服和板鞋,看起來年輕又陽光。
“有事嗎?”陶夭問。
“全公司的人都走了,陶姐你怎麼還在加班。”
“嗯……職業病,東西沒做完心不踏實。”
秋葵點了點頭。
“他們都走了,你怎麼還留在這裡?”陶夭笑問,拉了把椅子讓她坐下。
兩人之前發生過彆扭,沒想到化解後還能成爲朋友。
秋葵不再像之前那樣拘束,大大方方坐下,臉色卻十分嚴肅,“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的。”
“嗯,什麼事?”
“於雅想勾搭時總。”
陶夭鎮定自若,好笑地看著她,“這話怎麼說。”
她雲淡風輕一點也不信的樣子,秋葵急了,“你別不信,我說的未必是真的,但萬一呢,我可是親眼看到於雅和時總說話的。”
“在哪?”
“就在這裡,孫總和時總說完話後,於雅很不要臉地找過去。”
至於說了什麼一概不知,反正時千的臉色比之前暗了暗,觀察能力較強的秋葵還是能看得出來。
陶夭笑,語音清晰地道,“放心吧,他不會看上她的,他們說話的內容我大概也清楚。”
之前她也是隨口吩咐於雅把花扔掉,沒想到這能引起懷疑。
“陶姐,你說的也是,於雅長得一般,偶爾搞點小手段糊弄孫總,但是糊弄不了時總啊。”
秋葵說這話沒太多拍馬屁的成分,就事論事,“你能幹又漂亮,分分鐘秒掉她。”
陶夭只笑不語。
“你要不要考慮把於雅換下,這種人留在身邊只會是禍害。”秋葵又憤憤提議。
“換掉?你想當我助理?”
“啊……”
秋葵心虛低下頭,老實說她有這個意思。
陶夭拆穿她的心思,很認真地想了想,“暫時還不能,我換掉她別人也會用她,留在公司還是個禍害,而且還會殃及到你。”
這倒也是。
小姑娘沮喪低下頭。
“不過你且等著,放假回來後也許就能抓住把柄了。”
陶夭的話再次讓小姑娘燃起鬥志。
“謝謝陶姐。”秋葵衷心地感謝。
等人走後,旁邊大辦公室人都已走光,她在的房間連外面的腳步聲都聽不到,分外寂寥。
處理完工作回到公寓,並沒有發現時千的身影。
拿起手機,撥不撥呢。
最後還是決定撥吧,他們之間也沒有太大的矛盾,犯不著不理睬。
結果顯示關機。
她才意識到一件事。
公司門口的那包紙巾是她故意丟下的,大腦跟不上節奏,心裡卻一度的怕他會失血過多。
想到這兒,她摸了摸自己的心,情緒莫名一落千丈。
隨手把手機丟開,往沙發上坐了會,又吞吞起來準備去吃飯下泡麪吃。
泡麪包裝上有一張紙條,原來他來過公寓。
【公事出差一個星期,勿憂。】
還有一張。
【不要吃泡麪。】
她捏著兩章紙條,忽然連吃泡麪的心情也沒有了。
一向只有她冷暴力別人的時候,沒想到這回反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