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匈奴單于於夫羅是幸運的,但又是不幸的。
幸運的是,於夫羅在衝入洛陽後,急於搜尋李基的下落,率領著本部落的五千匈奴勇士不斷往更深入的地方搜尋,讓於夫羅所率領的精銳躲過了葬身大火的命運;
不幸的是,於夫羅看著那熊熊大火中不斷哀嚎慘叫,逃出者卻是十不足一的族人,明白南匈奴距離滅亡已經不遠了。
草原上的規矩近乎就是赤裸裸的“弱肉強食”四個字。
當年南匈奴之所以會選擇依附大漢,就是因爲在草原上混不下去了。
而於夫羅南下爲了能夠在鮮卑和羌人的手中爭奪到更大的利益,已然是盡起南匈奴各部落的青壯勇士。
如今,隨著攻陷洛陽南門……
若是說鮮卑與羌人都僅僅是有一部份進入了洛陽,那麼南匈奴大軍卻是盡數都在洛陽城內。
舉族之力啊,這一場大火之下將徹底化作灰燼。
看著眼前那一點點將匈奴勇士吞沒的大火,於夫羅明白……南匈奴要亡了!
就算於夫羅活了下來,就算於夫羅能回到涼州。
可諾大的南匈奴還能剩下多少可用的勇士?
就算大漢沒有報復南匈奴,與南匈奴相鄰的羌人同樣也不會有絲毫的客氣,選擇對虛弱的南匈奴出兵是必然的。
“匈奴……完了……匈奴將要亡於我手……”
於夫羅面容呆滯地念叨著。
“父親,部族還有機會!”
忽然,一陣急促的聲音在於夫羅的耳邊,扭頭看去,赫然是自己的兒子劉豹。
由於漢初之時,冒頓單于娶高祖皇帝宗女爲妻,且與高祖皇帝約爲兄弟,因此冒頓單于的子孫之中不乏取劉氏爲漢姓的後人。
如選擇歸附大漢的南匈奴單于一脈,如於夫羅的匈奴姓氏爲欒提,但同樣也保留了漢姓劉。
到了於夫羅的兒子劉豹,更是直接取了漢名劉豹。
此刻被劉豹所打斷,於夫羅問道?!斑€有什麼機會?”
相對比於夫羅此刻的絕望,劉豹的臉上反倒顯露著有如狼崽子般的兇狠,開口道。
“如今我等被大火困在城內,又有大股漢軍已經開始從虎牢關而來,鮮卑、羌人必然已經開始撤離,僅有我們匈奴被困在這裡。”
“假如一味地乾等,怕是漢庭援軍抵達了洛陽,這大火都未必能夠徹底熄滅。”
“縱使熄滅了,我們撤回了涼州,兵力折損至此,怕也保不住部族?!?
這些事於夫羅哪裡不清楚?
正因爲清楚,於夫羅方纔倍感無力以及絕望。
對於南匈奴而言,無異於陷入了一個死局。
“所以爲今之計,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擒住漢庭丞相,以此爲籌碼牢牢握住,才能保證部族的安危。”
劉豹抹了抹薰得發黑的臉龐,滿臉的兇狠。
於夫羅聽罷,臉上先是一陣遲疑,然後就意識到了壓根就沒有其他的選擇。
而後,於夫羅儘可能收攏地了更多從火海中僥倖逃出來的匈奴勇士,又向諸多死裡逃生的匈奴人言明瞭現狀,表明唯一的生路所在便是攻破皇宮,擒獲漢庭丞相。
這也徹底激起了這些匈奴人的死戰之心。
“攻破皇宮!”
“生擒李基!”
在這一聲聲樸素口號的號召下,李基入目所見的,則是一片狼狽不堪的匈奴人開始瘋狂地衝擊宮牆。
皇宮宮牆的防禦或許堪比一些縣城城牆,但高度不過兩丈六左右。對於匈奴人而言,進攻宮牆所需的器械,卻是能夠從周邊房屋之中拆除出來直接用於攻城。
一時間,在於夫羅的不斷鼓舞催促下,整個西側宮牆全段都幾乎有匈奴人在攻城。
更重要的是,匈奴人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著。
近二十萬的胡人,終究有不少幸運兒不會被波及,或者能夠在火海中逃生。
遠遠看去,進攻皇宮的匈奴數量已經開始漸漸逼近兩萬了。
相對而言,扼守著西段宮牆的兵力僅僅三千左右。
眼見形勢漸漸危機,李基眉頭微皺,即刻傳令從同樣佈置了三千守軍的東南兩側宮牆各調集一千五兵力過來。
隨著新生援軍的加入,西側宮牆一時倒是陷入了僵持之勢。
可李基感受著宮牆外那些匈奴人所懷抱著死戰之心,心中不禁微微一沉,喃喃道。
“於夫羅居然還有這般破釜沉舟鼓舞士氣的能力?”
旋即,李基以當下的情況進行了一下模擬,進一步推演出了所擔憂之事情不遠矣。
即便提前做了一定程度修繕的皇宮宮牆能擋住一時,可想要完全擋住萌生死戰之心的近兩萬匈奴人,卻是不現實的。
最多半個時辰,皇宮就會被匈奴人所攻破。
“公瑾!”
周瑜連忙上前。
“如今洛陽城外的胡人已經撤離,即刻安排百姓們從洛陽北門也先撤出去。”李基沉聲道。
周瑜微微一怔,就應了下來,然後即刻去進行安排。
具體該如何做,李基早早就對皇宮或許會守不久的情況有所考慮,提前就與周瑜商定出了一個備選的法子來。
只是當李基如此開口後,也便代表著皇宮或許將要失守。
待周瑜離去後,張鬆也連忙上前道。
“丞相何不與百姓一併走?”
“匈奴人的目標是我,我若藏身於百姓之中,匈奴人將會以騎兵銜尾追殺,百姓必遭大劫,本侯同樣難逃。”
李基不急不緩地答了一句,朝著許褚下令。
讓許褚將大纛給立了起來,然後李基挑選了一處高處,站在了大纛之下,暴露在了匈奴人的面前。
此時此刻,張鬆哪裡還不明白丞相這是打算以己爲餌,爲百姓們爭取撤離的時間。
只要匈奴人確認了李基的所在,那麼在這等節骨眼下,自然不會分兵去攔截百姓。
張鬆急得滿臉通紅,額頭直冒汗,完全不覺得丞相這般是個明智選擇。
以百姓爲盾阻攔胡人追殺,這纔是上策。
可張鬆見李基的心意已決,更清楚自己勸說不動李基,咬了咬牙,扶著劍站到了李基的下方。
李基見狀,開口道。
“公瑾一人或許安排得不夠妥當,勞煩子喬且去協助一番,也好儘快帶百姓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