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就說說吧,相信皇上明察秋毫,定能還你清白的。”玉妃抓著皇后的手,如宛似花的嬌顏上滿是憂色。
皇后咬牙看著她,自是知道她心中那些門道,卻不能說破,只憋得自個兒咽血,額上青筋崩了良久,才怒極反笑的道:“不勞妹妹費心,本宮自有主張。”
玉妃露齒一笑,笑中瀲灩光華:“那姐姐便說吧,妹妹聽著,皇上也聽著呢。”
兩人靠得極近,明面上的臉子都是照拂過去的,可四目相對間卻盡是風馳電涌,蜂擁澎湃。
皇后甩開她的手,霍然起身,身上海棠花繡的明豔長裙,襯得她整個人雍華貴態(tài),氣度不凡。
她目光灼灼,顯然是氣急了,胸中怒言,竟然就這麼脫口而出:“若是皇上當真懷疑臣妾,臣妾的毓鳳宮,隨皇上搜查便是!”
在場嬪妃聞言,不禁大爲震驚,雖說皇后這句話一出,便抵過了千言萬語的解釋,可皇后這是要與皇上撕破臉皮嗎?若是搜了,沒搜到,皇上的顏面何存?若是搜了,搜到了,那皇后不就自尋死路?
兩頭都是走不通的道,皇后卻出此下策,她是瘋了嗎?
或許的確是瘋了吧?皇后說出這話後立刻就後悔了,可方纔她的確是被玉妃那不陰不陽的眼神氣的攻心,一回神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卻已經覆水難收了。
她臉上大青,眼眸都不敢看向皇上。
在場之人多數(shù)大驚,可有驚的,自然就有喜的,第一個喜的人是玉妃無疑,而第二個,就是靈妃了。
待雲(yún)浣看清靈妃眼中,那隱藏在淚珠下,一閃而過的興奮時,她之前心中所想的事,便更爲篤定了。
那日趙太醫(yī)所開的房子還在她身上,而當日她便將事情想了一遍,甚至還偷偷去了一次太醫(yī)院探查,之後她更是猜清了事情前因後果,可苦於沒有證據(jù),這些猜測也就只是猜測而已,不過現(xiàn)在,證據(jù)似乎送上門了……
如今殿內氣氛凝重,皇后口出狂言後,東方瑾卻沒有動怒,甚至臉色都沒變一下,這種情況有些詭異。
可只有雲(yún)浣知道,東方瑾不是沒有動怒,他只是在等她做反應……
這就是他讓她留下來的意思吧?借她的手,除他的人……果然是帝王會做的事啊。
心底喟嘆一聲,雲(yún)浣還是認命的接下這道“聖旨”,她擡眸,悄悄朝東方瑾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怎麼做了。
東方瑾滿意的瞇了瞇眼,可看著她那俏皮的閃著眸光,眨著眼睛的動作,他又差點抑制不住失笑起來。
當然,他們兩人之間的互動只是微小,自然無人注意。反而因著這空氣中驟然而來的靜謐,令在殿內氣氛又緊張了幾分。
衆(zhòng)人心中各有思慮,當然,爲數(shù)最多的還是幸災樂禍。雲(yún)浣掃了場中一眼,突然站了出來,清脆婉約的聲音打斷寂靜,破空而出:“如玉妃娘娘所言,皇后娘娘鳳儀天下,乃是一國之母,怎會做出殘.害龍嗣的事來,皇上只怕多慮了,莫要關心則亂,誤解了皇后纔好。”
衆(zhòng)人的視線不禁齊齊投向她,對於這個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出來說話的女人,大部分嬪妃都是認得的,此人是皇上跟前,日前最爲*信的宮女,當然,也或者是“*幸”。
場面一時更靜了,其中不少人盯著雲(yún)浣的目光帶著怨懟,可另有一部分確是靜觀其變,像是要從今日境況拿捏一下,此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般。畢竟敢在這個時候出言打破僵局,那她就要有承載皇上盛怒焰火的準備。
不過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東方瑾並未對她動怒,反而像是遂了衆(zhòng)人的心意一般,緊繃的臉色對著雲(yún)浣時,故意放柔,目光裡的幽暗,也慢慢轉爲清明,隨即他再淡淡啓脣道:“看來皇后平日在後宮也是深得人心的,就連朕身邊的人,也是爲你說話。你方纔那些氣話,朕不會當真,你若是沒做,只管說出來罷了,朕自會爲你做主。”
所有人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情況?皇上竟然因爲那個小宮女的一句話,就撤了對皇后的疾言厲色?玉妃求情時,皇上的怒氣可是不減反增的。
這下子氣氛又尷尬了,前頭皇后、玉妃兩人將境況搞那麼糟,這下卻三言兩語被人就化解了,這其中的諷刺意味,當真大得驚人。
果然,這下雖然皇上鬆口了,卻反而惹怒了皇后與玉妃,皇后是覺得自己何須一個宮女求情?玉妃則是憎恨雲(yún)浣化了她除去皇后的好計謀。
雲(yún)浣像是並未看到這各色古怪試探、怨懟狠戾的視線般,只繼續(xù)笑著道:“皇上,要先聽的只怕不是皇后的解釋,而是白妃娘娘的解釋吧。”
白妃?爲何?
此言一出,衆(zhòng)人的視線齊刷一轉,投向尾座上,正虛弱的包著身子,滿臉蒼白,脣瓣乾裂,憔悴不堪的白妃。
“我?”白妃也是一臉怔忡,不懂爲何矛頭突然指向她?她大病初癒,今日本是不想來的,可靈妃卻派了沛萍特地來請她,命她就是爬也要爬來,她不敢違逆,這才抱病而至,可她一直靜.坐一邊,這突然之間,怎的又惹到她身上了?
東方瑾墨眸微斂,盯著白妃,目露陰厲:“白妃要解釋什麼?”說這句話時,他盯著白妃,卻是問的雲(yún)浣。
雲(yún)浣也樂得與他一唱一和,配合演出,繼續(xù)道:“自然是白妃娘娘的病爲何好了?白妃娘娘就不好奇你這病究竟是什麼?爲何你好了,帝姬卻沒好?”
白妃面上一滯,突然不說話了。她自然知道自己是中毒而不是惡疾,可是這毒是……
像是想到了什麼,她銀牙暗咬,藏在披風下的雙手攪成一團,就如她此刻的心緒,混亂如麻。
雲(yún)浣隨手將懷中藥方取出,揚在半空,一勾脣畔:“這張方子,是趙太醫(yī)結合白妃娘娘近段日子飲的所有藥物,提取而來的新藥方,可奴婢今日出宮,問了位德高望重的坐館大夫,那大夫一看這方子就看出了不妥,說方子裡含有兩味催命藥物,兩者相交,一旦飲用,便會令人轉瞬暴斃,死相還會異常難看。”
“那你……咳咳……那你該找……趙太醫(yī),找我作甚?”她捂著帕子,悶咳了兩聲,話音斷斷續(xù)續(xù),口齒有些不清。
“自然是找過趙太醫(yī)的,拿了方子的第二日,奴婢便去了趟太醫(yī)院,可是這位副院首大人,卻在其前三天,便辭官歸裡了,倒是好巧啊……”
“你……”白妃臉色猛地更加煞白,乾涸的脣瓣幾近顫抖;“你……你這是要冤枉我了?莫……莫非我還會……自毀身子……陷害……陷害……咳咳咳,咳咳咳……”因爲激動,她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身側的宮女白桃立刻爲她拍著胸口,順著氣,就怕她出個三長兩短。
見其這般激動,雲(yún)浣倒也好脾氣的沒再逼她,只笑著繼續(xù)道:“奴婢哪敢冤枉娘娘,只是想問娘娘有否覺得奇怪罷了,娘娘胡亂吃藥都能將病吃好,帝姬卻是少了一分好運,不過也巧,方纔那位喬大夫也是位杏林高手,相信比之副院首大人,應該是不遑多讓的。到時候他一把脈,也可順道看看娘娘這咳嗽的毛病,何時能好。”
白妃手腕一抖,眼前一花,差點就要暈過去了。
那頭靈妃見她如此,大爲不忍,拭著眼角淚花,低聲就道:“皇上,白妹妹身子不好,別逼她了,這病她也生得冤枉啊……”
什麼叫生得冤枉?是說白妃也是被無辜牽連的,她這話頭是要再次扯向皇后?
雲(yún)浣心底冷笑,面上卻仍舊笑意盈盈,轉首便道:“靈妃娘娘的言下之意,是說白妃娘娘這病,另有隱情了?不知靈妃娘娘懷疑的是何人,不妨就說出來,求皇上做個主張也好。”
靈妃臉色猛地一滯,她用暗示,這賤丫頭卻逼她明示。她幾次三番的向皇上偷偷告狀,暗暗傳播皇后謠言,可這些動作都只是底下手段罷了,如何能堂而皇之的說出來?皇后如今也在場,她若說出來,必會被其反咬一口。
新仇加上舊恨,靈妃現(xiàn)下可是恨死這雲(yún)浣了,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方纔能以解心頭之恨。
“你少曲解本宮的意思,你這宮女空口白話,當真無禮得很……”說著便噙著淚珠,轉首楚楚可憐的望著皇上,幽怨的道;“皇上聖明,自是有了主張的,對不對?”言下之意,卻是問“皇后居心叵測,毀我女兒,還連累白妃受無妄之災,這些,皇上都是信的對不對?”
東方瑾目光一轉,抿了抿脣,對著雲(yún)浣就道:“別婆婆媽媽,拖拖拉拉的,有什麼儘快說完。”
靈妃一驚,怨毒的目光又一次投向雲(yún)浣……皇上竟然不信她,反而信這個踐人?
現(xiàn)下皇后與玉妃倒是鎮(zhèn)定了,兩人落座一旁,瞇眸的看著場面波濤,兩人心中想到的,竟然都是——皇上現(xiàn)下是要針對靈妃、白妃嗎?莫非皇上剛纔一番鋪墊,都是爲了這後頭所爲?
所以,皇上今日要對付的最終人物,其實是靈妃、白妃?
這個想法讓兩人都驚了,卻又越發(fā)覺得不無可能,便緘默著,靜觀其變。
雲(yún)浣受了東方瑾的示意,自然繼續(xù)往下說,只是這次,她問的人就成了靈妃:“靈妃娘娘是說這藥方裡含有砒霜半錢,因而不敢給帝姬服用,倒也是靈妃娘娘有先見之明,雖理由不同,可到底是攔下來了,若是這藥真入了帝姬喉嚨,只怕當真就轉瞬喪命了呢……”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又看向白妃,興致昂揚的道:“白妃娘娘服藥前,也是要先審過藥方的嗎?若是如此,白妃娘娘定是記得服用過哪些藥的,不如來對對,看看娘娘服的藥,可就是這新方子裡的藥……”
她話音一落,白妃還沒動作,靈妃卻已經蹌踉一步,差點摔倒,幸虧她身邊如珊機靈,才免於她狼狽人前。
她的動作雖然不大,卻還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隱隱的,一些奇怪的目光便遊移在她身上,而其中最甚的,便是東方瑾深潭般的幽眸。
“我……我……我不記得了……”白妃目光閃爍著回道。什麼審方子,她根本不知還要審方子。想到這兒,她不禁怯怯的望向靈妃,想從她這兒得點提示。
可靈妃本就被皇上盯著,算是自身難保,哪裡還能理會她這兒。
白妃柳眉深鎖,想著要不要裝暈逃過一劫算了,這宮女必然是知道什麼的,或者說……皇上必然是知道什麼的,若是再這麼僵持下去,說不定要將她也拖下水了,她可不想突遭橫難。
“不記得了?都不記得了嗎?皇上可常說白妃娘娘是衆(zhòng)位嬪妃中,最爲蕙質蘭心,聰明伶俐的了,奴婢還以爲娘娘過目不忘,至少能撿出幾樣來呢。”雲(yún)浣邊說,還邊垂下眼眸,露出大失所望的神情。
白妃一聽皇上誇她,一雙美眸立刻轉向高坐上的東方瑾,東方瑾面色緊繃,嘴角幾可不聞的抽了抽,卻還是硬著頭皮,朝她看了一眼,算是承認了他的確誇讚過她……
白妃大喜,身子也像頓時好了一般,臉上揚起奪人眼目的燦爛笑靨,對著雲(yún)浣就招手道:“拿來我看看,說不定我還能記得。”
雲(yún)浣立刻將方子遞上去,白妃看了兩眼,她其實根本不懂藥方,也看不懂那些迂迴曲折的藥名,但她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因此她扯了扯脣,笑著就道:“是,就是這些,這些藥我都記得,的確是我服過的。”說完,她還邀功似的再次望向東方瑾,一雙美眸亮若星辰。
雲(yún)浣卻捂了捂嘴,將方子收回,遞向東方瑾。東方瑾接過,看了兩眼,他雖也不懂藥方,可卻沒見這張方子上有剛纔提到的“砒霜半錢”……
他不禁目露疑惑,雲(yún)浣對上他的雙目,訝然一下,探頭一看,忙不好意思的道:“哎呀,奴婢拿錯了,這張不是趙太醫(yī)的那張方子,是奴婢替周公公尋的,治療便秘的偏方。”說完,不等衆(zhòng)人回過神來,她又從懷中掏出另一張來,快步走到白妃跟前,滿臉歉意的道:“白妃娘娘,是奴婢手誤了,這張方子纔對,您再看看,這張的藥,可也是您記得?”她巧妙的用了個“也”,諷刺之意,顯而易見。
白妃渾身一僵,頓時動彈不得。
而四周靜默一瞬後,竊竊的笑意紛紛溢流而來,就連不茍言笑的皇后,也忍不住噗嗤一聲,再斂眸,覷向滿臉焦黑的白妃,眼底揶揄之色,不言而喻。
ps:總算兩萬字更完了,寫了一晚上,不行了,阿畫要求睡覺了。睡醒了視情況加更,也可能不加,總之睡醒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