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從天而降三十萬鐵戟兵馬,生生將蒙軍的侵略步伐攔截,一路對抗,十五日後,終於將蒙兵驅逐於柏州之外,雖說曲州終究淪陷了,連帶周家軍也成了甕中之鱉,但到底京城的危機算是暫時解決了。
有人說這三十萬兵馬從未見過,只知個個都是精兵良將,與那些有蒼狼之稱的蒙古人比,武力值竟不相伯仲,誰都知道中原的兵馬不如蒙軍驍勇,可那三十萬大軍,卻個個與之抗衡,不落下風。
這樣精銳的軍隊,到底是哪裡冒出來了?
有人看出了那領兵主帥,竟是邊境副將白致遠的三子,白斂,而其餘三位副帥,一位是前朝鐵帽子王魏康寧的二子,魏立人,一位是曾獲徵北大將軍殊榮,卻因得罪權貴,而被滿門抄斬的於將軍之子,於元衛。最後一位,是先帝摯友,江南第一商,步老爺家的……三閨女,步雪音。
這樣的組合,除了那位白斂大人在青年一輩中,名聲頗大,另外三位可說是聽都沒聽過,可儘管如此,三人還是各領十萬兵馬,在主帥的英明領導下,將蒙軍擊退。
實在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的是百姓,朝中,卻因這樣從天而降的三十萬人,而鬧得熱火朝天。
不少官員見危機解除,立刻盤算著怎麼以齊安之錯,怪責方王,又怎麼以白斂擅自率兵出戰,未經正規程序爲由,彈劾他。
這一疊疊的奏章剛送上去,外頭又傳來消息,那三十萬人,花了五天,救出了困獸之鬥的周家軍,以周家軍與十萬莫名兵馬,抵禦蒙軍再次攻擊,而白斂就卻率領另外二十萬兵馬,反殺回了京城。
這消息一出,衆人登時焦躁不安,別說奏摺了,不少怕死的官員,直接衝到後宮,要求見皇上了。
太后穩坐長樂宮中,聽著外面的風風雨雨,卻是冷笑一聲,“莫名兵馬,莫民兵馬?哼,那定就是先帝耗盡一生所存的暗部,只是不想這些人竟被白斂所用,白斂又是皇上的心腹,那三十萬暗部,最終還是落到了皇上手裡,哀家不甘,不甘。”說著,胸前起伏,十指硬生生摳進椅手之內。
安姑姑卻搖頭道:“娘娘,奴婢這幾日打聽,皇上也是心急如焚,想來那人,不是皇上的?!?
“什麼?”太后立即仰頭,臉色又是一變,“糟了,不是皇上的人,那莫非白斂真要造.反,忠勇王那邊的兵馬何時能趕到?”
安姑姑籌措一下,才說:“水……水夫人不見了,忠勇王日日在找水夫人,根本沒管這朝堂之事。”
太后鳳眸一瞪,“東方卓瘋了?區區一個女人,就是死了也不可惜,他竟爲了一個女人,棄國家與不顧,你立刻去找他,就說帶哀家的命,讓他立刻召東南兵馬而來抵禦白斂,不得拖延。”
見太后真的氣急了,安姑姑不敢耽擱,立刻跑了出去。
她一走,瑤彤也進了房間,方纔在門外她將一切都聽得一清二楚,那位水夫人她沒見過,但卻聽說過,而且前兩日她出宮去看如妃,看到如妃的宅邸裡,多了一個女人,那女人傾豔才絕,仙姿玉色,眉目如畫,莫非……就是那傳言中的水夫人?
可水夫人怎會與如妃在一起,當時她因爲趕著回宮,也沒多問,這會想起來,莫非又是浣兒做的?
國家動亂,白斂以掃蕩之勢馳騁而來,轉瞬已經兵臨城下。
對於這種變故,京城百姓固然惶恐,可發現這些人並未濫殺.無辜,這才鬆了口氣……
百姓淡定了下來,卻不想宮中的幾位大人物也淡定了。
雲浣守在東方瑾身邊,她的態度依然如斯,儘管外頭已經亂上天了,可她還是很冷然,可是不知爲何,隨著亂軍到來,東方瑾竟然也這般冷然……
除此之外,她還知道方王那邊也沒動靜,三皇子那什麼事都沒發生,就是景王,也除了連著幾日天天往太后長樂宮跑之外,沒有半分別的動作。
方王的勢力被架空在曲州了,他不動只說是沒兵可動,三皇子收攬齊安,齊安已經被鎮.壓,如此他也無力可施。東方瑾的七萬暗部出動後,被蒙軍收了,也算是江郎才盡。那麼景王呢?景王難道不該反抗一下嗎?
皇宮中,人心惶惶,反而這幾位像沒事人似的,憋了很久,雲浣終究憋不住了,“皇上,您不擔心嗎?”
東方瑾看她一眼,冷冷一笑,“白斂早已有了這份心,現在擔心還有什麼用?”
就算沒用,也不至於這麼冷靜吧,你可是皇帝,好歹有點責任心吧。
東方瑾看她那副不認同的表情,頓了頓,又說:“大局已定,只等白斂破城而入,到時候,決定權在他手上,而不是我反抗就有用的了?!?
“要不……我們跑吧。”她提議。
東方瑾一笑,“跑?你可知方王、景王、三皇子。與這皇宮萬千宮人爲何都不跑?”
她搖頭。
“因爲他們都篤定了,白斂不會傷這宮人任何一人的性命,甚至連忠勇王都不著急,除了太后,你看還有誰擔心了?”
雲浣楞然,竟是因爲這樣,白斂深得民心,誰都不相信他會是叛臣賊黨,儘管他真的這麼做了,可不到最後一刻,大家還是信任他。
想到白斂,就想到那日陵墓內的對話,她臉色猛地沉了下來……那日後她沒有問喬子淵,只是偷偷帶走了顧不顏,將她安置在如妃那兒,但隨著邊境戰役爆.發,白斂領軍鎮.壓後,喬子淵似乎也知道了什麼,所以他帶著徒弟一聲不響的走了。
東方瑾說得對,誰有權利,誰就是最後做主的那人,現在那做主之人就是白斂,可到結局時,那做主之人又會是誰呢?
這個答案,很快就來了,就在三天後。
這或許是古往今來,最成功的一次奪宮大戰,因爲從頭至尾,宮中竟然沒死一個人,宮人們膽怯的躲起來,步軍雖然有抵抗,但三兩下就被制服了,制服後也沒殺他們,只是綁起來丟一邊,然後穿著盔甲的士兵搜掠了所有宮室,將一干人等帶到了金鑾殿內,除此之外,還有人奔走京中要官府邸,將三品以上的官員也帶到了金鑾殿。
東方瑾依舊坐在龍椅之上,即便已經是甕中之鱉,他還是保持著那份君王的氣度?;屎笊s在太后、太妃身後,一衆嬪妃更是嗚咽哭泣,官員們全被扔在一邊,抱成一團。
忠勇王氣宇軒王的站在殿下首位,旁邊方王,其次是三皇子,而景王,正攙扶著太后右側,嘴角浮著淡淡的笑意,看向門外。
這場侵略不止攻擊方不傷人命,就連抵抗方像也是俯首認栽,一副什麼都不怕,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
白斂慢慢走進來,身後跟著一男一女,殿外早被重重包圍。
靜謐的大殿內,隱隱的抽泣聲外,突然爆出一聲冷笑,衆人目光一轉,看向聲音的來源處——太后。
雲梓勾起脣角,涼薄的音色淡淡飄出,“走狗也有爬到主人頭上的一天……”說完,斜斜的睨了白斂一眼,再將惡狠的目光投向忠勇王。
忠勇王卻像沒看到一般,只雙目緊緊的鎖著皇上身邊的雲浣,眼底涌出一股酸澀,那日她帶走顧不顏,他就在門外,聽到她與顧不顏說的一切,那些顧不顏縱然已經忘了,他卻記得歷歷在目。
當年,他被她所救,之後,他嫉妒東方凜,最後他與雲梓合謀,離間她與東方凜感情,包括那些僞造的,所謂“岱欽的親筆書信”……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夜喜殿外的煙花是多麼刺目,她在殿內的慘叫是多麼恐怖,那刻他哭了,後悔了,卻來不及了。
原來,她真的還能回來,既然如此,欠了什麼,就該還什麼吧。
太后冰涼的諷刺剛剛說完,白斂身後那盔甲女人突然上前,清亮的鳳眸裡閃過一絲憤恨,一揚手,重重的一巴掌扇在太后臉上。
“他也是你能說的嗎?不知死活?!蹦桥撕莺莸恼f。
雲浣心頭一動,看了那女人一眼,視線又投向白斂,白斂卻沒看她,只對著那女人斥了一句,“雪音,不可胡來?!?
步雪音哼了一聲,剛要回頭,就聽雲梓又冒出一句,“哀家說錯了嗎?養不熟的惡狗,反嗜一口……”
話音未落,又是一巴掌扇過去,步雪音滿臉冷然,“看來不教訓教訓你,你是當真看不清情況了。”說著,一掌,一掌,又一掌,連著三掌,扇得太后脣角都出了血。
安姑姑拼命想上去攔阻,可卻被侍衛扣下,景王站在雲梓右邊,太妃在左邊,兩人漠然的看著,都沒出手相助,連吭都沒吭一聲。
雲梓被打完,看在場除了安姑姑哭天搶地外,其他人竟都漠然置之,皇后就在她身後,害怕得縮成一團……
太妃,這個昔日的好姐妹,正用冰冷憐憫的目光看著她……
還有景王,他還是扶著她,可扶不知何時成了鎖,在步雪音打她時,景王鎖著她,不讓她移走半步。
雲梓只覺得殿內寒風嚦嚦,她的兒子無動於衷,她從小疼惜的方王滿臉冷淡,而三皇子,他在笑,笑得那麼快樂,那麼恣意,那容貌,不知何時竟長得與雲柔那麼相像。
雲梓像是突然看透了什麼,眼前朦朧了一陣後,突然揚聲一笑,“好好好,你們,你們都盼著哀家死是不是?”
她話音落定,沒人說話,只過了數秒,殿上雲浣突然慢慢走下來,她素白的裙角猶如蓮花綻放,一踢一揚,竟有無限美好,她走到太后面前,對著那步雪音微微一笑,“不知這位姑娘叫什麼名字?”
步雪音看著雲浣下來,悄悄看了白斂一眼,見白斂視線投於別處,她心當即緊了一下,盯著雲浣目光猛地帶了些敵意,“步雪音?!?
“一介女兒身,能領兵打仗,真是厲害。”雲浣真誠的說,語氣溫和,態度輕柔,像足了一個溫柔多.情的小女子。
步雪音哼了一聲,眼底有些傲氣,“多謝誇獎?!?
雲浣一笑,指了指雲梓,又說:“方纔看步姑娘打得很過癮,我也有些手癢,不知,我可否也打兩下?”
“啊?”步雪音明顯一愣,“你跑下來,就是爲了打她?”
雲梓目光狠戾的瞪著雲浣,若是眼神殺死人,那凌厲的眼刀已經將雲浣大卸八塊了。
雲浣聳聳肩,一臉“不然還能爲了什麼”的無辜表情。
步雪音滯了,轉頭再看,龍椅上的東方瑾,下面那幾個王爺,包括白斂,竟都是一副毫不吃驚的摸樣,只是在看著她們,好像希望她們要打就快點,不要磨磨蹭蹭的耽擱時間。
“你……你們……”步雪音張了張嘴,到底說不出話來了。
景王嘿嘿一笑,衝著雲浣眨了眨眼,“雲浣,你要打多久,我的刀已經磨好了,我可不確定我能等多久?!?
雲浣安撫一笑,“不要太心急了,都等了這麼多年了,還在乎這會兒。”說完又回頭親切的邀請道:“皇上,要不要也來打打?”
東方瑾嘴角一抽,擺了擺手,視線陰冷的掠過太后震驚的臉龐,隨口道:“不用了,你們隨意?!?
雲浣又衝著方王和三皇子道:“你們呢?三皇子,不來試試嗎?過了這村兒可就沒這店兒,回頭景王把她殺了,你就只能鞭屍了。”那表情,打心眼裡嫌棄鞭屍這種不痛不癢的攻擊方式。
三皇子想了一會兒,衝景王說:“一會兒留點手,捅個半死就行了,我想試試,把她肚子劃開,讓她慢慢流血致死的畫面會多瑰麗……”
景王笑米米的點點頭,毫不留情的附和,“好主意,一會兒一起試。”
達成共識,召集同黨完畢,就要開始動手了。
雲浣抿脣一笑,對著雲梓,看著她那雙仇恨猩紅的眼睛,那蒼白悽慘的臉色,只殘忍的勾脣,“你看你多不得人心,都想看著你死,你就尊重一下普羅大衆的集體意願,死給我們看吧?!痹捯粢宦?,重重一掌扇了下去。
剛纔步雪音已是用足了全力去扇,雲梓也只是臉頰高腫,打了四五掌纔打出血,可雲浣一掌,竟就讓她臉上生出五根血指印,嚇得步雪音當即倒抽一口氣,這女人,手勁好大。
“第一掌,爲我自己而打。”
啪!
“第二掌,爲我娘而打?!?
啪!
“第三掌,替你父親還債?!?
啪!
“第四掌,替你母親還債?!?
啪!
“第五掌,爲如妃打?!?
啪!
“第六掌,爲雲柔打?!?
啪!
“第七掌……”
足足十五掌,打完雲梓已經面目全非……她咬牙切齒,明明已經疼得快暈倒了,卻還是強忍著,看著雲浣雙目憤恨的問:“你是……你是誰……”
“我是雲浣啊。”她笑得甜蜜極了,“雲浣你記得嗎?還記得你曾今打過我嗎?還記得你父親曾拿我母親擋過刀嗎?還記得……那個叫雲寰的女人,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姐姐嗎?”
她話音一落,雲秀已經滿臉蒼白,腳下一軟,跌倒了。
雲浣涼涼的看向雲秀,冷哼一聲,“放心,我不會對你怎樣,我要找的人,從頭至尾都是她?!?
雲秀還是不敢相信,眼前這人,真的是雲寰?竟然真的是雲寰……她真的回來了……
瑤彤看雲秀快昏了,覷了雲浣一眼,見她沒什麼反應,便擠進人羣,扶著雲秀。
“你是……你是鬼……”雲梓滿臉血污,盯著雲浣的目光,像是恐懼,又像是仇恨。
她的一生,原本可以很美好,很無暇,卻就因爲這個叫雲寰的女人存在,而變成如斯地步,丈夫不愛,兒子不親,到現在國之危難時,衆人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一起虐殺她……
腦中突然想起行塵大師的話?!澳忝袔зF,卻不得善終……”
不得善終,真的不得善終……
“哦,對了。”雲浣突然想起什麼,“我忘了,我還應該爲玉妃打你一掌,就因爲你的偏心,她死不瞑目?!痹捖?,手腕一揚,最後一掌下去,雲梓徹底昏死了。
打完人,心情也舒服了,雲浣再次很有禮貌的對已經滿臉蒼白的步雪音說:“還要玩可以加入他們,你會玩得很高興的。我保證。”
步雪音不語。虐人,殺人什麼的,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
雲浣又環視殿內一圈,對上無數視線,最後一一拋諸腦後,轉身直接出殿。
白斂瞇著眼睛看她打爽了,要走了,才冷然開口,“你的東西?!痹捖洌叩剿媲埃盅e一塞,塞了三根手骨,根根分明。
“主帥!”步雪音急忙大喊一聲,那可是暗符,主帥怎麼把暗符給那個女人。
雲浣捏著手骨看了半晌,又塞回給他,“這不是你的嗎?”
“是他留給你的。”他冷聲道。
她卻噗嗤一笑,笑得分外譏諷,“他不就是你,還矯情什麼?!?
他沉默半晌,轉而又說:“你不是要這江山?不是要做女皇?拿去慢慢做吧,幫你到這兒也夠了,再見。”說完,不再給她反抗的機會,將東西一塞,出殿了。
雲浣捏著三根手骨,想追出去,可腳下似乎生根了般,動彈不得。只看著那抹紫黑色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不見。
“原來就是你?!辈窖┮敉蝗蛔叩诫呬矫媲?,衝她憤憤的拋下一句飽含深意的話,轉身去追白斂。
雲浣手心被手骨膈得生疼,回頭便對上那跟著白斂而來的另一個男人,那男人目光晦澀的看她幾眼,最後單膝下跪,拱手揚聲,“屬下魏康寧,叩見皇上……”
話音未落,雲浣便重重一喝,“住口,我不是什麼皇上?!闭f完,她突然走到安姑姑面前,蹲下身,慢條斯理的問,“他原本姓什麼?”手指不偏不倚指的正好是龍椅之上的東方瑾。
她這話一出,全場皆楞,就連忠勇王東方卓也將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什麼叫“他原本姓什麼?”東方瑾原本不就姓東方?
東方瑾也愣了,他墨黑色的眸子定定的看著雲浣,一瞬不瞬。
安姑姑嚥了口唾沫,立刻垂頭,“他……他……他姓東方……”
“我問你他姓什麼?若是不想死的,就老實交代,否則,我會讓你死得比雲梓還慘?!?
安姑姑臉色大變,事到臨頭也不敢隱瞞了,哆哆嗦嗦的看了看龍椅上的軒昂男子,嚥了口血,掙扎著道:“姓……姓宋,是翰林院布司宋文宣之子,太……太后奪了他之後,便尋了個罪名,將宋家滿門抄……抄斬了……”
全場大驚,無數雙眼睛齊齊投向龍椅上的九五之尊,不,他不是九五之尊,他不是東方瑾,他是個……野種。
東方瑾也是臉色慘白,腦子滯了幾秒,憤恨的目光瞪向已經昏厥的太后,下一秒,他跑了下來,直接搶了魏康寧腰間的刀,噗嗤一聲,捅進雲梓的肚子,雙目赤紅血腥。
雲浣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鬆手,再將刀拔.出來,探了探雲梓的鼻息……已經沒氣了。
她微嘆一聲,對著景王和三皇子說:“已經死了,只能鞭屍了,別嫌棄?!?
兩人聳聳肩,表示那也是沒辦法之下的辦法了。
雲浣看著東方瑾,將那三根手骨塞進他手裡,淡淡的說:“姓宋是吧,宋瑾,這名字也不錯,這是你那便宜老爹給你的,三根手骨,代表三道暗符,東方凜留下的三十萬暗部,全部入你麾下,這皇帝,好好當吧。”交代完畢,他轉身就打算離開。
東方瑾卻一把拉住她,她頭也沒回,直接掙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直到離開大殿,直到徹底消失在衆人眼前……
她,這次是真的走了——
——三年後——
江南金州,一清秀女子走進闌珊樓,裡頭立刻迎出一對夫婦,這對夫婦頗爲年輕,那婦人懷中還抱著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孩,嬰孩胖胖的可愛得讓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你來了,先上樓坐吧。”婦人招呼著,就要把女子往樓上領。
清秀女子卻搖搖頭,從懷裡取出個小銀鐲子,戴到小嬰孩的手腕上,笑米米的說:“我要走了,今日是特地來與你們道別的。”
“你要走?”詫異的聲音,出自那丈夫之口,他一說完,立刻轉頭沖帳臺內喊:“爹,雲浣說她要走?!?
帳臺內的半老男子一聽,立刻丟下算盤跑出來,急忙問:“要走,爲什麼要走?”
“是啊,浣兒,怎麼突然要走?”那婦人也皺眉問。
看著這一家三口苦大仇深的表情,雲浣無奈一笑,撇了撇嘴,“就是想四處走走,在金州也呆了三個月了,也該走了?!?
那婦人——瑤彤立刻說:“寧如與齊安過兩日就該到了,你怎麼現在走?”
你丈夫——蕭之嚀也急忙說:“還有喬先生與顧姑娘也快來了。”
那中年男子——蕭五也慌道:“大家都要來了,你要走也過兩天不是。”
雲浣白了他們一眼,涼涼的道:“你們少說了一個吧,還有白斂也快來了。”
三人同時一滯,不說話了……
這時,那頭說書先生的講壇正好開始——
“話說咱們當今皇上爲何要弒母呢?這還是歸咎於三年前的那場動亂,那日,烏雲密佈,狂風大作,大雨傾盆,閃電雷鳴,可算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兇日,就在那日,當今皇上做了一個夢,夢中竟然是一妖毒蛇女盤旋而來,侵蝕江山,見人就吃,見人就咬,這本不算什麼,殊不知,那夢中的妖孽,竟然與前太后長得一模一樣……爲了降妖伏魔,斬草除根,皇上當機立斷,殺了太后,再將其屍體暴曬於皇城門前,得告天地,妖孽已除,四海昇平,不再有詭禍了……”
“真的假的?”有聽客發問了。
說書先生一臉清高的道:“這還有假,不是真的我說它做什麼。這皇上弒母,乃因這母不是生母,而是妖孽幻化,這除了妖孽,安了民心,你還別不信,這三年來,是不是國泰民安,連天災人禍都少了許多?!?
“切,胡說八道,真是妖言惑衆……”有人不信了。
“喲呵,妖言惑衆,那你說說,三年前是不是一會兒大旱,一會兒洪水,這裡死了人了,那裡戰役又開始了,百姓過得水深火熱,今天不知明天事……”
“這……”好像又的確是這麼回事。
說書先生笑了,“所以啊,你們看,太后一死,國號一換,天下太平了吧,四海昇平了吧,你們還有空坐在這裡聽我說書了吧,大家都樂呵了吧?”
好吧,聽客們最終還是被洗.腦了……
旁邊的四人聽得竊笑不已,瑤彤更是壓著聲音道:“明明是以前皇上沒有實權,處處被高官牽制,根本管不了江山,三年前動亂之後,他重新整合勢力,手握實權,下面又都是效命的人才,這才把國家建得越來越強,怎麼落到這些人嘴裡,都成了上天的功勞了?!?
雲浣淡笑不語,眼看時辰差不多了,又道:“好了,我該走了。”
“真的要走,不要嘛浣兒……”瑤彤開始撒嬌。
雲浣嘴角一抽,瞪了她一眼,“這種音色,你還是留給你相公爲好?!闭f完,蕭之嚀臉紅了。
瑤彤微微一滯,也臉紅了。
“好了,真的不能耽誤了,我先走了,你們好好保重,有空我會回來看你們的?!彼γ酌椎牡?。
瑤彤急忙又問:“那你到底要去哪兒?我保證不告訴白斂?!?
雲浣想了想,還是道:“匡州?!?
瑤彤嘿嘿一笑,點頭應了。
待雲浣出了闌珊樓大門,纔對裡頭喟嘆一聲,“唉,我怎麼可能去匡州呢,這暮春三月的,當然是去揚州,笨死了。”
兩天後,大部隊集齊,當知道雲浣剛剛離開後,喬子淵冷冷一笑,“真不知道她躲什麼,人家白斂根本沒過來?!?
衆人默……您老說得也太直接了吧。
顧不顏怯怯的睨了衆人一眼,小心翼翼的問:“雲浣是誰?”
衆人瞪目看著她……
“白斂又是誰?”
衆人繼續瞪著她……
喬子淵嘆了口氣,無奈了,“你怎麼又忘了……”
京城裡,東方瑾,不對,宋瑾剛剛接到喬子淵的鴻雁傳書,瞇著眼睛將信看了兩三遍,才咬咬牙,對外頭喚道,“周九,去吧魏康寧找來。”
不一會兒,魏康寧來了,宋瑾直接吩咐,“你之前說白斂去了揚州,趕緊寫信給他,讓他去匡州,對了,此時不能讓雪音知道。”
魏康寧眨眨眼,滿臉不解,“去匡州幹嘛?”隨即又想到了什麼,立刻恍然,“哦!皇上你是說雲姑娘去了匡州?不過……不行不行,上次我告訴白大哥雲姑娘的去向,白大哥還故意繞路走來著……”
宋瑾錘桌,“他不去,你不會騙他去?笨死了,說謊都不會……”
魏康寧快哭了,他真的不會嘛……
於是,十日後,白斂接到一封快馬書信,信上說,白致遠述職回軍營時路過匡州,遭遇敵人埋伏,現在生死不明,讓他儘快去搭救。
白斂默默的看完這封信,再默默的看了眼另一隻手上正捏著的,白致遠剛寄來催他回去成親的家書……將兩封信放在一起看了好半晌,最後將兩封信一起……燒了。
正在這時,外頭吆喝聲響起:“桃花仙子過街了——”
白斂步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紛紛漫天的桃花花瓣,還有由遠而近的桃花仙子雕像,脣角挽起一個輕柔的弧度。
一擡眸,視線卻不偏不倚的對上對面二樓裡,那熟悉莫測的清澈瞳眸……
瞳眸的主人有一張清秀溫婉的臉,潔白的肌膚,柔和的眼神,刻骨銘心的五官……
他渾身一震,對面之人也懵然一驚。
兩人隔著街道,遙遙對視,桃花花瓣飛揚,從兩人眼前掠過,帶著淡淡的餘香與淺淺的痕跡……
雲浣,我們還是見面了。
有緣千里來相會……到最後,終究,是一個“緣”字了結,命運的安排,哪裡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全書完。
ps:這是個開放性結局,緣來緣去,既然有緣相見,那相愛還會遠嗎?可兩人的愛情要用時間去維繫,去彌補,到了這裡,其實已經算個圓滿了,畢竟不可能點點滴滴都記錄出來。
謝謝一路追文的朋友,謝謝完結後開宰的朋友,這文雖然不長,但是我相信,沒有違和的地方,應該也沒有讓親們不如意的地方。
那麼,寶貝們,下部文見吧,不過下部文之前阿畫會先玩一陣子,哈哈,下次回來,是帶個歡樂的穿越小白文呢?還是個正統的家鬥文呢?表示前兩天作者羣裡的幾個傢伙都在鬧家鬥,弄得我心又癢了,看.看吧,還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