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被擡入內務府,擡屍體的小太監看到殿門外還站著個小宮女,那小宮女叫茗兒,已經連續來了五天了,是以前流華宮的人,因得太后身邊安姑姑的恩準,沒與流華宮的其他人一起死,而是被分到了皇后的宮裡當了三等粗使,與她一起受惠的還有一個叫瓷兒的宮女,只是五日前,茗兒突然來報,說瓷兒失蹤了,整個毓鳳宮都找不到人影,平白無故的就不見了。
宮中宮女成千上萬,一兩個宮女不見了有什麼好稀奇的?這茗兒來了兩天,孝敬了不少銀子,上頭也沒人幫她張羅找人,宮中人情涼薄,本以爲這丫頭來幾天也就夠了,不想竟然來了五天,今天居然還在。
看到他們擡屍體進去,那茗兒識趣的讓開,視線停在那蓋著白布的擔架上,臉色有些難看。對了,這茗兒曾今不還在如妃的如靨宮裡做過事嗎,這丫頭也算背的,跟了兩個主子,兩個主子死了,她都沒死,也夠命硬的。
冷宮一場大火,燒的只是個廢棄的冷宮,可卻像是一條引帶,牽出了一場暴.亂。
方王這幾日心情本就不好,藍姬終究還是跑了,他竟沒料到她會在宮中消失,本以爲帶她進宮就是最安全的,不曾想卻正好給她製造機會,連續找了幾日,宮裡宮外都翻遍了,還是沒找到,今日一起*,又聽到下人來報,齊安要離京。
看著下頭一臉陰沉,目光狠戾的齊安,方王嘆了口氣,“離京與否又有何用?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可還能如何?人死不能復生……”
他話未說完,齊安突然打斷,“王爺,臣想離開。”
堅定的目光平靜異常,可方王知道,那平和的外皮上藏著怎樣的波濤洶涌,齊安一直是爲了那個人才這麼努力,可努力到最後,還是沒能將她救出來,說不傷心是假的。
“你若非想走我不攔你,回頭讓飛龍陪你回曲州。”
“哼。”面對他的好意,齊安卻冷嗤一聲,“王爺是怕我做什麼衝動的事,王爺放心,我定回曲州,不會偷偷跑進宮去。”
方王啄了一口茶,擡眸看他一眼,再將目光垂下,“最好是這樣。”
當日下午,齊安就離開了,走出城門時,他特地回頭看了眼這座繁華昌榮的城樓,嘴角勾出一個詭秘的狠笑。
喬子淵是在十天後趕回京城的,他進入忠勇王府,由管家牽引著去了南苑,看到的就是一片蕭冷孤寂的景象,想到信中的言辭,他無聲冷笑,這王府的人,是怕了那位“水夫人”的怪病了。
“先生請稍後,老奴進去看一眼。”管家顫顫巍巍的打開門,走進去探了探頭,看到*上的女子仍舊安然昏睡,這才鬆了口氣,轉身道:“先生請進吧。”
喬子淵吩咐徒弟在門外候著,獨身一人走了進去,撩開*幔,看到*上這熟悉的面孔,心裡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朦朧感。
三師妹,你怎麼會在這兒?你可知我找你好辛苦?
將顧不顏的手拉出,請了脈,他目光微冷。的確和師姐說的一樣,這脈象,與師父如出一撤,師父的病尚且無法治,何況師妹的。
他嘆息一聲,眼神晦澀的看了看四周,房中裝飾齊全,用具餐具都是頂好的,卻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而那位忠勇王,聽說*幸“水夫人”如王妃一般,可今日他明明在府,卻沒在她身邊陪伴。
師妹,下山後,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難道不知道,東方卓……並不喜歡你?
從藥箱裡拿出一粒沁藍色的藥丸,喂顧不顏服下,又等了一刻鐘,*上的人才幽幽轉醒,迷濛的雙眼,羽顫的睫毛,清幽的瞳眸……
“你醒了。”清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不顏轉頭,看到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她嚇了一跳,連忙騰起來,抓住錦被雙眼驚恐的盯著*邊之人,“你是誰?”
喬子淵一愣,站起身來,識趣的退後一步,“我是替夫人診病的郎中。”
“郎中……”顧不顏眨了眨眼,這纔想起什麼,猛地跳下*,跑到櫃子裡翻了半天,翻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顆,正要吞服,一雙大手突然橫過來,將瓶子及藥丸都拿走。“還給我……”她急忙去搶,可這人卻不知在她身上怎麼點了一下,她突然動不了了,連話也不能說了。
喬子淵聞了聞藥丸,眼眸微瞇,又將瓶子裡的東西都倒出來,一一看了,最後解了顧不顏的穴道,冷聲問:“這藥是誰給你的?”
被他炙冷的眼神看得發毛,顧不顏往後縮了縮,卻不吭聲。
“我問你這藥是誰給你的?”他腳步緊閉,直逼得她步步後退。
房中巨大的聲響引得管家想推門而進,卻被旁邊的喬子默阻攔,“我師父診病期間,不許外人觀看。”
管家疾言厲色,“這裡面還有我們家夫人。”
喬子默別開眼,“那又如何,總之不能進去。”
這時屋內又傳來東西倒塌的聲音,管家嚇得想再進去,卻怎麼也坳不過門神,最後只得狠狠的咬牙去搬救兵。
東方卓趕來時,房門依然沒開,他臉色驟變,不怒而威的臉上生出令人發寒的冷氣,“開門,本王要進去。”
喬子默雙手環胸,一副“你說進去就進去?你算老幾?”的架勢。
東方卓氣得擰眉,也不與他廢話,直接動了武,喬子默急忙應變,可東方卓的武功到底比一個晚輩高,不出幾下喬子默便敗於下風,東方卓剛要推門而進,房門突然開了,喬子淵一臉淡漠的步出來,冷冷的道:“王爺,夫人已經醒了。”
“真的。”東方卓一喜,剛要進去,可腳步突然一頓,轉頭看著喬子淵,“夫人到底是什麼病?”
看他這小心謹慎,就怕被傳染的表情,喬子淵冷冷的一笑,搬出了雲浣的說辭,“夫人早年應當爲了駐顏服過一種藥,那藥以蠱蟲爲藥引,這麼多年過去了,夫人的容貌或許不變,但心脈已經被咬的千瘡百孔,敢問王爺,夫人可是常常記憶不好,做過的事很快就忘了?”
東方卓心裡一咯噔,卻還是點點頭,“是。”
喬子淵又一笑,“那就對了,心脈受損,先是傷了記憶,之後會傷心智,夫人此次昏厥已經是病入.膏肓的前兆,過不了多久,最多再一年,夫人會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然後一日一日的退化,直到記憶便得猶如嬰孩,那時她的心脈也全部萎縮,最後她……”後面的話不用說出來也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東方卓臉色大變,腳像是生了根一般站在門前無論如何也踏不進去,後面跟著的一衆下人聽到夫人身體裡果然有蟲,嚇得更是躲得遠遠的。
診完病,喬子淵也沒多呆,只說這病他治不了,頂多也就開了兩服鞏固心脈的藥便要走,東方卓見他這麼輕鬆而離開,臉色古怪了一下,急忙追出去。
“王爺還有何事?”
東方卓目光晦澀,臉色微白,“你難道不想問我……她……”
“不用了。”喬子淵突然道:“顧不顏早已被師父逐出師門,她現在是誰,是什麼身份,與我無關。”說完也不想再廢話,領著徒弟就走了。
東方卓站在府門內,定定的看著門外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表情越來越難看。管家走過來,恭敬的道:“王爺,夫人找您了。”
東方卓咬了咬牙,步出了府門,“就跟夫人說我進宮了,這幾日不會回府,讓她好生養病,你們都伺候好了,若是有半點懈怠了夫人,一個都別想活。”
顧不顏坐在房間裡,聽完管家的稟報便揮揮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下人們如蒙大赦,立刻逃竄離開。關上房門,屋內朦朦朧朧的,她掀開被子,從枕頭底下拿出那隻小瓶子,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腦子努力運轉,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這藥,她從十年前便開始吃了,可是……可是她不知道是誰給她的,每次發病前,這藥就會出現,這麼多年,她每次發病前都封閉房間,就是爲了逮住那送藥之人,可終究……一無所獲。
還是今天那個郎中看到這藥,他爲什麼那副表情?
腦子裡塞了好多問題,她捂住頭,掙扎著放緩心情,不再去想,這才稍微好過了些……
她的過去,她很好奇,可無論怎麼尋找,追憶,還是想不起來,一點也想不起來。這種被曾今背叛的感覺,真的好糟糕。
而東方卓……他說他會一直陪著她,就算她連他也記不起,他也會陪著她,可現在,他似乎食言了,他開始怕她了,怕她這奇怪的病,古怪的身體。
可是……她好像不太傷心。與他在一起她會笑,可他拋棄她,她卻不會哭。
她捂住自己的心臟,輕笑一聲,“好奇怪的心情。”
千山樓被毀,蕭家父子失蹤,這些都是喬子淵回到京城才知道的,而就在他打算去查探一二時,周躍樺找到了他。
“那個……喬先生……”對於喬子淵,周躍樺骨子裡已經害怕了這麼多年,一時間當真改不過來。
“說吧,怎麼回事。”他涼涼的問。
周躍樺吞了口唾沫,這才顫顫巍巍的道:“就是……就是吧,這些都在主帥的控制之內,所以喬先生不要擔心,蕭家父子沒事,他們很……”“安全”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喬子淵凌厲的視線看得毛骨悚然。
“你說這是雲浣的主意?”他挑眉問。
“嗯……是,其實當日喬先生所救的雲大人,就是主帥,她之前是……”
“白斂呢?”喬子淵突然問。
“誒?”周躍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忙回答:“白斂入了禁軍大營,是總教頭,那個,喬先生,主帥之前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她是……”
“禁軍大營是吧,子默,走。”話落,人已經起身往屋外走去。
周躍樺立刻跳起來,滿臉茫然的追上去,主帥不是說喬先生還不知道她的身份嗎?可看現在這狀態,人家明顯早就知道了嘛,而且與主帥相比,喬先生竟然對白斂更加上心,這算怎麼回事?
喬子淵沒管後面那條狗尾巴,直接到了皇城門,對守門的將領說:“把白斂給我叫出來,跟他說,有對姓喬的師徒找他。”
那守門人本來不想理他,可看他信誓旦旦的樣子,又怕真的是白教頭認識的人,到底還是命人去通報了,沒想到不過一會兒,白斂便快步迎了出來。
看到喬子淵,他恭敬的拱了拱手,“先生總算回京了。”
喬子淵看了遠處還在跟蹤他的周躍樺,哼了口氣,“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有事要問你。”
白斂眸子閃了閃,與守門將領吩咐了兩聲,領著喬子淵進了禁軍大營,而喬子默就萬般不情願的被留在城門口盯梢周躍樺。
進了房,確定四周隔牆無耳,喬子淵開門見山就問:“雲浣到底想做什麼?”
白斂爲他倒了杯茶,搖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你會不知道?”喬子淵目光銳利非常,“她竟然將蕭家牽進了大亂,若是以前的她,絕不會這樣,她到底怎麼了?”
白斂將茶遞給他,淡漠的說:“她的事,與我無關。”
喬子淵一愣,“什麼叫與你無關?你在開玩笑嗎?”
白斂抿脣,“有戰爭就有傷亡,我不想陪她助漲傷亡,也不想阻止她完成心願,所以我選擇置身事外……”雖然不見得真的能置身事外,但至少要往這方面試試。
“你是說,她真的打算……”喬子淵話沒說完,忽而又笑了起來,“三十年,吃了這麼多苦,她的性子又一貫剛強,不報復纔怪,只是她向來不是會牽連無辜的人……”說著他又頓了頓,“白斂,那件事,你還沒告訴她嗎?”
白斂手指一顫,視線定焦在白色的茶壺上,不發一言。
這個反應就是還沒說……
喬子淵嘆了口氣,坐到了他對面,“她有權利知道,當年的事,每一樁每一件她都有權利知道,差別只在於,是你說,還是我說。”
“喬先生。”白斂急忙看向他,“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想等她把要做的做完了再說這些。”
喬子淵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挑眉,“怎麼,你怕?”
白斂不語,可手指卻是攥緊了,連指尖都在泛白。
“有什麼好怕的,這本來就是事實,反而你一直拖延,等她知道真相的那天,或許更會怪你,她有她的理智,有她的判斷,她對你的感情,還是對東方凜的感情,她自己會區分。”
是嗎?有這麼簡單嗎?雲浣就像一個裝滿了水的瓶子,瓶口再怎麼塞,還是會有水印浸透出來,那二十多天,她日夜做著那些噩夢,或者那些不是夢,都是過去曾發生的,點點滴滴,清清楚楚。
那夜客棧樹下,他問她夢到了什麼,她卻說忘了。若是忘了,回到京城後,她怎會迫不及待做那一切?怎會不惜違背自己的宗旨,去牽連無辜?
她不是一個殘忍的人,她心中有民族大義,有百姓生亡,不是快爆.發了,她怎麼這麼不折手段?那個塞住仇恨瓶口的塞子,就快被浸出來的大水衝開了……
在這個什麼都是觸點的時候,他若告訴她,他就是東方凜……她不會判斷,不會區分,只會混亂,只會將兩者併爲一談……
雲浣對東方凜有多恨,對白斂就會有多恨。
白斂知道,如果他只是一個局外人,他也無法原諒東方凜,還記得剛知道東方凜的所作所爲時,他是如何氣憤。傷害已經造成了,不管東方凜是出於什麼理由,他的確親手害死了他揚言最愛,愛到願意放棄所有的女人。
可是……白斂就是東方凜,這七個如此殘忍的字,將他所做的一切都抹殺了,當雲浣對東方凜的仇恨,蓋過了與白斂的情誼,那麼她和他……
想到這些,他又開始頭疼,是,他怕,真的很怕很怕,所以寧願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遠遠的走開,心裡祈禱著一切都沒發生過,這種想法縱然逃避,縱然可恥,可他就是無法面對。
“白斂。”看他雙目失焦,喬子淵喚了一聲。
白斂這纔回神,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喬先生,這件事我會自己解決,請你不要告訴她……”
“知道了。”喬子淵隨口應道,然後又說:“替我將雲浣叫來,我有事與她說。”
白斂點了點頭,開門出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雲浣就來了,白斂很自覺的離開,將空間留給師姐弟二人。
不知他們說了什麼,也不知是談事還是敘舊,總是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房門纔打開,出來時雲浣眼睛紅了,白斂別開臉故意不看。
“白斂。”她卻突然喚他。
白斂被逼回頭,表情還是淡淡的,這種冷漠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涼。
“我想請你幫個忙。”一雙紅紅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粉脣輕咬,這刻的她,竟難得露出一分脆弱。
“嗯。”他應道,應得那麼自然,應得忘了自己要保持距離的堅持。
她眨了眨眼,似乎想將眼淚再咽回去,“不管用什麼方法,潛入忠勇王府,帶走水夫人……”
她話音未落,房中喬子淵突然走出來,表情十分嚴肅,“我說了,不要管她。”
雲浣深吸一口氣,脣瓣緊抿,“她是我們的師妹,況且我怕……會誤傷她。”要對付忠勇王是肯定的,而顧不顏還呆在王府,這太危險了。
喬子淵皺緊眉頭,“師父會保護她,師父知道她在王府,也知道她跟了東方卓,既然師父都沒出手,你有什麼權利自作主張?”
雲浣瞪圓了眼睛,咬牙切齒,“你說師父在,那師父在哪兒?僅憑那些藥丸?萬一不是師父呢?而且師父不會眼看著不顏受欺負,你沒看到嗎?東方卓對她的態度根本不是愛,不顏不能跟著個不愛他的男人。”
“你真是冥頑不靈,永遠這麼以自我爲中心。”他憤憤的道。
雲浣卻揚起下頜爭辯,“不管你怎麼說,反正我不能讓不顏繼續呆在王府,你不懂我說的嗎?東方卓不愛她。”愛情容不得半點雜質,不愛就不能在一起,這是她的邏輯。
喬子淵卻怒了,脫口而出,“他當然不愛,他愛的是……”說了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他立刻住嘴,臉色大變。
“是什麼?”雲浣微一挑眉,走近了他一步,“你剛纔想說什麼?你知道什麼對不對?”
“不是。”喬子淵扭開頭,對白斂急急吩咐一句,“我先走了,你不要幫她,否則我就把那件事說出來,你看著辦吧。”說完就匆匆出了院子。
雲浣轉頭想喚,可來不及了,只好將目光轉向白斂,“他說‘那件事’,‘那件事’是什麼事?白斂,你也有事瞞著我?”
無端被威脅的白斂其實很無辜,他抿脣,一臉漠然,“‘那件事’是我的私事,你放心,與你現在要做的事沒關係,不會幹.擾到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雲浣突然覺得頭疼,眼下四下無人,她突然一把抓住他,將他拉進房間,闔上門,讓兩人避無可避的面對面,“我說了要和你談談,現在就談吧。”
他蹙眉微蹙,伸手想開門。
她卻索性站在門前,後背緊靠門板,仰頭看著他,“我要和你談談。”
他對視著她執拗的雙眸,終究還是妥協了,“你要談什麼。”
雲浣一笑,這才說:“我一直覺得我們很默契,就像……就像天生的夥伴,我覺得我們可以一直保持這種關係,事實上我只是想東方家的人,雲家的人都遭到他們應得的報應,等事情……”
“一直保持這種關係?”他卻突然出聲打斷她,慢慢走近,漆黑的瞳眸射出幽冷的光,近在咫尺的俯看著她,“我們是什麼關係?”
雲浣一滯,下意識的回答,“夥伴。”
“不。”他冷笑,雙手撐著她兩側,將她圈在他雙臂之中,“如果我對你,一開始就有企圖呢?那你還希望我們保持這種關係?”
“什……什麼意思……”雲浣覺得現在的白斂有點陌生,兩人靠的很近,這種感覺讓她不太舒服,“你先退開一點,不要靠這麼近。”
“雲浣。”他又是一笑,只是雙眸卻沒染上半點笑意,“我對你是有企圖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雲浣不語,凝眉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笑了笑說:“你是說,你也想要這個江山?不錯,這和我想的……”
“喂。”他突然憤怒了,整張臉寒了下去,“裝瘋賣傻有意思嗎?”他退開半步,放開對她的鉗制,“我對你有企圖,不是對這個江山,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所以現在你裝蒜,就是你的答案?好,既然如此,你就應該離我越遠越好,不要再裝什麼都不知道了,我寧願你乾脆一點。”說完,直接推開她,開門出去。
外面的陽光突然有些刺眼,雲浣站在房內,嘆了口氣,忍不住扶住額頭。
她不是傻瓜,有些東西怎麼會看不出來呢?誰會莫名其妙的對一個人好,莫名其妙的幫她,保護她?她以爲這層窗戶紙永遠不會捅破……這也是她自願將她與東方凜的過去告訴白斂的原因,她希望能用這種方法告訴他,她的心裝不下第二個人了。
不過現在終究一切都說開了,事情又變得麻煩了,她終究,還是得不到白斂的支援了。
是啊,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在自己喜歡的女人,爲另一個男人,耗盡心機,招惹權勢時,還堅定的陪在她身邊?
喬子淵還沒跑出皇宮大門,就被人攔截了。
周九早已收到消息,這位大名鼎鼎的喬先生終於回京了,並且已經醫治了水夫人,這會兒人就在宮裡,所以急忙跑來堵人。
“喬先生,皇上知曉先生醫術了得,想讓先生爲太后醫治心疾癥,請先生隨雜家走一趟吧。”前頭雖然恭維了兩句,最後那句,卻是命令。
喬子淵不想與皇宮中人牽扯,剛想轉身離開,又想到東方凜當年的死還不明不白,而最有可能害東方凜的,就是雲梓,想到這兒,他欲走的步子停下,轉身答應了,“前面帶路吧。”
長樂宮內,太后還在昏迷,自從那日燒了冷宮,太后的情況非但沒有好轉,還日益加重,總說半夜夢到鬼叫,還特地命人去請寒天寺的行塵大師,可寒天寺的人卻說大師去雲遊了不在寺廟,弄得這幾日太后晚上都不敢睡覺,只有白日纔敢小瞇一會兒。
喬子淵看著紗帳內朦朧的人影,臉上的表情只算淡漠,安姑姑將太后的手拿出,喬子淵探了會兒脈,臉色卻突然一變。
“先生,太后到底怎麼樣?”安姑姑也顧不得這人是雲寰的師弟了,只焦急太后的情況。
喬子淵勉強鎮定了神色,過了好半晌才說:“沒事,太后只是焦思過慮,只需放寬了心,才能藥到病除。”
“那……”安姑姑還想問什麼,門外突然響起太監的傳喚聲。
“皇上駕到——”
東方瑾進來時,看到喬子淵便微微一笑,喬子淵也起身朝他躬了躬身,只是擡眸時,眼神卻異常古怪的在東方瑾身上打量兩圈。
東方瑾挑挑眉,“先生莫非看出了朕有什麼不妥?”
喬子淵搖頭,“沒有,皇上洪福齊天,沒有半點不妥。”
“那就好,那太后呢?先生可斷出了太后的身體如何?”說著,一雙擔憂的眸子又轉向了紗帳內的人影,滿臉的母子情深。
喬子淵嘆了口氣,“太后心裡的事太多,若是不放下一些,這病情只會加重,不會康復,皇上是孝子,由皇上多陪陪太后,相信對太后的病情大有幫助。”
“朕自然願意多陪太后,只是母后這樣,朕實在的傷心得很。”說著又看向喬子淵,“喬先生既然進宮了,不如就在宮裡多住些日子,也好隨時爲太后診治。”
雲浣一進來,就聽到東方瑾這句話,她心裡一笑,喬子淵怎會同意住在皇宮呢,他這輩子最恨的地方,怕就是皇宮了。
可不料喬子淵卻笑著答應了,“草民卻之不恭了。”
雲浣一愣,探尋的目光不禁射向喬子淵。
待出了長樂宮,雲浣尋了個理由脫隊,找到了喬子淵,急忙問:“你留在皇宮要做什麼?”
喬子淵看她一眼,突然臉色沉重,“我想確定一件事。”
“什麼事?”
喬子淵卻不說了,只是埋頭往前走,那表情,倒是有點心急火燎的意思。
雲浣急忙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你若是想確定太后是否中毒了,我可以告訴你,是,我在她的食物里加了罌.粟的梓心,罌.粟會迷亂她的心智,讓她心緒不寧,不受控制。”但因爲她用的是罌.粟的梓心,而且分量很少,一般太醫還查不出來,只是這些能瞞住別人,卻瞞不住喬子淵。
“不是這件事。”喬子淵隨口敷衍一聲就不再說話,只是飛快的往前走。
他走的太快,若是雲浣執意去追,未免引人側目,最後只能看著他著急的背影,卻不懂他爲何這麼激動。
莫非是雲梓的脈象有什麼特別?可什麼樣的特別會讓喬子淵這麼著急?
看來,她也需要探探雲梓的脈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回頭看了眼長樂宮大門,清眸緊緊的瞇了起來。
夜晚,皎月清光,瑤彤提前在安姑姑的茶裡下了藥,只到確定她睡熟了,纔打開窗戶,朝外頭貓叫一聲,不一會兒,一道白影飛入房間,來人正是雲浣。
“你小心一點,我去外頭看著。”瑤彤說完,便退出房間,守在門外。
雲浣走到*邊,撩開簾子,看著雙目緊閉的雲梓,眼底的恨意涌出,卻被她強烈壓制,拿出雲梓的手,她伸指去探……
可探完,卻發現這脈象與她所想象的一樣,沒什麼不同。
“奇怪,沒問題啊,爲何子淵會……”還沒自言自語完,突然,她臉色一變,手上的力道也猛地一重。
細弱的舉動驚醒了*上的女人,雲梓微微攏眉,剛想睜開眼睛,卻感覺脖上一疼,無聲無息的又睡了過去。
雲浣深吸一口氣,坐在*沿,雙目陰暗的看著雲梓那蒼白無色的臉,過了不知多久,她才突然冷笑一聲……
“原來如此,我就說世上哪有母親與兒子搶皇權的,原來……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