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到處一片狼藉、死傷慘重。兩軍已經在這焦灼近兩個小時, 王毓平打仗素來有‘惡狼’之稱,打起仗來連同底下的士兵都像是不要命一般。
西城門被王毓平捷足先登守得死死的,看來徐子陵早已料到他們會從這裡撤退。
“張嵐回來沒有?”張磬平躲在巷子裡問道。
“軍長, 他在後頭, 敵人火力太強, 他沒辦法過來。”
“身旁可有帶著個女人?”
“有。”
“去一隊人馬把他們帶過來。”
“收到!”
張嵐扯著宋池到張磬平身旁, 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喘著氣:“張三少, 徐子陵過來了。”
張磬平沒有迴應他,看著眼前的女人,淡黃色的旗袍已經在來的路上被張嵐拉扯破了, 腿上也受了傷,她睜著眼倔強地看著他, 竟然沒有被眼前的景象嚇哭。
他見狀勾脣朝她一笑說道:“宋小姐, 我們又見面了。”
“你是?”
“幾個月前, 富春酒樓,你弄髒了我的褲子。”張磬平道。
“是你!”宋池吃驚道。
“是我。”張磬平疑惑問道:“你不害怕嗎?”換做其他女人看到這陣勢估計早就嚇哭了。
她抿了抿脣回道:“怕, 可是我知道子陵哥回來了,他會來救我的。”
“不錯,我就是在賭他會不會救你。”
宋池疑惑地看著他,只見他笑得十分殘忍:“宋小姐還不知道吧,徐天正已經死了, 他們父子兩心可真狠, 一個爲了不當包袱甘願犧牲, 一個可以不顧父親生死下令攻城。如今我倒要看看宋小姐在他心中值不值得他放棄追趕我們。”
宋池花容失色地看著他, 沒想到徐伯伯已經……
徐子陵帶領的隊伍漸漸出現在街頭, 穿著軍裝騎著馬緩慢地靠近張磬平他們被包圍的巷子。
“走吧。”張磬平挑著脣角道,就讓他看看徐子陵是要美人還是要報仇?
巷子裡漸漸出來一羣人, 津南軍把火力全部集中過來,就等著徐子陵一聲令下。
張磬平摟住宋池的肩頭,槍眼抵著她的太陽穴慢慢走了出來。
他直視對面的人高聲大喊道:“徐少帥,久仰久仰!”
徐子陵看清了他懷中的人,頓時瞳孔一縮,握住繮繩的手狠狠一攥,坐下的馬嘶鳴起來。
“張磬平!”他咬牙切齒道。
張磬平面對眼前的集火面無懼色,氣定神閒道:“徐少帥可看清我懷中這個人?”
宋池遠遠地看著他,心裡激動萬分,思念早已如同洪潮般在她心裡翻涌,她不敢叫喚他,怕他擔心,就這麼熱切地看著他。
徐子陵努力讓視線不要在她身上焦灼著,因爲她此刻的樣子那麼無助可憐,讓他只想不顧一切的到她身邊,狠狠的把她摟進懷中。
不願再與張磬平多說廢話,徐子陵沉著臉問道:“你想怎麼樣?”
“爽快!”張磬平道:“放我們離開,過了漳河我就把人還你。”
他冷笑一聲:“你憑什麼認爲我會同意你的條件。”
“你大可不同意。”張磬平大聲道:“反正我就賭一把,成王敗寇而已,大不了把命留下。”他如此隨意道,絲毫不見懼怕。
可一旁的張嵐嚇得屁滾尿流,他扯著張磬平道:“三少,我還不想死啊,你想辦法離開這裡啊。”
張磬平不耐煩地踢開他,怒道:“廢物!要不是你,今晚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少帥,我們就等你一句話,馬上就能讓這羣北平崽子變成篩子。”王毓平等急了在一旁問道。
張磬平握著槍柄的手早已汗溼,他心裡此刻的緊張不輸於張嵐,只是他不能表現出來,他要與徐子陵賭這麼一次,輸了便是一條命的代價。
沉默良久,徐子陵擡起手比了個撤退的手勢,低聲道:“放他們走。”
“少帥!”所有人不敢置信地喊到,這是個千載難逢地機會,可以爲大帥報仇,還能重創北平軍,難道真的要爲個女人放棄這個機會?
“我說放他們離開!”徐子陵又重複一次。
軍令如山!西城門慢慢讓出了一條道,張磬平摟著宋池慢慢後退。
“所有人回去,衛隊旅和我一同到漳河。”徐子陵命令道。
王毓平不贊同道:“太危險了,我去!”
“不用,我親自去。”
張磬平賭贏了!他悄悄舒了口氣,出了城他貼著宋池的耳際輕聲道:“你高興嗎?你的子陵哥爲了你連仇都不報了。”
宋池默默留下淚來,原來終究有一條她會變成他的包袱,她此刻心痛萬分,恨不得殺了眼前這個人。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要不然,你隨我回北平如何?徐子陵他能給你的我一樣能給你。”
“呸!”她忿忿道:“子陵哥總有一天會殺了你報仇的!”
“呵!”張磬平嘲笑道:“這回放了我可就沒那麼容易再抓住我了。你真的不考慮和我一起走嗎?你以爲你的子陵哥還能像從前那樣對你?”她也許還不知道她那兩個哥哥到底做了什麼事!
見她不再理他,他也不再說話,在北平軍的掩護下來到了漳河。
“張磬平,你可以放人了。”徐子陵站在樹林裡大聲說道。
“徐少帥言而有信張某佩服。”
張磬平道:“今天是我輸了,下一次我們再來論個輸贏。”
徐子陵沒有回答他,看著他渡河而過,在北平軍掩護中離開。
河岸邊孤零零地站著那個纖瘦的人影。
宋池雙腿發軟,一步也走不開,索性就站在那等他過來。
待他走近,她才哭泣道: “子陵哥。”所有的恐懼害怕和委屈在見到他後涌上心頭,她衝進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想要感受一直以來的那個熟悉的懷抱。
“沒事了,回去吧。”他啞聲道。
她瘦成了竹竿一樣,此刻渾身狼狽到處是傷,看得他極是心疼。可他沒有擁住她、迴應她,而是輕輕扶著她的身子站穩道:“我讓人送你回去,我還有事要處理,要先離開。”
宋池一怔,半晌才乖巧回道:“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