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陽光灑在墨沉的發(fā)上,秦覆昔遙想當(dāng)年初次來到聖麟時,遇見的便是這隱士大夫,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舊不改當(dāng)年。
只見墨沉含笑向她走來,“聽聞你回來了,我便想著來看看你。”
簡單的一句話,從他口中說出,卻直戳人心窩。
那一瞬間,秦覆昔心中暖洋洋的。一直以來,性格內(nèi)斂的墨沉都默默支持著自己,若得這麼個朋友,也不枉此一生了。
此時熱鬧的集市人頭攢動,覆昔望了一眼周遭擁擠的人羣,輕輕搖頭,這實在不是個敘舊的好地方。
於是便出現(xiàn)了下面這一幕。
一女拉著兩名男子,一同走入了一家酒肆。
待三人紛紛坐下時,店內(nèi)的小兒便提著酒過來招呼。
“你啊,還老是這樣喝酒。”墨沉佯裝生氣,朝一邊的丫頭責(zé)備道,“小心哪一天洛寒嫌棄你這個丫頭!”
秦覆昔哪管他的話,兀自端起了酒杯,“他敢!”仰頭便將酒往嘴裡送。
兩個大男人相視一笑,紛紛表示奈何不了她了。
三人飲酒之時,無人注意到墨沉眼中的那一抹深色的寂寥,也就是轉(zhuǎn)瞬之間,他偷偷看了旁邊的秦覆昔。
多餘的酒水從她櫻紅的嘴漏了出來,順著她光潔的頸部,一直流到了衣襟裡。墨沉剛想開口提醒,對面的離洛寒已從懷中掏出了杏色帕子,溫柔的替她擦去酒痕。
她對著離洛寒笑笑,燦爛面色宛若早晨初升的太陽,
這一幕墨沉看得極爲(wèi)清楚,入口的酒頃刻間全沒了味道,一股苦澀涌上他心頭。
現(xiàn)在的覆昔已然與洛寒是佳人成雙。
心生寒涼的墨沉別過頭,努力將口中的苦澀嚥下。
見他不再說話,秦覆昔轉(zhuǎn)過身來向他敬酒,“墨沉,今日你我相逢,實屬不易,作爲(wèi)好朋友,我非常開心!”
說完,她將酒一飲而盡。
墨沉早就在心中苦笑,面前的女人,當(dāng)真是不懂他嗎?看著她那沒心沒肺的樣兒,他也只好舉起酒杯。
或許現(xiàn)下,醉著比清醒要好。
可現(xiàn)實卻不容得他醉,儘管飲了不下十杯酒,他還是異常清醒,就在他要喚小二要更烈的酒時,一隻手伸了過來。
他擡眼一看,對上了離洛寒淡漠的眼光。
這樣一個冷豔的男子,偏偏秦覆昔喜歡。有時候他也在想,自己究竟哪裡比不上離洛寒了,可想來想去,終不得一個合理的解釋。
此時的離洛寒將他拉了起來,“出去走走?”
墨沉猶豫,望著還在飲酒的秦覆昔,“她怎麼辦?”
離洛寒笑笑,遂朝酒桌前的女子道:“夫人,我與墨公子一同去給你買糖炒栗子,如何?”
臉色酡紅的她擡眼瞅瞅兩人後,揮手道:“準(zhǔn)了!快些回來就好!”
街上的人已不似早時那樣多,兩個男子在街上慢悠悠的走著,還是引來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看著墨沉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離洛寒輕啓薄脣,“墨沉,你就沒想過另覓良緣嗎?”
離洛寒的意思他再清楚不過了。
對於這不是提議的提議,墨沉只好付之一笑,倘若這世上真有什麼良緣,恐怕自己也無福消受了。
他的心,早已被一人緊緊拴住了,哪還有什麼其他的“良緣”可言。
行至栗子鋪前,離洛寒掏出了幾個銅板,接過被遞過來的栗子。
墨沉倏地蹙眉,認真看著離洛寒,“日後你若辜負了她,我定拼了命也要護她。”
這話說得極其認真,似在警告,又似在宣誓。
“你放心,她是我放在心尖兒上的人,我一定保她此生無憂。”
墨沉聽聞後眉頭舒展開來,伸手拍了拍離洛寒的肩。
兩人回到酒肆?xí)r,秦覆昔已倒在桌上,睡得正香。若不是離洛寒將她輕輕搖醒,恐怕她須臾片刻便可躺於這嘈雜的酒肆中了。
“你們回來了?”她揉揉惺忪的睡眼。
空氣中溢著濃濃的炒栗子香味兒。
三人復(fù)圍坐在酒桌前,侃天侃地。
這種感覺秦覆昔非常喜歡。
面前的栗子殼堆積成小山狀,她伸伸懶腰,朝一旁的人問:“對了墨沉,你可記得許久之前你與我說的閻羅令?至今你還沒跟我說是什麼意思!”
看著她精緻無邪的五官,墨沉心下一緊,猶豫後問,“你當(dāng)真想知道?”
秦覆昔一副“廢話”的表情。
“其實,早前我曾替你占卜過,得知你命中有難,我便想著這閻羅令能幫助你脫難,只是……”
“只是什麼?”她眼睛放光,期待的望著墨沉。
“只是你命中自有貴人替你排憂化劫。”言畢,墨沉的目光落在離洛寒身上。
秦覆昔也望著離洛寒,驀了,她悄悄握住他的手,一臉無事的模樣。
桌上又多了座“小山”,離洛寒不停將剝好的栗子往她嘴裡塞。她鼓著腮幫子,頻頻搖頭,“夠了夠了,你自己也吃些吧!”
見她搖頭,離洛寒放下手中栗子,寵溺的替她擦去嘴角慄屑。
全程靜靜觀看的墨沉縱有千萬絲愁緒,也不好再表露出來。
日頭逐漸升高,秦覆昔自言自語,“晚上什麼時辰走纔好?”
正在飲酒的墨沉忽聞這句話,便身子一僵,歪頭問她,“覆昔,你們今夜要走?”
“是的,今後我想與洛寒四處遊歷,過閒雲(yún)野鶴一般的日子,到了那時,我們一同守垂暮朝……”覆昔說得極爲(wèi)動情。
見她滿臉憧憬,墨沉如墨般的雙眸瞬間黯淡,他本以爲(wèi)此生無法同她共白頭,能守著她也是極好的,可現(xiàn)下,一想到覆昔要離開這片土地,他的心還是毫無防備的被擰了一下。
良久,他纔開口,“非走不可嗎?”
他想挽留,但卻無從說出口。
秦覆昔笑著回答,“當(dāng)然要走,墨沉,以後我若去到了好玩兒的地方,定會給你寄來書信的。”
他嗤笑一聲,她不在,要那書信有何用。
離洛寒見他一臉失神,便提議,“晚上一同用過晚膳吧,就當(dāng)送送我們。”
墨沉點頭。
直至傍晚夕陽西下,三人才從酒樓出來。
“那,我墨沉便送到這了。”
他強忍住胸中憂傷,微笑的朝牽著手的兩人道。
秦覆昔點點頭,離洛寒則與他相視一笑。
“我們還會再見的吧。”墨沉沉著嗓子問。
秦覆昔面若桃花,爽快答道:“嗯,一定會再見面的!”
看著那兩道遠去的背影,墨沉眼中的液體噴涌而出,他只覺心被剜去了一個角,此生恐也無法修復(fù)了。
月色將他影子拖得很長,他目無焦距,口中不斷笑聲嘀咕著,“一定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