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覆昔撐著下巴笑眼盈盈地看著下樓去的離落寒,這番竟有些小女孩的神采。
許是龍舟節(jié)店家太忙的緣故,秦覆昔遲遲不見小廝上菜,百無聊賴地伏在桌上,不知從哪掏出一枚棋子,不疾不徐地敲擊著桌子。
“這麼無聊嗎?”
一個溫潤的聲音從頭頂響起,秦覆昔輕輕蹙眉,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玉指一彎,將棋子覆入手心,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說道:“太子殿下怎麼有空出宮來玩。”
原是當朝太子,離落寒的皇兄,離洛塵。
離洛塵著一身玄衣,並無其他配飾,王族之氣盡數(shù)收斂,面如冠玉,嘴角含笑,任誰看去都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
可是秦覆昔知道眼前這人背地裡的手段有多很辣,看著他人畜無害的笑容,秦覆昔不禁暗暗打了個寒顫,與這離洛塵,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城外如此熱鬧,我也是耐不住寂寞,覆昔不也是嗎?”離洛塵低頭一笑,看著秦覆昔的眼睛又道:“不請我坐下來嗎?”
秦覆昔挑了挑眉毛,冷聲道:“不合適吧,落寒就快回來了,讓他看到你在這裡不太好吧。”
落寒?離洛塵心思一動,離落寒一個落魄王爺,憑什麼能讓秦覆昔對他如此親暱?聽了秦覆昔的話,離洛塵不免有些妒火中燒。
雖是心底暗暗腹誹,離洛塵臉上仍是看不出任何怒色,甚至笑容更盛了幾分,問道:“落寒是我的皇弟,我還需要避嫌嗎?”
秦覆昔瞥了一眼離洛塵,環(huán)臂坐定,不再答話。
“喏,給你帶了東圃的糯米糰子,還是溫熱的,吃一點吧。”說著,離洛塵將一個紙袋遞到秦覆昔眼前,笑盈盈地看著她。
秦覆昔心裡一驚,她同離落寒出宮,此事誰也不知道,更不必說他們剛剛決定吃糯米糰子,眼前的離洛塵像一眼深潭,表面古井無波,地下卻暗潮洶涌。
秦覆昔沒有接,離洛塵輕輕地搖了搖頭,嘆氣道:“有必要視我爲洪水猛獸嗎,我還能在糰子裡下藥不成?”
離洛塵也不堅持,將紙袋放在秦覆昔面前,走到秦覆昔身邊,說道:“若是你不介意,那我便坐下了。”
“太子殿下還有什麼事情嗎?”秦覆昔微微皺眉,言辭間已經(jīng)下了逐客令。
誰知離洛塵像是沒有聽懂一般,兀自坐了下來,也不回答秦覆昔的問題,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這東圃的糯米糰子好吃就在於別人家都是清水泡兩個小時糯米,而這家是選用最好的糯米,用山泉水,整整浸泡四個小時,做法差不多,那成功的關(guān)鍵就在於誰準備的更充分了。”
秦覆昔何等冰雪聰明,自然迅速明白了離洛塵話裡的意思,他水面下的動作已經(jīng)做到這種地步了嗎,秦覆昔暗暗心驚,帝國有這樣一位未來的皇帝,孰知禍福啊。
離洛塵見秦覆昔只是在沉思並不說話,繼續(xù)說道:“但是東圃的糯米糰子一向貴,這也是它過濾了很多顧客的原因,你知道爲什麼嗎?”
“樹大招風(fēng)啊,不是它價格高,是其他店聯(lián)合降價,薄利多銷,這就讓東圃的糯米糰子處於一個相對劣勢的局面,被分散了客流量,它的利潤遠沒有明面上那麼好看。”
離洛塵微微一笑,再次說道:“這麼好吃的糯米糰子,快趁熱嘗一個吧,一會兒涼了該不好吃了。”
秦覆昔沒有說話,玉手一翻,將拈在手心的棋子夾在指間,再次一下一下地敲擊桌子。
“覆昔,我好不容易出宮一次,你就不陪我說會兒話嗎?”離洛塵苦著一張臉,語氣委屈無比,若是不知道這太子的腹黑程度,秦覆昔恐怕就心軟成水了。
“太子殿下,您日理萬機,這番出宮稍事遊玩一下也該早些回去罷,莫讓聖上找不到您,動了氣。”
秦覆昔手下的棋子與桌子相碰,聲音清脆,嗒嗒作響,像是在催促離洛塵離去。
縱使離洛塵再沉得住氣,自己喜歡的女人對自己冷冷淡淡,也不免臉上掛不住,嘴脣動了動,終是沒有開口,只是笑容已經(jīng)蕩然無存了。
秦覆昔暗暗覺得好笑,再次撐起下巴望向酒店樓下,等待著離落寒回來。
離洛塵順著她的眼神看去,酒店門口並沒有人,但她的眼神就是變得柔情似水,桌子下的雙手暗暗握緊,指甲嵌入肉裡,關(guān)節(jié)在這番用力下漸漸泛白。
這時一道著青衣的身影捧著紙袋急匆匆地進入酒店,秦覆昔一喜,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與剛纔冷冰冰的她不同,渾身洋溢著幸福和快樂的氣息。
“落寒回來了,覆昔謝謝太子殿下的糯米糰子,不過殿下還是速速離去吧,以免發(fā)生什麼不必要的誤會。”秦覆昔看向離洛塵,正色道。
離洛塵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仍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起身說道:“那我就不多打擾你們兩個了,眼見龍舟節(jié)也快結(jié)束了,你們二人也早些回去罷。”
“不勞太子殿下掛念了。”秦覆昔也起身,跟在離洛塵身後,擺明了一副送客的態(tài)度。
離洛塵深深地看了秦覆昔一眼,便不再言語,轉(zhuǎn)身拂袖而去。
秦覆昔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弧度,拇指和食指拈起桌子上的紙袋,看都不看一眼,便隨手扔到了桌子底下,再次坐下來伏在桌子上,好像誰都沒有來過一樣。
“覆昔我回來了!”離落寒爽朗的聲音響起,接著叫道:“覆昔你太壞了,居然偷拿我的棋子,那可是黑曜石磨的!”
秦覆昔吐了吐舌頭,孩童似的將棋子藏在身後,笑盈盈地迎上去,接了糯米糰子,笑道:“怎麼樣,人多吧?”
離落寒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說道:“確實,但大家都說味道很好,你快嚐嚐吧,我一路跑回來,還是熱的。”
“啊呀,倒真讓我感動。”秦覆昔挑了挑眉,戲說道。
“你啊,小孩子。”離落寒擡手掛了下秦覆昔的鼻子。
秦覆昔擡頭,四目相對,空氣中愛意似乎都滿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