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幾塊石頭朝自己飛來,秦覆昔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住了臉。幾塊石頭先後砸到秦覆昔身上後,她感覺到從那些被砸的地方傳來了陣陣的疼痛。
對秦覆昔而言,這點疼痛根本算不得什麼,但任誰無緣無故地被石頭砸了,都不會心平氣和。秦覆昔感到了一絲憤怒,微皺著眉頭往石頭飛來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砸她的人,是一羣稚嫩的孩童。秦覆昔一怔。
那羣孩子看到她被石頭砸中,臉上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秦覆昔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露出的大白牙,還有因換牙而存在的小缺口。
秦覆昔聽到秦棲生氣地指責他們:“你們做什麼打人!真是不學好!”
孩子們卻撿起了更多的石頭,作勢要繼續打,嘴裡還興高采烈地喊著:“打妖女!打妖女!把妖女打跑!”
妖女?是啊,這個世界的秦覆昔,是個妖女。
秦覆昔看著那羣孩子理所當然、樂此不疲的神情,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失落。這羣孩子的印象中,她就是個妖女,理應被驅逐。從孩子的反應便可知道,其他人都是怎麼看待她的。
秦覆昔微微垂下眼簾。
秦棲上前一步將秦覆昔護在身後,怒視著那羣孩子,大聲吼道:“你們再扔,我就要管教你們了!”
孩子們被秦棲的聲音嚇得一愣,看他臉上認真的神情,心裡也有些犯怵。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扔下了手中的石頭,小跑著向前,大聲喊著:
“妖女來了!”
“妖女打人了!”
“救命啊!救命啊!”
……
秦覆昔幾乎能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她仰頭,深吸了一口氣。
遠方,蔚藍的天空上,漂浮著輕薄又軟綿的白雲。偶爾,幾隻或體型巨大或體態輕盈的鳥兒從空中飛過,爲這遙遠而靜謐的天空增添了幾分活力。酒樓、茶肆的樓外,高高懸掛著的旗幟,在時而吹來的陣陣清風中飄揚,隨風抖動。吆喝聲、講價聲、乞討聲,各種聲音充斥於耳,其中,最鮮明的莫過於孩子們那稚嫩清脆的聲音。
秦覆昔收回視線,便發現一切正如她所料,嘴角便露出一抹輕嘲的笑容。
街邊,剛纔還在與小販講價的婦女,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臉上立刻露出恐懼和厭惡的神情,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就走。只留下一臉疑惑的小販,挽留地喊了一句:“哎!別走啊!”待他轉頭看到自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蒼蠅一樣。“真晦氣!”
就連角落裡衣衫襤褸的乞討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瞪大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避之如蛇蠍。
看到自己的顧客都紛紛跑開了,小販們義憤填膺地咒罵著:
“這妖女怎麼又出來禍害人了!”
“快滾!快滾回去!”
“天殺的!”
……
突然,一個臭雞蛋在空中劃了一個優美的弧線,眼看著就要落到秦覆昔身上,她卻身形一閃,靈活地躲開了。
秦覆昔瞇了瞇眼睛,看到周圍滿眼怒火的小販,還有一圈躲得遠遠的人羣,心突然像綁了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樣沉重。
預料是一回事,經歷是另一回事。秦覆昔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世界的秦覆昔,妖女的名聲會傳得這麼大,影響之深令她心驚!
一旁一直護著秦覆昔的秦棲看到周圍大家越來越惡劣的態度,皺緊了眉頭,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秦棲回過頭來,急忙道:“姐,我們快回去吧。”
秦覆昔臉色有些凝重,點了點頭。
在二人穿過人羣往秦府的方向走的時候,兩旁的羣衆還在喊著“快回去!再也別出來了!”這種話,而當秦覆昔離開他們的視線的時候,大家更是拍手稱快,笑聲一陣一陣地傳來——簡直就像是送走了一位瘟神。或許,妖女在他們心中,真的就與瘟神無異了。
當秦覆昔和秦棲兩人回到府中的時候,府中的下人也得到了風聲。因此,在秦覆昔回院子的路上,下人們都偷偷地用嘲諷而又恐懼的目光看向她,並小聲地議論著她。
秦棲本來就被外面的一羣瘋子弄得滿肚子的火,結果回到家中,還是聽到各種流言蜚語,他不禁握緊了拳頭。
當兩人回到院子裡的時候,秦棲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怒火,道:“這些人實在是太過分了!姐,你別受他們的干擾!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你根本不是什麼妖女!”
秦覆昔早已經不覺得憤怒了,比起憤怒,她倒是更想知道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不過,聽到秦棲維護自己的言語,秦覆昔還是不由得心中一暖,朝他微微一笑,道:“放心,我沒把這些放在心上。”
秦棲盯著她看了一眼,看到她是真的沒有受到很大的打擊,這才稍微放心了些。他重重地點點頭,語氣堅定地說:“你纔不是什麼妖女!”
秦覆昔看他露出一抹執拗的神情,不由得失笑,心情突然好了許多。有一個這樣維護自己的弟弟,感覺真不錯。
秦棲看到姐姐被自己逗笑,也跟著傻樂了起來,笑了幾聲之後,突然又皺起眉頭。
“怎麼了?”秦覆昔緩緩問道。
秦棲沉思了幾秒鐘,面色爲難,道:“我覺得,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我得想辦法讓大家都知道,我姐不是妖女!”
這話說到了秦覆昔心裡,她也在想要怎麼解決“妖女”這個名頭的問題。她可不希望,自己永遠揹著這個壞名聲。
不過,見秦棲苦思冥想的模樣,她突然問了一句:“你有什麼想法?”
秦棲沉默了一刻,臉上的五官都恨不得皺到了一起,最終卻也只能搖搖頭,道:“我還沒想到什麼好辦法。大姐你可有辦法?”
秦覆昔神情一斂,擡眼看向了院子裡的一棵樹。秦棲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一陣清風吹過,吹動樹上繁茂的綠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有幾片嫩葉被吹落了,悠悠地在空中飛舞,最終緩緩地落到地上。
秦棲浮躁的心突然得到了安撫,隨著那葉子落到了實處。他甚至聽到了風從他身邊經過的聲音。
就在這時,秦棲聽到那平靜而又透著一絲狠辣的聲音:“解鈴還須繫鈴人。想要徹底擺脫妖女這惡名,還得從源頭入手。”
源頭就是,二夫人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