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羽抱起琳瑯扔進圍子牀內(nèi),三面雕海棠紋的圍子就像一個牢籠,要逃出去只能直面陸白羽。可琳瑯勢單力薄終究是落入了下乘,她驚慌地放聲大哭,十年來她不曾這般驚恐過,眼前之人,溫潤如玉,是值得信賴的大哥,可就在剎那間恍如戴上了修羅面具,她一點也不認識。
琳瑯失聲大叫。“老爺……老爺,救我!”
一聲聲老爺更像是催命符,讓陸白羽神智陷入更深層次的絕境裡。他一手扒開琳瑯的對襟半袖,露出大片細白的脖頸。“紀忘川不會來的,你的老爺有軍國大事,哪裡會想到你,你只是他大將軍府上的一個侍婢,他心裡沒有你!即便有你,也至多收你做無名無份的通房,最多置個宅子當外室。哪裡比得上跟了我,我許你陸府大少夫人!”
“我不要,我什麼都不要!”琳瑯發(fā)瘋似的拽他,到底是螳臂當車。“老爺……老爺……你救救我……”
琳瑯無望地喊著,心知是無望,不過是最後的困獸鬥,她卯足全力,一頭撞在牀圍子上,卻被陸白羽眼明手快扯了回來,再一次淪陷在陸白羽的鉗制中。
襦裙被扯得稀巴爛,這一次比破莊之日更狼狽不堪。琳瑯發(fā)狠地喊:“陸白羽!我恨你!”
陸白羽控制不住身體和思想,琳瑯白玉無瑕,被他捏過的身上、手上到處都是紅印,他心疼,卻更想貼近她,彌補她。身子上的血氣漫涌到一處,她越是三貞九烈,他越是非佔用了不可,否可留下,就是便宜了紀忘川。
那一聲聲的老爺,更是鑽著他的腦心。陸白羽安慰自己,只要過了這一關,對他們來說就是晴天,琳瑯會安下心來和他過日子。
琳瑯哭得梨花帶雨,無力周旋,無力自保,連一頭撞死都無力,她這一生被欺凌慣了,連陸白羽都要趁勢來欺負。
隔扇門外有擾攘,門被一腳踹開,插屏座哐噹一聲,被砍成兩段。琳瑯恐懼地撇頭,闃然的夜色中走出一位長身玉立、玄色綾羅常服的男子,手中握著無懼刀,橫眉冷對,他箭步上前,一把扯起圍子牀上的錦褥裹住琳瑯,一手將琳瑯抱在懷裡。另一手以刀尖對準禽獸陸白羽。
琳瑯泣不成聲地把頭埋進褥子裡,陸白羽口中罵道:“紀忘川,你把琳瑯帶往何處,她是我陸白羽未過門的妻子,把她還給我!”
紀忘川居高臨下,鄙夷看他。“我說過,她是我的人,你敢動她,是活膩了!”
陸白羽從牀上起身攻擊紀忘川,卻被紀忘川一掌化開,陸白羽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被擊中胸膛,當即嘔出熱血。
無懼刀一出,陸白羽便會血濺當場,無力迴天。琳瑯終究是顧全大局的,她睜大眼,忙阻止道:“老爺,不能殺!”
紀忘川眼眸寒光凜凜,比刀鋒更鋒利。“爲何?”
“這裡不是戰(zhàn)場,是長安城,大江國國法如山,殺人抵命,得不償失。”琳瑯止住啜泣,神志清醒。“況且,說到底,我是陸府養(yǎng)大的,我不能讓陸叔叔傷心,”琳瑯黯淡地垂了垂眼,囁嚅道,“羽哥,也有他爲難之處,你看他雙眸血紅,氣息混亂,恐怕……有異。”
琳瑯一向藏著掖著都好,只是情急之下,到底說出了“陸叔叔”這個稱呼,她的確不是陸府上一名普通的侍婢,必定有些淵源與牽扯,不然陸白羽不會總是口口聲聲稱她爲未婚妻。
紀忘川厭惡道:“若他再有賊心,怎麼辦?”
陸白羽仰頭盯著她,琳瑯抽了口氣。“再殺。”
她的話比無懼刀更甚,剮透了他的心。她就這麼厭惡跟他親近,可如今卻甘願被情敵裹在懷裡。
夜色如墨,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
琳瑯隱忍地不敢發(fā)出大聲氣,她把頭窩在褥子裡。紀忘川抱緊她,隔著褥子也能感受到她逐漸冷卻的體溫。她心裡憋著委屈,卻不敢放聲宣泄。眼淚在眼眶子打轉,這麼迷人倩麗的眼睛,不是用來流淚的。
涼風來得極不巧,吹得人心更冷了。紀忘川騰出一隻手,掖了掖錦褥,怕風從豁然的缺口裡灌進琳瑯的身體裡。
琳瑯仰起頭,喃喃道:“老爺……我是不是做夢了。”
“哪有這麼多夢可以做?”紀忘川不忍苛責她孤身赴會的失策,誰能想到一直信任,陪伴成長的大哥哥,一夕之間更改了本來的模樣。
脆弱透明的淚水蒙在眼眶中,凝成了晶瑩的水殼,只要一眨眼,就會破裂掉落。紀忘川的心都快被她捏碎了,這樣一個水做的美人,陸白羽怎麼捨得無情地踐踏。讓她流淚,似乎是天地間做得最惡劣的事。
“老爺,我真蠢。”琳瑯嘆了口氣,“明明心覺有異,可還是應了約。”
他的語氣憤然,但是儘量壓低聲音,免得震傷她,此刻的琳瑯彷彿經(jīng)歷了戰(zhàn)火的灼燒,稍一看顧不周,就會被風碾成沙。“誰能想到陸白羽會如此禽獸。”
眼睛眨了下,蒙在眼眶裡的水殼破了道口子,汩汩流過臉頰,拂過脣邊,留下一道又一道心碎的痕跡。“老爺……您要是沒來,琳瑯怎麼辦……”
紀忘川輕柔地安撫說道:“你會好好的,我一定會來的。”
琳瑯一手捂臉,幾不可想象,陸白羽虎視眈眈的眼神想來就後怕。“琳瑯真害怕……少爺他,他爲什麼突然變了,變得那麼恐怖,他到底想做什麼?”
紀忘川冷臉說道:“他吃了五石散。”
琳瑯詫異不解,知道那肯定是害人的東西。“那是什麼?”
“藥性燥熱繪烈,服後會讓全身發(fā)熱,產(chǎn)生一些迷惑人心的效果,以色用之。”紀忘川輕蔑地嗤了聲。“廟堂之上,不少人道貌岸然,說起來滿口仁義道德,指點江山,揮斥社稷。背後狎妓,服用五石散大有人在。”
琳瑯駭然,驚道:“少爺……原本不是這樣的……”
“人會變的。”
這話好似說給琳瑯聽,卻更像說給自己聽。他的確變了,變得速度之快、規(guī)模之巨,根本令他始料未及。
琳瑯的臉凍得冰冰的,他問了聲。“冷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