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少揚從秦沐雪房中出來,初遙立刻從凳子上起來,迎上去,問:“是怎麼回事?”
容少揚沉默良久,搖了搖頭,一言不發,朝殿外走去。既然秦沐雪不讓說,那他便不說,但絕對不會爲了讓初遙心裡好過,而編謊言欺瞞。
初遙看容少揚的反應,心中覺得不妙,匆匆進了秦沐雪的屋內,他正在舉著茶壺倒水,初遙接過手來,爲他倒了一杯。
“容少揚都跟我說了,你這樣做很不值得。”初遙輕嘆一聲道。其實容少揚什麼都沒和她說,她這樣說不過是想套秦沐雪的話而已。
“什麼不值得?”秦沐雪裝傻,他知道容少揚既然答應了他,就絕對不迴轉身就告訴宋初遙,她只是虛張聲勢在試探他。
“那個毒藥很快就研製出來,又沒什麼,我以前在夜霞谷常常這樣的,什麼值不值,我自己喜歡就好。”秦沐雪繼續圓之前對初遙的撒的謊。
初遙狐疑,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就算是這樣,那他的頭髮也是因爲他才變成這樣的。
“頭髮只要花一段時間將真氣練回來就沒問題了。”秦沐雪見她盯著自己的頭髮看,不自在地擡手動了動頭,小聲問:“是不是很影響我的英俊?”
初遙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都這個時候了,他竟然還能一本正經地問出這樣的問題。也許秦沐雪做人才是最快樂的,無所求隨心而往。
“嗯,很醜,所以快點變回來。”初遙激將。
秦沐雪竟真的認真地走到鏡子旁照了起來,左看右看,扯了扯臉皮,最後下了個結論:“是這張麪皮太醜了,我要換一張美少年的。”既然初遙已經知道的頭髮問題,那就不必戴那些那麼醜的中年人面皮了。
初遙退出房門,雖然秦沐雪表現的甚是輕鬆,她心裡還是隱隱地覺得有些不安。
又過了一日,秦沐雪來到初遙屋內,戴著少年稚氣的臉,就如她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頭髮還是半白,真真應了鶴髮童顏這個詞。
“開始吧。”秦沐雪取出銀針,讓初遙躺平,他每次都會故意扎她的昏睡穴。
這回與以往不同,秦沐雪先餵了初遙血,再輸真氣。
秦沐雪盤腿運氣,爲初遙掃清體內最後的餘毒,他的身子其實已經虛弱的難以聚氣,是靠早上吃了自己研製的凝氣丸,才勉強
支撐的。這樣做會使氣力耗竭,他練的駐顏功就會全部喪失,並且反噬其身。
氣尚只運到一半,秦沐雪便吐血了,他拭了拭嘴角,接著坐正運氣。
初遙再度醒來時,秦沐雪昏倒在她身側,面色蒼白,氣息微弱,半白的頭髮已經是全染雪色。
“秦沐雪,秦沐雪!”她喚了兩聲,將他扶在懷中,拍了拍他的臉頰,“秦沐雪,醒醒啊。”
秦沐雪半睜開眼睛,毫無氣力,嘴角硬是牽起了個微笑,白髮垂在牀上,那一抹微笑嘴角印出了嫣紅的顏色,是鮮血。
“我好累。”秦沐雪氣若游絲地說。
“不要,不要說話,我去找容少揚。”初遙說著便作勢下牀,秦沐雪擡手拉住她的手,輕輕地搖了搖頭。
初遙眼眶微微泛紅,她沒想到秦沐雪竟然費盡真氣來救她,這個世界上,除了孃親,第一個可以爲她做到地步的人竟然是秦沐雪,他們不過是在夜霞谷相處了月餘,他竟然可以這樣做。人心這種東西,她早就不相信了,可是秦沐雪卻讓推翻了自己對人心的不信任。
“我很困,讓我休息一下......”秦沐雪說到最後,幾乎沒有變成了呢喃,話畢,他慢慢地合上眼睛。
初遙眼眶微微紅了,憋了很久,才讓眼淚倒流回去,她手中的手漸漸冰涼,無力垂下。
“不要睡,我們一起回夜霞谷。”初遙將他的手再次握住,用力的,想要把自己的體溫汲給秦沐雪,可是這樣他的手還是越來越涼。
容少揚這時破門而入,見秦沐雪在初遙懷中毫無聲息的樣子,腳步頓了下,再提步時有些沉重,他走到牀邊,俯身搭上秦沐雪的脈搏,一息尚存。
黎國皇宮的冰窖裡,直立的水晶棺內,秦沐雪一襲淺藍長袍,長長的白髮垂髻兩邊,雙眸緊閉,面如紙白,毫無生氣的樣子。他真氣耗盡,氣力衰竭,尚留一息,這個冰棺可以讓他保持活著的狀態,至於能不能醒來,那就要看秦沐雪自己了。
初遙站在冰棺前,看著秦沐雪的臉,那是去了少年麪皮,露出真面目的臉,普通的書生模樣,臉上出現了溝壑,點點年長了的斑。
他這麼一個愛漂亮的人,爲她變成了這樣,現在在冰棺裡,就是個活死人的模樣。
“你不欠他,不要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容
少揚立在他身旁,“師叔從來不是一個做事爲別人的人,他這麼做純粹是因爲他心裡想這麼做。”
因爲喜歡,心隨所欲,秦沐雪的感情就是那麼簡單。
初遙垂下眼簾,輕嘆一聲道:“如果他沒有遇到我就好了。”
容少揚未言語,看了初遙一言,轉身離開。
到入了夜,初遙才從冰窖裡走出,丹露殿的燈火亮的通明,安靜而寂寥。只不過是少了秦沐雪在一旁說話的聲音,這丹露殿就像是空曠遼闊了許多。
推門進屋,竟看到孃親坐在桌旁上繡花。
“娘。”初遙看到葉荷,聲音瞬間有些哽咽。
葉荷放下手中絲線,拉過她的手,心疼道:“怎麼消瘦了這麼多?”
初遙勉強扯起一個微笑,道:“我很好,孃親不用擔心。”容少揚可能是見她身上的餘毒已清,所以帶葉荷來見她。
“初遙啊,這裡是什麼地方?”葉荷頗有些擔心地問,又壓低聲音道:“容公子好像身份不一般。”
“這裡是黎國皇宮。”初遙撫了撫葉荷鬢邊幾根白髮,柔聲道:“娘,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捲進危險裡的。”
葉荷拍了拍她的手,輕嘆:“娘知道你從小就比一般孩子聰慧,從不用娘操心,但有些時候,心裡難過或是遇到什麼事,也可以跟娘說說。”
她眼眶一直泛紅,臉上的笑意也有些勉強,氣色雖然不錯,精神卻有些憔悴的樣子,葉荷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她在強撐。
“沒事。”初遙搖了搖頭,將話題轉向她:“最近身體好嗎?在黎國還習慣嗎?”
葉荷彎了彎嘴角,道:“容公子待我如上賓,派了很多人照顧我......”說著眼眸又忽然暗淡下來,似乎有話要說,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開口。
“娘?”初遙疑惑,葉荷不是一個擅長把心事藏在心裡的人,心裡有事很容易就反應在臉上。
“天色不早了,早點休息吧。”葉荷牽起個微笑,起身,躲閃了初遙目光。
既然她不想說,初遙也不勉強,起身扶她去牀上,自己躺在她身側,她略有細紋的臉上依稀可以看出美貌。
初遙偏著頭看著她。心想她今年不過才三十有七,半生都未過,兩鬢的頭髮已經白了不少,該是時候過些平靜的日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