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國國都——呼延。
夜色蒼茫,星辰滿天。
一身墨青色錦袍的男人坐在主位之上,半張臉上戴著鐵銀面具,他垂目,氣定神閒地吹了吹手中的茶杯,脣瓣微微勾起,略帶欣喜:“你說得可是真的?”
“大公子在燕國王都邊境墜崖,是我們安排在寧王府的探子來報的,應該是千真萬確的。”大理石的地板上,跪著一個黑衣武士,他雙手抱拳,恭敬地朝主位上的男人道。
“屍首可有派人去尋?”主座之人正是端赫康的二弟端赫燁。
“二公子放心,已經派人去尋了,這麼高的懸崖摔下去,絕無生還可能。”黑衣武士答道。
蒙國端赫家,世代功勳,代代出有良將,爲保蒙國疆土做出了難以磨滅的貢獻,這也是爲何燕國強盛卻始終沒有吞併成蒙國的原因。在蒙國端赫家是比皇室還有受到百姓愛戴的世家大族,也是蒙國唯一的異性封侯。
然,到了這一代,端赫家出了兩個能征善戰的少將,端赫康與端赫燁,而端赫家世襲的侯爵頭銜卻只有一個。
端赫燁趁這次端赫康燕國之行,派人多番追擊,都讓他幾番僥倖逃跑,沒想到......
“無論如何要搜到屍體,絕對不能有萬一!”端赫燁將手中瓷杯往桌上一扣,聲色內荏。
“是,屬下明白。”黑衣武士躬身退下。
夏夜風熱,山谷底下蟲鳴處處。
端赫康躺矮木樹灌內,指尖動了動,艱澀地睜開眼,入目是星羅密佈的黑幕。
他還活著,看來天無絕人之路,不行,他要趕快離開此處,以免有人找來。
端赫康艱難地爬起,雖然又斷崖上的樹幫他擋了一下,有僥倖掉進灌木叢中,但肋骨和腿還是摔斷了,更遑論身上擦傷無數。
拾了一根枯木做柺杖,慢慢走出灌木從,憑著意志力一路走到了天亮,這片林子頗大,迷宮似的,走了這麼久都沒走出去。
晨曦微露,只聽幾聲的腳步朝這邊跑來,看來是有人想來尋他的屍身來了。
端赫康快速躲在巖石下面,屏住呼吸。
“去那邊找找!”腳步匆匆在他前方的林中跑過。
“二公子飛鴿傳書,一定要找到屍身,你去那邊找。”一個頗爲耳熟的聲音響起。
端赫康聽出這是端赫燁手下第一護衛鄒繼
的聲音,眉心蹙了蹙,看來自己這個二弟真是巴不得他死。一路已經派了這麼多死士追殺,他現在墜崖還派人來搜屍身。
這樣與莫邪不能以煙火取得聯繫了,端赫燁知道他的煙火暗號,放了煙火,也許莫邪還沒來,他的人先找到了他。以端赫燁狠絕,定是絕不會留他活口的。
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在名利權位面前,那麼一丁點兒血緣都顯得微不足道。他本來還不想對端赫燁動手,既然端赫燁無情在先,那他逃出去之後,也不必再客氣。
端赫康等樹林中腳步漸遠,咬了咬牙,撕下衣料,撿了個短小的木棒,綁在腿上做固定之用,站起身來,繼續朝樹林外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到又人煙的道上,前方幾輛馬車駛來,端赫康終於支撐不住,雙眼一黑倒下。
寧王府,冼碧居。
毒發時間如期而至,正如端赫康所說一次比一次痛苦,這次再加上身上的傷,初遙滿頭的冷汗,渾身如被野獸蝕咬一般,她咬著牙蜷縮起身體,身上的箭傷又破裂開來。
小丫鬟被裡面的聲音驚醒,匆匆走進,見初遙裡衣滲出血來,整個人痛苦不堪,趕緊去稟了寧王。
蕭竟走到他面前,見她面色已經蒼白的幾近透明,擡手將她打暈。
那日救她,大夫就說她身上中了奇毒,但是什麼毒一時查探不出,看來想在就是毒發之時。
現在她身上還有刀傷,這樣亂動,只會令身上的傷加重,打暈也不是長久之計。
初遙輾轉醒來,看有人在她身上施針,身上好像沒有沒有那麼疼了。
“王爺,這位姑娘身上的毒,現在暫且可以用銀針刺穴壓住,只是長此以往,怕......”一個蒼老的聲音嘆息一聲,對蕭竟道。
“先下去吧。”蕭竟緊抿的脣開口打斷。
老者退下,蕭竟走至初遙牀沿旁坐下,他身上穿的是那日初遙爲掩蓋肩上破口所繡的夜鴉,夜鴉通體烏黑,平日裡不注意倒是看出來什麼,在又太陽或燭火光亮的地方,黑色絲線的關澤便顯現出來了。
“中的是什麼毒?”蕭竟墨黑的眸子看著她蒼白的臉頰。
“三日斷魂水,是端赫家的獨門秘藥。”初遙半闔著眼睛,虛弱地出聲:“王爺爲何要救我?”
“你不必多慮,我並不打算拿你去取悅誰或者要你去做什
麼。”蕭竟英挺的面容依然冰冷,手指撫上她的眉眼,像那日醉酒般的溫柔繾綣,“你好好休養,我會想辦法解你身上的毒。”
初遙側頭看著他起身離開的身影,眸色暗了暗,這麼多年在利用與被利用中斡旋鬥爭,很難再讓她相信這個世界上真有不求回報的付出,何況是蕭竟這種在皇室長大,用慣了手段的人。
連賀凌他們都沒有追蹤到,而蕭竟竟然能查到端赫康的下落,又加之洛舒硯在那時想說的話,看來蕭竟是和洛舒硯聯手了,讓懷帝自認爲與洛家結定姻親是佔了上風,實則都在蕭竟的掌握之中,如此這樣,洛舒硯的咳血癥也應該是假的。
初遙閉了閉眼,一下子所有的謎團迎刃而解,只是這時她已經將自己搭了進來。
現在不管如何,也只能在寧王府先把傷養好。
時間匆匆逝過,來到寧王府已經近半月有餘,身上的箭傷好得七七八八,三人斷魂的毒也又發作了五次,起初鍼灸可以麻痹她的痛感,現在已經有些止不住了,雖不如原先劇烈,但隱隱又開始有了些微的疼痛。
如果在這樣下去,很快鍼灸便會沒效。
蕭竟好像事物很忙,自那天之後便沒在見他。
在牀上悶了多天,初遙終可起身,喚了宛珠來幫她梳洗。
那個侍候的她的小丫頭名叫宛珠,天天咋咋忽忽的倒很不像寧王府的人,與蕭竟那種冰山似的臉,感覺氣場非常不合。
“姑娘生的真好看。”宛珠替初遙梳了個簡單的髮髻,對著菱花鏡裡的初遙看楞了,呆呆的說。
初遙淺笑不語,再好看又怎樣,連自己的命運都把握不住,宋府雖亡,她還不是隨波逐流,又是淪落青樓,又是落入蕭竟、端赫康之手,其實容少揚又與他們有什麼不同,容少揚雖保她平安,但說到底不過是一樁交易。
“姑娘笑著更好看。”宛珠笑言:“比住在凌秀閣的杜夫人還好看。”
她口中的杜夫人,是自幼跟在蕭竟身邊的侍妾。她可能以爲她住進寧王府,蕭竟又關心她的傷勢,把她當做蕭竟要納進府裡的女人了,時常在她耳邊提起蕭竟的妾侍。
初遙也便隨她去,不過倒是真沒想到,蕭竟身邊竟然只有一個侍妾,而且未育有子女,聽宛珠的意思,他對那個杜夫人也沒有太多寵愛。
倒真是表裡如一,都一樣的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