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倌嘴角驟然一抽,他實在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氣質不凡,仙姿佚貌的人竟然是賣春藥的!
“那個.........雲老闆,我們水歡樓從不缺春藥的。”
水歡樓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這盡興的東西。
“我賣的不一樣,你們東家肯定會喜歡。”
說罷他從袖中拿出了一個小瓷瓶“勞駕公子將此物交於東家。”
小倌看了看手中那個寫了壯陽丹的瓷瓶,爽快的應了下來,他離開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又回來了。
“雲老闆,我們東家有請!”
小倌一邊爲他帶路,一邊問他那壯陽丹與尋常丹藥有何不同。
不怪他好奇,而是今兒東家反常的很,見了那瓶壯陽丹後臉色驟然一冷,後來一聽說賣藥的叫雲裕當場就把那瓶壯陽丹給砸了,陰惻著臉讓他帶人把那姓雲的給打出去,可還沒等他出門,東家又把他給叫了回來,冷著臉讓他把那姓雲的給帶過來。
他跟著東家快一年了,從未見東家因爲什麼發這麼大的火,若不是親眼所見,怕是誰說他也不敢相信!
“沒什麼不同,不過是藥效烈一些而已!”
小倌表面點頭,心裡卻犯起了嘀咕:東家連找人試藥都沒有直接就冷了臉,似乎對那藥很是厭惡,難不成東家之前就見過那藥?
雲裕拿出的那瓶壯陽丹,就是那日在青竹苑當著楮墨的面拿給趙慕遠的那瓶,楮墨見了自是會確定他這個雲裕是真人,不是假貨。
“雲老闆,東家就在裡面!”
小倌引了路後轉身便走,似乎很害怕雲裕和東家起爭執後牽連到了自己。
雲裕推開了門,門開之時一道白光猛然向他面門飛來,他微微側身,那白光越過他向後飛去,不等他轉眸去看,只聽身後“啪!”的一聲響,好似有什麼東西摔碎了。
不用回頭雲裕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看著斜坐在軟榻上的紅衣邪豔男子,從容的走了進去。
“官窯的杯盞很貴,摔了不可惜嗎?”
紅衣男子冷冷一哼,看著他的目光冷戾如劍,恨不得殺之後快。
“無端端的來我這水歡樓做什麼?難不成你想掛牌子接客賺本錢,日後東山再起!”
雲裕溫言道“還沒到這一步。”
“沒到!哼!也對!有一個富得流油的傻子對你百般遷就,你自然是沒到這一步!”
雲裕頓了頓,溫和道“楮老闆,今兒來此,是想來向您打聽一件事的。”
楮墨冷冷一哼,抱著湯婆子斜斜的躺在鋪了銀狐皮子的軟榻上。
“我什麼也不知道!趕快滾!”
以前楮墨就與他不合,後來因趙慕遠一事,對雲裕更是厭惡至極,兩人每每碰面,楮墨看他的眼神恨不得飛出刀子來,本以爲半年他對自己的看法可能會有一些改變,沒想到會惡劣到這種程度。
“楮老闆,上次青竹苑之事我向您道歉。”
“還好意思提這事,若不是旻澤,那次你根本就不可能活著走出南巷子!”
雲裕道“我知道,若沒有他,我也不可能會從那殺人官司中撿回一條命。”
楮墨眉間一挑,慢慢的瞇起來狐貍眼,他立刻反應過來“你是來套話的?”
雲裕頓了頓,溫和道“應該是詢問纔是。”
楮墨歪在軟榻上,冷然道“回你兩句話,不知道!滾!”
他對這個姓雲的素來沒什麼好印象,真心覺得這個人壞的很,對金濟恆時冷時熱,欲情故縱,老把吊著人,一句準話都不給,現在倒來裝什麼好人,假惺惺的讓人反胃!
雲裕大約也猜到楮墨爲何如此針對他,他頓了頓道“那我便明早去宮門口擊鼓去!”
楮墨好笑道“擊鼓?你要告誰呀?”
“不!我是要求見皇上,問他半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楮墨斜躺在軟榻上,脣畔騰起一絲哂笑“你當皇上很閒,你說見就能見?”
“我祖上三代從軍,父親曾是駐防左翼副都統,雖然最後戰敗邊關,但他畢竟有軍功在身,只要我執意求見,皇上還是會見的。”
楮墨想要嘲笑他,但是話到嘴邊又生生的嚥了下去。
雲裕說的是實情,他若是真的敲響宮鼓,皇上未必不見他,只是,他要問的事情與皇上來說如同逆鱗一般,皇上一旦大怒,雲裕勢必會有生命危險,他一出事,那個傻子一定會不顧一切的救他。
“你這麼做會害死旻澤的!”
雲裕道“所以,你還是告訴我吧!”
楮墨“.........”這個人居然拿旻澤來威脅自己!
“你爲什麼不直接去問旻澤?”
雲裕沒有說話,眸中快速閃過一絲隱晦,楮墨突然撫掌冷笑起來“你怕了!叱吒商會多年的二交椅竟然也有怕的時候!”
“雲老闆,你怕什麼?”
雲裕仍是沒有說話,搖曳的燭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那身影不再挺拔,略顯一絲佝僂。
楮墨看著他目光復雜陰戾,眸中的殺意更是攝骨,似乎在下一刻就會拔刀殺了他似的,不知看了多久,他突然收回目光,躺回軟榻上,他枕著胳膊,擡眸看著頂格,聲音冷如冰霜。
“你入獄之後,旻澤去看過你,回來之後人就瘋了,他拿著所有的免罪金牌,入宮求見了皇上,太后給他免罪金牌的事情皇上並不知情,當看到那一堆金牌後,龍顏大怒,若不是太后及時出面相護,旻澤怕是要被人拖去杖斃。”
“旻澤想用那免罪金牌換你一條命,皇上在盛怒之中自是不答應,旻澤不顧太后阻攔,跪在大殿外面求皇上救你,並且還說,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換你的。”
楮墨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陰冷了“他跪了整整四天,皇上連正眼都不瞧他一眼,還吩咐太監不許給他任何吃食,最後還是太后看不下去,找皇上密談了一番,不知太后與皇上說了什麼,皇上不但答應繞過你一命,還留了旻澤一命。”
“只是雖然饒了你一命,但皇上想要將你和你兄弟一同趨禁皇都城,旻澤不答應,說願意替你受罰,皇上沒有想到他會違抗聖意,大怒之下踹了他一腳,他跪了四天,腿腳早就麻了,被皇上一腳踹下了金階,金階三百血跡淋淋,雲龍石雕更是殷紅一片。”
雲裕站在那一動不動,猶如石雕,但是腳下的長影卻在搖曳的燭光下顫了起來,長影好似在痛苦的掙扎,想要逃離雲裕腳下。
“他滾落金階摔斷了腿,未喊一聲疼,撐著爬跪起來求皇上開恩,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皇上竟然答應了,將驅禁改爲流放,只不過皇上也提出了一個條件。”
“皇上說他這些年仗著太后的恩寵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若想改變聖意,他必須每日來殿前跪省三個時辰,你什麼時候刑滿,他什麼時候結束跪省。若有一日不準時,他便下旨對你們兄弟二人進行驅禁。”
楮墨冷笑一聲,轉眸看向雲裕“雲老闆怕是不知道,那位押送你流放的衙役其實就是宮中的侍衛,他的身上一直都帶著一份密旨,只要收到宮中的飛鴿傳書,他會立刻宣讀那份趨禁的聖旨。”
雲裕猛然想起半年以來的過往,那衙役的確常常遙望遠處,若有鳥雀扇翅飛來時,他會異常的緊張。還有,那衙役高燒之時,迷迷糊糊的唸叨著什麼聖旨,當時他以爲衙役是高燒囈語,沒當回事,現在想來卻是疑點重重。
“雲老闆,你之所以能安然無恙的遊山玩景,是因爲該你受的苦,有人幫你受了!”
“旻澤就是一個傻子缺心眼,一直被你玩的團團轉也就罷了,竟然捨棄自己僅有的自尊爲你求來了餘生太平。”
“他現在早已不是囂張跋扈的受寵質子了,他是一個廢人,一個恩寵盡失,任人踐踏的瀕死廢物。”
楮墨擡眸看向雲裕,一臉正色道“雲老闆,若你真對他無意,乾脆直接拒絕他了,玩弄一個真心待你的人,當真好嗎?”
雲裕沉默不語,臉色複雜難看,他艱難的轉身,蹣跚離開,像是一個熏熏醉漢,又像是一個摔斷了腿,無法治癒的人。
楮墨沒有攔他,冷眼看著他離開,待他離開之後,一個黑影從突然閃進門內,將那門扉回手輕關,他跪在楮墨面前,將一份密件捧上。
“少主,宮中來信了。”
楮墨打開密件快速一覽,猛地從軟榻上坐了起來,臉色變得凝重陰暗。
看完了信後他將其揉成一團,扔進了取暖所用的暖爐,鮮紅的火舌舔舐著紙團,不過眨眼,那紙團就成了焦黑的碎灰。
“傳話出去,此事莫要再查,以免打草驚蛇!”
“是!”
楮墨沒有躺回軟榻上,他轉眸看向窗外。
今夜無星,只有一輪弦月半沉在厚厚的雲翳中,月色黯然微弱,在雲翳之中時隱時現,好似一艘薄船在咆哮翻滾的大海中艱難行駛。
楮墨看著那即將被雲翳吞噬的弦月,深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