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不明白沈莫到底想要表達什麼,也讀不懂她臉上的閃爍其詞。爲什麼好好的兩個人就不能做朋友,難道這其中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嗎?
“陳靜雯今天怎麼沒跟你在一起?”沈莫突然轉移了話題。
“阿雯公司有事回去了。”一支菸被點燃,煙味很快瀰漫了整個客廳。沈莫突然想起高中時候綁著陳景一塊戒菸的那些日子,雖然最後無疾而終,但過程還是趣味橫生。
“你笑什麼?”陳景捻息了剩下的半隻香菸,這是他的習慣。
“沒什麼?!彼偸遣恢X的就被回憶拉扯到過去,或許這就是念舊的特徵。
廚房裡的一股股熱氣逃竄了出來,還和著淡淡的清香。沈莫不會做飯,但煲的湯絕對是一流的,這大概是唯一遺傳到母親的優良基因。
“喝點吧?!鄙蚰肆艘煌耄⌒囊硪淼亩说搅岁惥暗拿媲?。
“還說不能做朋友,現在卻又千方百計來討好我了?!边@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沈莫沒差點拍死他,這不就是典型的討好賣乖行爲嗎?
“請你閉上你的嘴巴。”
他輕輕的酌了一口,眉頭慢慢聚攏到一團。
“難喝啊?”
陳景重重的搖了搖頭,又埋下頭去,一口氣喝完了碗裡的雞湯。
“奇怪,爲什麼會有熟悉的味道?”
沈莫看著他臉上正在結痂的傷口,心裡有說不出的酸楚。
她想要告訴陳景,關於曾經,關於他們之間的每一件事。這種衝動不止一次涌動在她的腦子裡,但又一次次被理智遏制下去。
如果就這樣說出來,會不會顯得太過唐突,況且陳景現在只拿她當朋友。
“因爲,我們是朋友啊,以前是,以後也是。”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沈莫就快難受死了。朋友,對於兩個明明相愛的人來說,多麼諷刺。
“那我們就當一輩子的朋友。”陳景笑著將空碗遞給了她。
爲什麼他一點都不難過呢?一個簡訊把沈莫從機場拉回來,然後一場車禍又將她拒之千里。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冥冥中註定好了的。
沈莫上前輕輕的抱住了陳景,他的肩膀還是四年前那樣厚實,總讓人覺得安心。他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驚嚇住了,連背脊也僵硬在了空氣中。
“知道嗎?你變了很多?!?
“真的麼?那我以前是什麼樣的?”
“霸道,蠻橫,冷酷又無情,還愛斤斤計較。”
“有那麼差嗎?”
沈莫使勁的點點頭,可她就喜歡這樣的陳景,所以纔會情不自禁的淚流滿面。
“別難過了,我改還不行嗎?”
她哭的更傷心了,嗚咽聲也越來越大。這些年的委屈在這瞬間爆發出來,變成了一種宣泄。陳景一時不知所措,心裡有種莫名的難受感,就像是小孩子丟了最寶貝的糖果。
沈莫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外面的路燈也亮了。漆黑的臥室裡空落落的,她想起下午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夢。
但留在茶幾上的字條提醒著她,陳景多麼真真切切的出現過,狂放不羈的字跡上還有股淺淺的墨香。
“好好照顧自己,我先走了。朋友。”
沈莫的心像被人擰起來,活生生的千刀萬剮著。
尤其是那句“朋友”更是直接穿插過了她的心臟。
經過這一次的言和,兩人的關係拉近了,卻也疏遠了。沈莫知道從此以後,兩人之間不能在超越朋友的界限,更不能再擁抱或牽手,只能是偶爾的問候。而他的身邊也會出現另一個人,名正言順的取代自己的位置。
“餘清...”話還沒說完,喉嚨就被哽咽住了。
“怎麼了?”電話那頭又是竊喜又是著急。
“沒事,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彼謷斓袅穗娫?。
公交車上,沈莫小心翼翼的抱著懷裡的暖壺,溫熱的溫度隔著鐵皮傳送到了纖細的手上。她看著遠處的霓虹燈,心裡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一邊是自己愛的人,不能愛。
另一邊是愛自己的人,不知道該怎麼去愛。
“或許當初就該出國?!边@種想法僅僅停留了幾分鐘,沈莫就將它驅逐出境了。這個時候再來談這些,似乎沒有太大的意義。
在家裡的日子雖過得並不是特別愉快,但也還不太差,至少沈莫又一次體會到了什麼是家的溫暖。所以很快就該回公司了。
臨走前,母親已經搬回家裡幾天了。
眼下正是家裡需要錢的時候,沈莫取出了銀行卡里僅有的錢,並壓在了茶幾的果盤下。她隻身提著笨重的行李箱,坐上回家的汽車。
車門關閉的那一刻,她的腦海裡突然閃現過一個人,或者這又只是一個錯覺,所以沈莫纔會重重的搖了搖頭,倚在窗子上,昏昏欲睡。
“嘿,小姐,到站了,該下車了?!蹦菑埪燥@熟悉的面孔不就是前幾天的那個司機嗎?
沈莫睜開睡眼朦朧的眸子,打量著窗外的人來人往。
她終於又回到這個讓她歷經磨難的城市。沈莫下車的時候很禮貌的說了一句“謝謝”,以表達自己對司機的感激。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一號嗎?”看著對面大廈上電視屏右下角的時間標識,沈莫有些詫異。時間過的太快了,她這才意識過來。
車站旁時不時有人過來搭訕,大多數都是問的同一個問題。
“需要坐車嗎?美女?!?
沈莫當然需要,她恨不得現在能卸下手裡的行李,一口氣喝掉包裡剩下的半瓶水。
可是這些面目猙獰或僞善的面孔又讓她心生懼怕,誰知道上了這些黑車後會發生些什麼?狠狠的被訛一筆是小事,若被人販子拐賣到深山裡,這輩子豈不是就毀了。
想到這,沈莫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太可怕了。”
“嘿?!币浑b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自覺告訴她那是一個強壯男人的手。
沈莫有些害怕,但畢竟光天化日,況且人來人往,她還是鼓足了勇氣。轉過身來,卻發現這個拍她肩膀的男人不是別人,而是餘清一。
“嚇死我了,我還以爲遇到搶劫的呢?!彼煌5挠檬质嬲棺约旱男乜?,像是受驚的鳥。
“你沒錯,我就是搶劫的。錢我有的是,女朋友倒是差一個,就劫你回去做壓寨夫人吧?!?
沈莫咯咯的笑了起來,然後鑽進了餘清一的車裡。
“沈莫,我覺得你變了?!彼f。
她的臉上似笑非笑,算是默認嗎?
對啊,這算不上什麼,不足爲奇。是個人都會變,更況且沈莫還是個敏感的女人。
沈莫還是回到了餘清一的別墅裡,或許除了這裡,她真不知道還能去什麼地方,現在除了一無所有,自己還揹負著一身的債務。
“哦,對了,沈莫,上次那件違約的案子處理的差不多了?!?
沈莫愣住了,筆直的僵硬在空氣裡,雙手死死的抓著褐色毛衣的衣角,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會害怕聽到那個令人發毛的結果,如果真要賠付那麼多違約金,那她簡直不敢想象。
“T*eiteasy!”當這句話從他的嘴巴里說出來時,沈莫差點沒怒火攻心而亡。也許對於他們這些富人而言,錢只不過是概念化的數字罷了。
餘清一輕輕的將她的手握在了寬厚的掌中,頓時一股暖流從心底劃過,浸透了沈莫的全身。
“已經被搞定了,怎麼樣?該怎麼感謝我呢?”他彎下腰來,鼻子快觸碰到她的眉宇。
沈莫甩開了他的手,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
“你想怎麼樣?”天啊,這句話是從她的嘴巴里說出來的嗎?沈莫簡直不敢相信。
“以身相許?!边@四個字像是電擊,落在了她的身上。
明亮的水晶燈一閃一閃,看起來著實好看。也不知道餘清一是否看到了她那張燒紅的臉。
“我跟你開玩笑呢。”餘清一“哈哈”大笑起來。
“不早了,折騰了一天,上樓睡覺吧?!彼戳丝纯蛷d裡的那盞大鐘,然後披上外套,開著那輛白色跑車消失在了夜色裡。
沈莫看著他和那輛跑車漸漸遠去的影子,臉上的紅暈也一點一點退去。
也許是因爲夜太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