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緩緩的停在了“菲爾頓酒店”的門口,餘清一將車鑰匙丟給了泊車小弟。卻發現沈莫還呆在了車裡,遲遲不肯出來。
“怎麼?剛剛不是還在趕時間麼?”他打開車門,牽起了她的纖纖玉指。不知道爲什麼,餘清一覺得他很難再握緊這雙瘦弱的手了,這是一場錯覺嗎?
沈莫深深吸了一口涼氣。
“對啊,趕時間呢。”可是爲什麼她的笑容裡有一絲掩藏不住的難過?
說實話,沈莫除了在電影裡還從沒看過這樣排場的婚禮,十幾幅海報像一條長龍,從酒店門口到草坪再到客廳整齊的排列著,像是站崗的士兵。酒店巨大的顯示屏上不間斷的播放著兩個人的結婚照片,男主角的眼裡全是憐愛和心疼,女主則是一臉的幸福,特別是那張男女對視,生氣的樣子也是那麼甜蜜。
“還好嗎?”餘清一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沈莫笑了笑。
“我很好,我愛了那麼多年的人終於結婚了,我肯定要替他開心啊。嗯,對,是這樣的。”可是噙在眼裡的淚水終究還是出賣了她。
“傻瓜。”他將這個楚楚可憐的女人攬入懷裡。
“沈莫,你終於來了,我和阿景等了好久,還以爲你不來了呢。”是陳靜雯,她挽著陳景從人羣中走來。她身著潔白的婚紗,長長的裙襬像極了一位高傲的公主,特別是胸前那多嬌豔欲滴的玫瑰,讓整個人看起來都變得神采奕奕了。
“怎麼會呢,陳景結婚,我始終是要出席的,這是我們五年前的約定。”沈莫偷偷看了一眼陳景,他今天看起來很特別,連自己也有些忍不住要上前抱抱他。陳靜雯突然躁動起來,兩隻手不自覺的抓緊了陳景的手腕。
“謝謝你今天能來。”陳景緻意,但他的眼睛只在沈莫臉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回到了新娘身上。他腕上的手終於漸漸的放鬆了下來。
“都是朋友,別這麼客氣。你們今天也夠忙的了,我們就不打擾了。”餘清一笑著將沈莫牽走了,與其說是牽還不如說是扶。
“難受我們就回去吧。”這是餘清一才發現她正發著低燒。
“我真的沒事,既然來了看完婚禮再走吧。長這麼大,我還沒看過司儀長什麼樣呢。”她說。
他扶著沈莫進了大廳,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餘清一端來一杯果汁,她喝了幾口,心裡多少好過了些。
大廳裡的那盞紫水晶一閃一閃,這讓沈莫突然想起兩人那年的誓言。
“我夢中的婚禮呢,就是一定要有盞很亮的水晶燈,最好還是那種能一閃一閃的,當我的老公牽著我走進殿堂時,水晶的影子恰好落在我白色的長裙上。唔,不敢再想下去了,真是美死了。”
“嗯?就這麼簡單嗎?”
“就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你得先找個願意娶你的人啊。”
“你個死陳景,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沈莫,我們一定要出現在彼此的婚禮上,好不好?”他抓著她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過認真,沈莫的手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
“在想什麼呢?婚禮開始了。”餘清一的一句話將沈莫的思緒驟然拉倒了五年後。
隨著進行曲的響起,陳景和陳靜雯這對準新人緩緩的出現在了紅地毯的那頭,諷刺的是沈莫竟然坐在觀衆席上。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心情看著兩人走到臺上去的,也沒能聽清教父在說什麼,只覺得耳邊一直嗡嗡作響,還不時摻雜著陣陣掌聲。
“新郎,陳景先生,你是否願意娶陳靜雯小姐爲妻。”
“是的,我願意。”他堅定的回答,像一把鐵錘將沈莫的心徹底敲的粉碎。
“新娘,陳靜雯小姐,您是否願意嫁給陳景先生。”
“我願意。”本以爲她露會出一絲笑意,然後向自己炫耀“我贏了”。卻沒想到陳靜雯竟哭的梨花帶雨,她又什麼資格哭呢?該哭的是我沈莫,不是嗎?
每個人的樣子都變成了一張張模糊的影子,在沈莫的眼裡搖搖晃晃,她只覺得頭暈的厲害,胃裡的食物翻騰著,心裡也愈加難受了。
“請問在場的嘉賓有持反對意見的嗎?”
沉默了片刻,教父滿意的看了一眼眼前的這對新人。
“那麼我宣佈...”
“我反對。”
下面一陣譁然,唏噓的討論著,是誰這麼不識趣?臺上的陳靜雯也頓時驚慌的失了花容月貌,她此刻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不是沈莫。
如果沈莫沒有聽錯,發聲源就在她的旁邊。是的,是他,餘清一。他想做什麼?難道是誠心來搗亂的?可是對他而言這完全沒有動機。
沈莫用力的拉了拉他的衣角,一切只是徒勞而已。
“看來這位先生有些著急了,祝福環節還沒到呢,不過既然這麼積極,那麼我就在這替新人做主將第一個祝福留給你了。”沒想到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風趣的教父。
“我不是要祝福他們。哦,不是,我的意思是在他們正式結爲夫妻之前,我想要完成一個私人的心願。”餘清一擠出了人羣,很快就站到了臺上,他順手奪過司儀手裡的麥克風。也許是太過唐突,餘清一有些緊張,又或許是因爲人太多,他顯得有些害怕。
總之沈莫看到臺上的餘清一,手有些發抖,連背脊也跟著僵硬了。反而是一旁的陳景很淡然,他一直緊緊的握著陳靜雯的手,偶爾還在她耳邊輕聲私語著什麼。可能除了自己,在所有人的眼裡,兩人怎麼看怎麼都是郎才女貌。
司儀是個年輕的小夥,估摸著也是個火爆性子。看見這個莫名其妙衝上來的男人憋了半天都沒說一句話,急的臉通紅。
“那麼這位先生有什麼心願呢?要抓緊時間,讓我們新娘等不及的話,他們可就不願意讓你沾喜氣噢。”
這番話引來席間陣陣笑聲,連餘清一也跟著尷尬的撓了撓頭。
不管了,死就死吧。
他終於鼓足了勇氣,從包裡掏出一枚戒指。
“我是來搶婚的。”
這算什麼,司儀的臉由紫紅變得烏青,他恨不得掐死餘清一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臺上臺下一片混沌。
“你在這發什麼瘋呢。”陳景撲過來,一把抓過餘清一的衣襟,眼裡裝著莫名的火光。
“發瘋的是你吧,最好放開你的手。”餘清一頓了頓,“不過我今天求婚的人不是她,而是沈莫。”陳景慢慢鬆了手,至少暫時沒有威脅了。
人羣又是一陣騷動,他們東張西望,似乎在找那個叫“沈莫”的。
“你要做什麼,我管不著,也不關我的事,不過現在請你馬上離開這裡。”
“知道嗎?你註定要欠她一輩子。”
餘清一的眼睛在人羣中搜尋著她的背影,卻發現只剩那個藍色禮盒孤單的躺在最角落的地方。
她去哪了?
他瘋了般衝下臺,找遍了酒店大大小小的每一個地方,就連洗手間也沒能放過。
“啊!幹什麼呢!”
“死變態。”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從裡間走出來,看到陌生男人闖進來不禁連連大叫起來。
餘清一沒有時間理會她。現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找到沈她,直覺告訴他,如果不盡快找到沈莫,心就無法安定下來,它在強烈的抗議著。
到底是在害怕什麼呢?
半個小時候,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了酒店,走在來來往往的人羣,淡漠流離,心如刀絞。餘清一似乎用盡了全身的餘力才緩緩的坐在了白色大理石的階梯上。
他在想什麼呢?其實是一片空白。如果現在有個人走過來告訴自己,沈莫只是回家就好了。但爲什麼,柳媽說家裡沒人,連房間裡的行李也被搬走了。
“沈莫!你爲什麼不接電話!”他咆哮著,眼睛裡的怒火讓路人唯恐避之。
“你是餘清一先生嗎?”回頭一看,她胸口的銘牌上標記著“前臺迎賓--菲爾頓”。
他點點頭,然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又突兀的轉過頭來。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女孩,穿著白色外套,大概這麼高。”憂傷的眸子鬱結著一絲化不掉的愁緒,像一灘死水。
“這是她讓我讓我交給你的。”她遞過一張白色的卡片。
“那她有沒有告訴你,她去哪了?”餘清一欣喜若狂的站起來,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肯定知道她去哪了,對不對?”他激動的搖晃著前臺迎賓的手臂,差點沒把胳臂給人家弄骨折了。
“不好意思,這個她沒說。”
期待在臉上僅僅停了一秒。
“你騙我!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去哪了,是不是你們把她藏起來了,你說是不是。”餘清一的樣子嚇壞了她,另外幾個同事跑出來,將她解救了出來。邊走邊罵“神經病啊你”。
“還給我,你們把她還給我啊。”餘清一的手裡緊握著那張卡片,汗水滴在上面,黑色的字跡漸漸變得模糊了。他顫巍巍的打開,不願面對的始終要去面對。
“我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了,別找我。我知道自己虧欠你太多,也謝謝你一直這麼悉心照顧。可是,我始終不是你的慕青。清一,祝你幸福。”
她怎麼知道?
其實,她什麼都不知道。
除了慕青的容貌,你還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沈莫。這個傻子。
一架飛機“嗖”的從頭頂飛過的時候,餘清一錘斂的睫毛一下就變得潮溼起來。第二次落荒而逃的你,我該去哪兒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