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陽光很好,沈曼想要把快要生黴被子全都拿出去翻曬一下。剛好院子裡就有一根晾衣服的繩子,她看那裡還留著空曠的一片就歡喜的抱著被子出去了。
“起牀了啊?”邱老太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側過身子看了看沈曼。
“嗯,昨晚沒睡好,今天起來也就遲了些。”沈曼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解釋,或許她不想在老人家心裡留下不好的印象。像她們那個年代的人最見不得年輕人睡懶覺,睡覺就像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一樣。
“是不是住在高樓大廈久了再住進我們這種四合院裡不習慣呀?”邱老太這句話並沒有惡意,沈曼看的出她是在和自己開玩笑。於是笑著說了聲“我看這四合院住著才舒服呢,就是因爲太舒服了才睡不好。”
邱老太聽完咯咯笑了起來。這是對面屋子裡的門突然開了,葉良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衣就出來了,他伸了伸懶腰打著哈欠。他站了一會兒纔看見院子裡的兩人,沈曼以爲他會冷漠的轉身或走開。卻沒曾想到他竟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早啊,邱老太。”葉良說完又看了一眼沈曼說道,“早”。
說實話,她早就習慣了他整天擺著一副嚴肅的臭臉,突然這樣不明來意的諂媚讓她很是不心安。於是沈曼又轉過身去繼續(xù)晾她的被子,大概是因爲繩子綁的太高,她踮起腳尖用完全身力氣也沒能夠著。
突然一個高大的龐然大物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她背後,他伸出手來一下就把她手裡的被子放在了繩子上。沈曼有些害怕只是站在原地也不敢動,過了一會她以爲他走了,理了理被角準備回屋裡去卻差點撞上了“龐然大物”。
她擡起頭來,突然碰觸到了“龐然大物”的眼神,他嘴角上揚著,但眼裡還是裝滿了洗不盡的憂鬱。都說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沈曼看的出他身上揹負著洗不盡的鉛塵。
“對不起。”她不知道爲什麼要說這三個字,她本來應該說“謝謝”的。
他沒有說話,連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了。
沈曼心裡很是疑惑“難道我又得罪他了?”她走了幾步才發(fā)現(xiàn)邱老太已經(jīng)不在院子裡了,只剩一些魚食和一把椅子。
原來是這樣,只要是邱老太在場他就儘量表現(xiàn)出自己的翩翩風度來。可是這兩者之間好像並沒有多大關係,他爲什麼要這麼做?沈曼覺得其中定藏著一些她不知道的貓膩,但任憑她想破頭皮也猜不出那點貓膩到底是什麼。
後來的好些天沈曼都沒看見葉良,她沒好意思問邱老太,但邱老太好像能看出她的心思一樣,有天下午沈曼剛下班,叫住了她並對她說“我這孫子就是愛玩,指不定又到哪去搞音樂了。不過不是我誇的他除了這一缺點其他的都還好著呢。特別是對女朋友呀那是好的沒話說”
沈曼當是沒聽懂邱老太無緣無故的跟她說這些做什麼,只是在心裡嗤笑著‘像他這樣冷若冰霜的人也懂談戀愛麼’。不過後來細細一想,她才明白過來,原來邱老太是在有意無意的撮合他們倆。不然葉良怎麼會在他奶奶面前表現(xiàn)的那般熱情,背後又擺著一副死人臉。想到這沈曼心裡一驚,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口深坑裡。不好過還好,只要以後稍微注意一點邱老太應該就不會再往那方面想。況且葉良對她根本不感興趣。
沈曼舒了一口氣,還好事情還在她能掌控的範圍內(nèi)。
A市的冬天來得快去的也快。三月初的天氣雖然漸漸回暖,但餘清一還穿著一件厚厚的毛衣外面還披著一件黑褐色的披風,因爲他總是時常覺得身體會無端的發(fā)冷。不過他也沒在意,或許今年春天本來就要冷些。
他坐在辦公室裡正專注的批著手裡的文件,也沒注意到他的助手阿海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等緩過神來時餘清一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復了鎮(zhèn)定。
“怎麼了?”他輕咳了一聲。
“餘總,外面有位先生要找您。”
“有預約嗎?”又埋進了那堆文件裡認真的翻閱著手裡的文件,仔細到連一個標點符號也沒落下。
“沒...沒有。”阿海降低了分貝,吞吞吐吐的答道。
餘清一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起頭來看著阿海。他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眼睛裡卻威懾出一種比言語責罵更另令人害怕的東西。他放下了手裡的鋼筆將雙手合十放在辦公桌上。彷彿是在等一個解釋或是答案。
“我跟他說了您不在公司,可是他還是堅持要見您,而且他已經(jīng)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了。您看...”
餘清一沒有說話,頓了一會兒問“知道他的名字嗎?”
“他沒說。”
“有說找我什麼事沒?”
“也沒有。”
阿海看見上司一臉極爲不滿的表情,知道自己這次又犯錯了。
公司最近才從財政危機中掙脫出來,餘清一幾乎天天加班好不容易快要消停下來,偏偏最近的訪客接二連三的來。這些訪客裡有些是公司的客戶有些是推銷員,因爲魚龍混雜,有些個別的刁鑽客戶來了又不願意表明身份,所以這讓阿海的工作增加了不少難度。
“他只說了要見您,其他的都沒有提。”阿海補充道。
“讓他進來吧。”
餘清一雖然對手下的員工嚴厲但也是很體諒他們,通常有些話只是說說而已,也正是因爲這樣他很得人心。
“很忙嗎?跟你見個面真不容易。”
門開了,一看原來是陳景,他怎麼來了?
“是你?真是稀客。”餘清一看到他心裡莫名的生出一股怨氣,他想若不是因爲陳景發(fā)來那張喜帖邀請沈莫參加什麼破婚禮,沈莫也不會一氣之下就走了。總之沈莫的離開,跟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始終脫不了干係。
陳景可能看出了餘清一併不歡迎他,但還是自己找了個地坐了下來。
“怎麼?有事嗎?”餘清一問他,語氣裡充滿了不屑。
陳景沉默著從沙發(fā)上坐了起來,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來車往,臉上的傲氣一下子就蕩然無存了。
“我...是來找沈莫的。”
餘清一哈哈大笑起來,他覺得這真算的上一個大笑話。爲什麼人就是這麼賤呢,別人爲你癡心爲你流淚的時候你愛上了別的女人,現(xiàn)在結婚了又想起她來。
“你今天來這裡說這些話,你老婆不知道吧。”
陳景雙手插在褲兜裡又坐回了沙發(fā)上,“我再說一遍,今天我來是來找沈莫的。”
他的心裡突然窩氣一團火來,“陳景你算個什麼東西,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說忘記就忘記,沈莫她又不欠你的,憑什麼讓你隨意作弄。”
“我沒有作弄她,我找她是要對她負責,你懂嗎?”
陳景的眼睛裡像是有怒火在燒,臉上卻冷的像冰山。餘清一沒有聽懂他的話,什麼是負責?難道他想起了什麼還是對沈莫做了什麼?餘清一隻覺得心一下子又被扯空了一塊。
“算我求你了,你告訴我她在哪裡?”陳景眼睛裡的怒火漸漸熄滅了,像裝了一池秋水,餘清一覺得它們隨時都有可能溢出來。
“你問我我去問誰?她是因爲你才莫名其妙的躲起來,現(xiàn)在竟然來問我?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你明明知道她明明就忘不掉你還故意邀請她去參加婚禮,陳景,難道全世界的人都要陪你失憶纔夠嗎?”
“對不起。”他眼裡的‘秋水’一滑就沒能再停下來。
餘清一氣急敗壞的咳嗽起來,若不是身體不適他早已衝上去對這個男人大打出手。
陳景的眼裡的‘秋水’像是流盡了,他紅著眼睛失落的走了出去。
“我沒有娶阿雯,所以如果你有她的消息還麻煩你告訴我一聲。”說完門‘嘭’的一聲關上了。
什麼?他的意思是沒有他沒有結婚嗎?餘清一‘噌’的從皮椅上站了起來,頭一暈差點沒倒在地上。他又坐了下來,這時阿海進來了,他見狀嚇了一大跳,急忙上前問,“餘總您沒事吧?”
餘清一擺擺手示意沒事,卻聽到一聲尖銳的聲音差點震破了他的耳膜。
“哎呀,餘總您受傷了嗎?怎麼垃圾桶裡有血跡?”
‘血’,他看看自己的手根本沒傷口,再摸了摸自己的臉卻發(fā)現(xiàn)嘴角掛著一些溼潤的粘稠液體。難道是剛剛咳嗽時咳出了血來?他看了一眼垃圾桶裡的血跡。
“餘總,餘總。”阿海叫了好幾聲餘清一纔回過神來。
“沒事,你出去吧。”他的聲音很虛弱還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
餘清一想起了他父親,在十歲那年父親因爲吃不下飯最後去世了,母親常常說父親是被活活被餓死的,餘清一那時候不能明白爲什麼父親是被餓死的,家裡明明有吃不完的東西怎麼會被餓死呢?他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父親要走的前幾個晚上總是整宿整宿的咳,常常讓他睡不下覺。等他第二天再去看父親的時候總能在牀邊上的小盆裡看到鮮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