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從小認識,彼此知根知底,他能對我帶什麼目的?”無語擺弄著酒壺上的流蘇,語氣閒淡,“大人滿腦子,男盜女娼,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鄴城的臉都綠了。
無語輕笑。
白霧騰騰的溫泉池邊,她繞過他,徑直下山,走出不過五步,聽到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段時間,兩個人雖然同在一個隊伍裡,其實吃飯、睡覺、上路,樣樣離得很遠,再加上,日常的事都有旁人遞話,很少有見面的機會。即便遇上了,無語也只當做沒有看見他。
鄴城其實一直在等她消氣,再問緣由??墒撬坪酰@次的氣並沒有那麼容易放開。
兩人一同出師,要相互照應的地方還很多,總不能一直這麼嘔著氣。他想,也就有了開口的理由,“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說出來。”
無語哪是那麼容易說真話的人,她聞言停下來,反問,“你又爲何覺得葉隱夏對我另有圖謀?”
鄴城深吸了口氣。
片刻之後,他看著天邊的遠山,說起了一件發生在很多年前的事,“先帝三十五歲生辰的時候,羅澤人殺了當時東齊的太后,將之人頭作爲賀禮送上天都。先帝預知東齊不會善罷甘休,先下手爲強,發動東征,壓制住東齊之後。再派兵攻打羅澤,取羅澤王首級作爲賠罪還給東齊,扶持當時的三公主爲羅澤女王,才奠定今日大楚與東齊相安無事,以及羅澤臣服的局面?!?
這些事,無語都知道。菀心就是因那一次東征,留在大楚的。而羅澤的新王,爲示忠心,也將世子送來大楚,葉隱夏在天都,一呆就是十幾年。
可鄴城現在提這些是爲什麼?無語眨了下眼睛。
鄴城看了她一眼,仍然不緊不慢的繼續,“這次陛下大婚,恩準羅澤世子回羅澤,並非偶然之舉。事實上,羅澤女王的身體不行了,大公主把持朝政,葉隱夏手上沒有實權,沒有大楚的支持,他根本無法順利登基。”
無語還是沒有聽懂,“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是有關係的。
他多年浸淫官場,深知權力利弊,只是他也知道,無語未必認可他的想法,上次跟她分析了葉隱夏和徐曦薇的事,貌似她很生氣。
不過,即便是生氣,也還是要說的。
鄴城道,“他在爲將來做準備,等大楚扶持他登基,必然要立一位皇后。如今的局面,選羅澤本國的人,不如選一個大楚人來的讓大楚放心,而選一個大楚武將的女兒,也比文臣之女來的更妥善。一旦羅澤內亂起來,大楚肯不肯派兵,全賴朝內有沒有幫他說話的人?!?
無語一言不發,鄴城說的也許是對的。她和葉隱夏說好聽是難兄難弟,說不好聽也可以講是酒肉朋友。
而這年頭不相互算計的朋友,可真不多。
她瞥了鄴城一眼,“就算他故意親近好了,我也不是不願意嫁去羅澤啊,關你什麼事?”
鄴城面色變了一變。
無語很開心。她好長時間都不理他,還以爲鄴城會著急呢,誰知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見她一笑,鄴城的臉色更不好看了,“你一個沒出嫁的姑娘,怎麼這麼隨隨便便的說婚論嫁?還有剛纔,看一個男人不穿衣服,有什麼好玩的?!?
“喂喂,你這人真是太死板了,江湖兒女哪兒在意那麼多,再說是亂賭服輸嘛,要我輸了,我也一樣脫啊。”無語把眼一瞪。
鄴城本來還想勸醒她的,沒想到這麼頑固不靈,也怒了,“你們孤男寡女,還在一個浴池,有傷風化?!?
無語哈哈,“那有什麼,我們藥王谷的澡堂子本來就男女共用的?!?
鄴城一愣。
她嘚瑟,甩開他便走,結果‘噗’的一聲,人跌進了旁邊的水池。
周圍並不滑膩,鄴城也沒想到會有意外,此刻急忙上前救人,還沒等跳進水裡,無語自己站了起來。
那是人工雕鑿的醒池,專供人在泡過溫泉後使用,根本不深,只是水溫偏低,對剛過溫泉的人還好,可無語早已洗過許久,此刻又已深夜,只見她出水之後,一張臉凍得白中發紫,還沒邁步走出水池,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衣批上來,鄴城伸手一拉,把她扯上水池。
“不要你假好心?!睙o語冷哼,擡手便要把衣服扯下來,被他張手緊緊裹回去。
“別鬧!”鄴城無奈,“真想明天生病,上不了路嗎?”
無語瞪眼,烏鴉嘴,你才生病呢。
話未出口,卻見他蹲下來,用手帕裹住她一邊的腳,“脫鞋,擦一擦,寒從腳起,最不能馬虎?!?
她下意識的把重量移到另一邊腳上。
鄴城把木屐摘下來,擦乾她腳上的水珠,又甩了幾下木屐,把上面的水甩去,纔給她重新套上。然後換另一邊,末了指指她的酒壺,“還有沒有酒?喝一點去去寒?!?
無語拿起酒壺,張大嘴,正要大喝幾口。
鄴城忙的把酒壺按下一點,“慢點喝,別嗆著了?!?
她一聲不吭,小口的喝了一些。
鄴城放下心,“走吧,大家都在找你。”
無語站起來往外走,他走在旁邊,覺得她這麼乖反而不對勁,“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嗎?”
無語不說話。
他看見她身上滴滴答答落下來的水珠,遲疑了一下。無語一把抓住他的手,他挑眉,“這麼冷怎麼不早說?!?
“酒沒有了嘛。”無語嘴角微勾,她最會的就是蛇隨棍上,“等下還要喝一壺?!?
“恩?!编挸抢涞氖?,走了幾步,又補充,“進屋再泡個熱水澡?!?
到住所以後,宮女們喜極而涕,簇擁著無語去洗熱水澡,換衣服。
鄴城讓韋良送了壺好喝但不容易醉的低度酒去,他調離大理寺的時候,怕大理寺一時亂套,把善於處理案件的韋善留下了,只帶了韋良。
韋良應下正要走,鄴城忽然問他,“藥王谷是男女共用澡堂子的嗎?”
韋良不明白他家大人爲何問這個,想了一會道,“大理寺案卷裡沒看過這個,不過我認識一個藥王谷的弟子,貌似是說過他們只有一個澡堂?!?
鄴城默了默,道,“那你回頭寫封信去當地府衙,讓給藥王谷再建一個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