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剛纔那個房間,陽光從敞開的大門的鋪進來,所有的昏暗都一掃而空。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手裡拿著一串黑色的珠子,正和身邊的男人說著什麼。
“這串黑珠子可真是好看!不如就送給我吧?”
“哦?你眼光倒是毒辣,一眼就看上這串幽冥鏈。”
“嘿嘿,送給我吧,怎麼樣?”
“嗯……我考慮一下。”
“送我啦送我啦,反正以後成親了,這些東西都是我的,不如現在早早的送了我,讓我開心一下!怎麼樣怎麼樣?”“我”搖著那人的手臂,撒嬌一樣的哀求道。
男人勾起脣角看著“我”,眼裡盡是寵溺之色:“哦?這樣的話,那不如我先預支一點成親之後纔能有的待遇?”
“你……你要做什麼!”
“娘子放心,爲夫不會做什麼的,你不是要這串珠子嗎,可以,叫聲好相公來聽聽。”
他湊到“我”的耳邊這麼說,那一瞬間“我”便紅了臉,鼓著腮幫子嬌嗔的看著他:“……”
“如何?”
“叫了就給我?”
“叫了就給你。”
“我”低頭玩著手裡的珠子,心裡實在是喜歡得緊,思索一番之後,小聲道:“好相公……”
但是男人對此卻一點都不滿意,反而搖頭道:“娘子說什麼?聲音太小,爲夫實在聽不見。”
“可惡!江楚城!你給我等著……”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笑著打斷了:“看來娘子對這珠子的喜愛,實在一般,這樣的話,那爲夫只要把東西收回來了。”
說完他就作勢要搶走“我”手裡的那串黑色珠子。
“我”趕忙道:“好相公!好相公!我錯啦!東西都送我了,豈有拿回去的道理!”
這兩聲喊的相當洪亮,他聽完哈哈一笑,從背後將我攬入懷中,一邊替“我”帶上這珠子,一邊貼著“我”的耳朵低聲道:“翎兒,這幽冥鏈乃是我江家世世代代傳給兒媳婦的寶貝,如今你戴上了,可就真是逃不了。”
“我”聽的臉一紅,好半天才訥訥道:“誰要逃啊……”
貼著“我”後背的胸口輕微的顫抖起來,他沙啞的笑聲傳入耳內,聽的“我”心裡一陣酥麻。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黑色串珠,又說道:“這幽冥鏈乃有平定陰陽兩界之作用,此番我問你拿了這東西,便是向你許了承諾。這次離開,必會再回來。到時候,就是我們成親之時。”
他身體微不可見的僵了僵,收斂起脣邊的笑意,好半天才嘆息著說道:“……非去不可嗎?”
“是,非去不可”“我”說,“這一次乃是我楚家的大劫,我作爲老祖如果不能庇護我的族人,日後若是到了泉下,怕是也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逆天改命是有違天道之事,楚家命裡需遭受此劫,就算沒有你不曾庇護,他們也應當能明白其中緣由。”
“不,”“我”搖搖頭,轉身堅定的看著他,“雖是命中註定的大劫,既然我有能夠助他們避開的法子,就沒有不去的道理。只是此去兇險……江郎,如果
我不能回來,還請你……唔!”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重重的吻了下來。
“這種話,我不想再聽見第二次。”
他貼著“我”的額頭,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了這麼句話。
“聽好了楚翎,這是我最後一次縱容你去做這樣的事。若成了,等你回來,我便迎娶你過門。若是沒有成……”
他頓了頓,眼裡有屋外陽光斑駁的倒影。
“若是沒有成,我也會娶你過門,與你結成陰親。”
畫面在這裡戛然而止。
我怔愣了好久都說不出話來。
之前那段記憶應該是我和江楚城洞房時候的,可後面那一段是什麼?
是我和他的前世?
可是爲什麼我是個活人?我記得那個時候我明明死了纔是,爲什麼還能鮮活的站在他的面前?
“剛纔那是什麼?我後面看見的那些是什麼?”
話出了口,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顫抖得不行。那些記憶是我從來沒有過的,但是我卻一點都沒有覺得陌生,反而覺得十分熟悉。
“那是你前世的記憶碎片。”
“我前世的……記憶碎片?”我訥訥的重複了一遍,“可是爲什麼和我之前看見的那個完全不一樣?”
江楚城忽然笑了一下:“你以爲你之前看見的就是全部了?”
我一愣,又聽他繼續道:“現在五行珠子都還沒有收齊,等到收集齊全的時候,你就能想起想起所有的事了,不用著急。”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摸著我的臉,溫柔而眷戀。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想到那段記憶最後說到的陰親,難道就是我那個時候翻來覆去做的那個夢?
我腦子突然變得清明起來,但是又覺得還是有一些混沌。
所以我在死之前就是他在一起的?那之後呢?之後又發生了什麼?我急切的看著江楚城,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可就是怎麼樣都想不起來。
“啊……啊……”
我的聲音變得沙啞,頭也開始劇烈的疼了起來,腦子裡不斷的閃現著剛纔看見的畫面。那些畫面像是一塊巨大的玻璃,當我想要仔細看清楚的時候,卻又突然“啪”地一下碎成了無數塊。
“不不……不要……”
我惶恐的大叫,而下一秒,那些原本掉落下來的玻璃碎片竟然直直才朝我插了過來!
喉嚨裡有什麼東西涌出來,嘴巴里全都是血的味道,我睜大了眼睛看著江楚城的嘴巴一張一合,但是耳朵裡卻只有自己的逐漸變慢的心跳聲。
“阮阮!”
失去意識之前,我終於聽見了他慌亂的聲音。
好黑。
面前好黑。
什麼都看不見。
什麼都沒有。
我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我試著往前走了兩步,黑暗卻突然在這一刻退去,我驚慌的看著眼前的世界從黑變白,奔跑著想要抓住在極速往後退的黑暗,卻在這個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女
娃子。”
這熟悉的聲音讓我腳步一頓,回過頭果然看見那個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的瞎子阿婆站在那片白光之中。
那白光太刺眼了,我半瞇著眼睛好半天才適應下來。等到白光退去,我才發現面前竟然是一片青草地。
而阿婆也並非是站著的,她一隻手端著一個黑色的碗,一隻手拿著一根柺杖一樣的木棍子,而後用那木棍子朝我點了點:“好孩子,到老婆子這裡來。”
我下意識是想著往後退的,但是沒想到眼前畫面一閃,我一個踉蹌就到了她的面前。
瞎子阿婆扯著嘴角笑了笑,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著,那樣子看著和正常人根本就沒什麼區別。
“你想好了嗎?”
阿婆笑呵呵的問。
我腦子當機了一秒,看見那笑容之後纔想起之前她說過今天晚上會來找到的。
我舔了舔乾澀的嘴脣,心裡面有些忐忑。我的確是想學這方面的法術,但是又不敢貿然答應這瞎子阿婆。怎麼想都覺得有點不對勁吧,前腳她才被夙曄殺死,後腳就要來收我做徒弟。就因爲我有學習這方面的天賦?
阿婆倒是也不急,一下一下的搖晃著手中的棒子,神態悠然。
我看了阿婆一眼,問道:“阿婆,我確實是想學習陰陽之術,但是我還是不明白你爲什麼非要收我……”
阿婆笑了笑,蠟黃的臉稍稍仰頭看著我,似笑非笑的說道:“很重要嗎?”
我一愣:“什麼?”
“老婆子想收你的原因,很重要嗎?”
我張嘴就想說當然重要,但是阿婆卻沒有給我這個開口的機會。她那雙渾濁的眼睛瞇起來,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一道冰冷的如同X光一樣的視線向我射來:“你擔心不過是老婆子會不會傷害你,但是之前老婆子就和你說過不會加害於你,你又何必再執著?”
她頭動了動,視線稍稍下移,突然用木棍指著我的肚子,口氣淡淡,卻讓人生寒:“你和你肚子裡的這個孩子,你總不能一直指望讓那隻鬼來保護吧?”
我脊背一僵,手摸上自己的肚子,下意識的側了側身子,做出了一個保護的姿態:“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阿婆哼笑一聲,又搖著頭唉聲長嘆:“老婆子這雙眼睛雖然瞎了,但做鬼之後也復明了,加上以前陰陽術的修煉,你肚子裡有什麼,老婆子現在是一目瞭然,不必掩飾了。”
她頓了頓,話鋒隨即一轉,又回到了剛纔的話題上:“其實你就算不答應,老婆子也有別的辦法讓你答應。只是這強扭的瓜不甜,娃子你就點點頭跟了老婆子吧。”
她一邊說,還一邊揚了揚端在另一隻手裡的碗,就像是在無聲的跟我說,我要是不同意,她大概就會把那碗根本看不清顏色的湯水灌進我肚子裡了。
我眼角一抽,這瞎子阿婆在我心裡的形象從這一刻開始,終於徹底淪爲了流氓強盜。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小傢伙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反應,阿婆說的話我之前也想過。沒錯,我不能再一直依靠江楚城還有別人了。
這麼想著,我終於點了點頭:“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