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水搖著白氏的手臂,撒嬌道,“娘說什麼呢……”
“休想瞞騙我!”白氏方纔掐了她那一爪似還不解恨一般,又在她腰上擰了一把,擰得她跳起來驚呼了一聲,不滿道,“娘您做什麼呢。”
“我來問你,成親都三日了,爲何沒有與姑爺圓房!”
白氏的聲音雖然小,白清水卻是如雷貫耳,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白氏,低聲扭捏道,“娘您,您,怎,怎麼這也能瞧得出來……”
白清水知道向來青樓裡流傳一種秘術,看一個女子是不是處|子,只消看她的眉眼以及走路的姿態便可知。只是這等考眼力的功夫,不料白氏竟然也會。
“也不想想你娘是什麼人!你有沒有圓房,以爲我連這都看不出來麼?”白氏恨鐵不成鋼的又給了她一巴掌,竟是又忍不住要抹眼淚,“你這死孩子,你莫不是想氣死我!你這般做作,到底要作到何時……”
白清水捱了白氏的一頓罵,卻是哪裡敢回嘴,一時只沉著臉,由得白氏又在身上好好掐了幾爪才罷休,又被出來尋兩個的丫環給迎入了進去。
如此這一日裡便又是在鬧鬧哄哄中過去了,直待到了傍晚時分,賓客們也漸漸散了,又有丫環來報,只道說是郡馬爺在外頭叫人罐了一下午的酒,眼下醉得厲害,竟是福泉叫她來問,是否可以回去了。
白清水便皺了皺眉,眼見著天色向晚,便就辭了白氏與衆人,自出了門來尋謝楠生。一出了大門,便見謝楠生也行了出來,一眼瞧去倒也依舊是那巍峨如玉山的貴公子模樣,只是白清水一眼,便望著他略有些虛浮的腳步,便知此人已是有了幾分醉意,此刻不過是強撐著面子而已。
她皺皺眉,有些埋怨的瞪了一眼送謝楠生出來的兄長祿郡王,說道,“他喝酒,哥哥怎也不攔著點……”
祿郡王卻呵呵一笑,湊過來問道,“妹妹這是心疼自己的夫婿了?”
白清水面上一紅,惱道,“鬼才心疼他。”
言罷,衣袖一甩,就轉了身,徑直往回郡主府的馬車行去,而這廂謝楠生卻還極是有禮的朝前來送行的貴親王與祿郡王打躬行了禮後,才轉身往馬車而來。
行至馬車前不遠時,竟是踢著一顆石子,腳步一踉蹌,身子往前一撲,就往白清水身上撲倒過來了。
白清水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跨前一步,一把便扶住了他,而手卻順勢叫他一把給抓住了。她怔了一怔,擡眼去看他,就見他臉上笑意盈盈,只是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又有些疑惑,也不知這人到底是真醉了還是假醉了。
那廂前來送行的貴親王與祿郡王已經跟了上來,在這二人虎視眈眈之下,白清水便是想甩開謝楠生的手也不敢了,只得朝兩人行了禮,上了馬車。
一到車裡,便就想甩開他,耐何謝楠生如何給她機會,她一甩,竟反叫他順勢又倒了下來,她不防他這般猛一壓,不受力的便倒在了身後的榻上,而謝楠生整個人亦壓在他身上,嘴中喃喃,“難受得很,你那父王與你那兄長,不停的罐我酒,礙於老丈人和大舅子的面子,我也推脫不得……”
白清水一動不動的仰面躺著,一雙眼睜得大大的,知道這人這是又耍起無賴來了。
他在她跟前耍無賴,她向來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
一時又想起白氏對她的交待來:
姑爺不同你,他本就是那樣的出身,他們那樣的人,從來都覺得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過。你那樣要求他,他能應允你,本就不易,你也不能將他逼得太緊,仔細逼緊了他反倒將他給逼了出去……
你以爲兩個人過日子是那般容易的事麼?當初之事,你可有想一想,你是不是也有錯的地方?當初你拒絕謝家二姨娘的提議,到底是因爲你不信他,還是你不信你自己能一輩子拿得住他?
都已經成了婚了,再這樣鬧下去,仔細著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眼下他是將你當個寶,你可別最後鬧得他厭煩你,當真在外頭找一個。可別忘了你那偏院裡還養了個弄梅!你成親那日,我叫丫環帶我去偷偷看過的,那模樣可不比你差……
……
白清水心中覺得難堪。
總有那許多旁觀者,自認爲比當局者看得清。但卻不知當局者深陷其中時,心裡的萬般滋味。
白氏又如何知她當時聽到他那樣的話時的絕望與恐懼。
彷彿這一生也就這樣了,沒有了這個人,好像整個世界都塌了,看不見陽光,聞不到花香。曾經所有甜蜜都成了泡影,輕輕一戳就破了。
她心中的慌張,白氏如何能知?
難道當真便要這般就原諒了他?
那她此前這番做作,又是爲了什麼?
她心中計較太多,怕自己被他看輕了,又怕若如此輕易原諒他,叫他覺得她得來太過容易,他便愈發不知曉珍惜她。
她雖是在市井長大,可還是希望能被他捧在手心裡,被他珍愛呵護、免她風雨驚擾……
這等私心,平日裡如何敢對人言?
只是這等私心,是哪個女子不曾盼著的?
她有些哀怨的嘆息了一聲,而謝楠生彼此已經將腦袋移到了她頸側,半個身子將她壓著,手從她腰下環過去,緊緊摟著,溫熱的鼻吸噴在她脖子裡,聽得他喃喃道,“水兒我們和好吧?好不好?”
白清水的眼睛有就有些溼了。
他見她良久無話,腦袋就在她脖子裡蹭了蹭,又喃喃出一句,“我不能沒有你的。”
她又輕輕的嘆息一聲,伸手他埋在自己頸側的脖袋捧了起來,定定將他望著。
謝楠生真的是一個很好看的人,嘴脣簿厚適中,並不是那等一望去便令人覺出無情的簿脣,他笑起來的時候,脣畔的一點笑意,都可令她沉淪。
當然還有他那天生生就的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有些上挑,他睫毛又極長,更是襯得一雙眸子似星子般閃亮。他若如此刻一般,一動不動的將她看著,那明亮的眼眸裡漾起一絲笑來,已是叫她逃無可逃,要醉在他的目光裡。
他根本不知道他對她的意義,他不知道每每只要他一靠近她,她的四周都會因爲他而泛起光茫,那樣炫目而耀眼,叫她邁不開步伐。
她絕對沒有想到自己會對他用情這樣深。
深到離不開他,深到曾在跟著貴親王回京的途中時就想那般從馬車上跳下去死了便好。
因爲太害怕了,所以纔要將自己高高端起,免得哪日叫他瞧去了這真心,怕他變本加勵,再次毫不留情的拋下自己。
她的眼淚如是下起了瓢潑大雨一般,令謝楠生那本笑意盈盈的眼就變了顏色,忙伸出手來幫她抹眼淚,一邊抹,一邊柔聲道,“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呀。”
白清水的手將他的臉捧著,細細的看,輕聲喃喃的問,“你此刻是醉著,還是清醒的?”
謝楠生的手指有些粗礪,輕輕抹在她眼下的皮膚上,聲音也是輕輕的,如是囈語,“水兒這樣看著我,便是沒醉也要醉了的。”
白清水的眼淚流得更兇,搖著頭咽唔道,“你告訴我,到底是醉著還是清醒的。”
謝楠生的眼神閃了一閃,又黯了一黯,卻道:“岳丈與兄長罐了我許多酒,但我的酒量你是知曉的。只是稍稍有些暈,人是清醒的。”
很多話,此時此刻不說,往後她只怕再沒有膽量來問他。
她偏了偏頭,忍了忍眼中的淚,這才幽幽開口問道,“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如何的?”
謝楠生顯然不料她會這樣問,微微怔了一怔,隨即就急道,“難道過了這樣久,你竟還不知我對你的情誼?我謝楠生今生今日,都只喜歡你一個,緊著你一個。”
他一邊說,一邊就抓著她的手,急急按到了自己的心房上,“你到底要如何才肯信我?可是要將我的心挖出來給你瞧一瞧你才肯信我了?”
白清水的另一隻手急急抹了抹淚,咽唔著道,“你做過什麼你自己知曉……”
“那都是我的錯。”謝楠生道。
事已至此,他如何看不出事有轉機?
只要她肯跟他說便好,她可以跟他爭吵,可以跟他鬧,至少這還有挽回的餘地。他最怕便是她不哭不鬧,如他那母親謝夫人對著他父親的態度一般,像是一尊已叫風雨吹得要化了的佛,哀莫大於心死。
他若對她心死了,他只怕也要未日了。
謝楠生忙不迭將所有過錯都往自己身上堆,“都是我的錯。你對我一片好心,爲了我的前程著想纔將奶奶病危之事瞞著我。是我失了理智,不問不聞便惱了你,都是我不好,明知二姨娘與父親那時對你心存芥蒂,卻還要生你的氣,那樣罵你。你打我,你將我打回來……”
一邊說一邊就抓著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我發誓,我發毒誓!弄梅我是碰也沒碰的!”
白清水就勢便在他背上狠狠打了兩拳,眼淚滾得更歡,哽咽著道,“只怕你是因爲沒有來得及碰,因而纔沒有碰她……”
“天地良心吶……”謝楠生委屈道,“我都說了我滿心裡都只有你一個!弄梅跟在我身邊多年,我若想碰,一早便碰了她,何需等到現在!水兒,好水兒,這世上女子千千萬,除了你,我誰都不想要……”
郡馬爺的情話,即便是跟一隻母豬說,大約也要俯首稱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