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人心不古,世風日下。
她樑如玉一個做賊的,倒比她這遇上賊偷的人還要囂張。
樑如玉朝的笑裡意味深長,玉指纖纖,捏起酒杯朝她舉了一舉。
白清水下意識裡就覺得樑如玉定然發覺了些什麼。
難道方纔她與紫鳶奔逃時叫他兩人發覺了?不對啊,白清水當時雖是慌張,但紫鳶卻比她冷靜得多,拖著她走時也是輕手輕腳。他二人個那會太過投入,魂飛天外,萬沒有發現的道理。
那便唯有那隻不知何時叫她給弄丟了的燈籠了。
但那燈籠乃是宮中之物,即便樑如玉再是神通說來話長大,絕無可能靠著一隻燈籠便查到她白清水頭上來……
如此一想,白清水頓時心中便豁然了,揚起一個燦爛的笑來,也舉杯朝樑如玉虛虛碰了碰,一抑脖子便喝光了杯中酒。
酒喝完,下意識的又瞟了一眼太子的座位所在,那位爺眼下神色平靜,正同坐於他側首的太子妃低聲笑談,卻是不知在聊著些什麼。
似乎感覺到了白清水的目光,太子猛擡眸朝她這廂望了一眼。
這一眼中的凌利,頓時便又將白清水給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將手中的酒懷給丟了。
“你這是怎麼了?”謝楠生在一旁皺眉問道。
白清水這才忙也朝太子笑了一笑,低下頭來。
回去的馬車裡,白清水倚在謝楠生的懷裡時,依舊有些魂不守舍,還是在心中覺得那兩人定然是發覺了什麼。
這等隱密事叫她給知曉了,以那太子的跋扈性子,可不知她還有沒有性命活。
如此自是將事情的前後都同謝楠生講了,話講完,擡起頭來看他,卻見他表情平靜,眼無波瀾,訝道,“你不會一早便知曉了罷?”
謝楠生不置可否的笑了,一邊揉了揉她的手,一邊說道,“你說那兩人在雪地裡便那般不管不顧?”
白清水見他眼中含了一股促狹,便知道這壞胚子定然沒有想到什麼好事。
果然又聽他道,“我那表妹的膽兒倒是大。”
白清水一想到那兩人在梅林中的那般言語,頓時臉都紅了,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謝楠生摟著她的雙臂緊了緊,在她頰上親了一口,說道,“樑如玉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你當真早就知道了?”白清水驚道。
謝楠生只輕輕的點了點頭。
白清水深吸一口氣,就想起皇帝來。
她自幼雖是未與這位大伯父見過,但而今她即認祖歸宗,雖是與皇帝之間的關係並不親厚,但皇帝對她這侄女還是打心底裡關心的。
何況但凡貴親王對他有所求,只要是關乎她自己的,皇帝向來沒有不準的。
那麼大個郡主府,可是皇帝賞的。
那樑如玉竟然敢給這麼個關心她的大伯父帶了那麼大一頂綠帽子,這綠帽的始作俑著,還是他的兒子!
白清水此時在馬車中想想便覺怒髮衝冠,恨不能立刻跑到皇帝跟前,揭發了纔好。
謝楠生似乎感覺
到她的情緒波動一般,扳過她的頭來,望著她的眼睛道,“你想做什麼?”
“你可別亂來。”謝楠生又道。
白清水在他這種警告的眼神下頓時便焉了,氣呼呼哼了一聲,就從他懷裡坐了起來。
卻又叫他展臂撈入了懷裡,掙了兩下,也沒有掙開,只悶聲道,“她可真能掙騰,膽兒也太大了……”
從前在謝府時,一門心思想要嫁給謝楠生,而今成了皇帝的妃子,竟是又膽敢跟太子攪和到一塊。
“你那皇伯伯,都能當她祖父了,她自然心有不甘。”謝楠生卻淡淡道。
“即便不甘,那也不能……”白清水覺得簡直不能理解樑如玉所想。
謝楠生一時卻又想到上回在宮中遇上樑如玉時的情景。
那日他同八皇子一同入宮,途徑御花園時,竟撞上了樑如玉。
那日樑如玉眼神含恨,趁著左右無人,在他耳邊悽悽說道:
“表哥當日好狠的心。若非當時表哥那般對待如玉,如玉又怎會萬念俱灰入宮來侍候皇上。哪知進了宮才知,如玉卻仍是完璧……表哥可知,如玉有今日,全是拜表哥所賜……”
當日樑如玉之言尚厲厲在耳,此刻想來,只覺驚心。
“表哥可得好好看好你那小娘子,切莫哪日也如我這般,落到這副田地!”
事上怎有這樣巧的事?
偏那長公主會在白清水身旁聊起御花園的綠梅開了,偏又在白清水興起去看梅時撞上了那兩人……
以樑如玉的性子,斷不能如此疏忽大意。
此事唯有一個解釋——只怕是請君入甕。
樑如玉與謝家關係匪淺,又是得了英貴妃的舉薦才得入宮侍候皇帝。
謝家要在朝堂立足,后妃便萬不能行差一步,以免惹火燒到謝家兩位大員身上。
白清水爲了夫家著想,即便遇上了此事,再是爲她那皇伯伯鳴不平,也不得不假裝來個充耳不聞。
如此樑如玉無虞,卻將此事轉稼至了太子身上。
太子的性子剛愎,最是武斷,若是得了樑如玉的挑撥,生起對付白清水與謝家人的心,那此事便就有些棘手了。
白清水幾乎是一瞬間便也明白了謝楠生的顧慮,連面色都白了,不可置住道,“她,不至於此吧?”
“咱們還是謹慎些好。”謝楠生道。
如此不免就有些憂心忡忡,連新年都過得有些提心吊膽。
太子與樑如玉那頭卻是風平浪靜,即便是正月裡來幾個王爺家飲宴,見了面竟還同白清水寒喧了幾句,根本瞧不出什麼端倪。
一時反又惹來白清水暗自思量,只當是自己想多了。
如此時光悄悄,元宵一過,年味漸淡,人們便又投入了新一年的奔波之中。
謝念生作別了家中衆人,去書院讀書去了,臨去前謝夫人自是萬分不捨,只是爲他前途計,卻也不得不與他依依昔別,挑了一個即可靠又會些拳腳功夫的書僮陪著,方放心了兩分。
一時家中少了一個活潑好動的孩子,頓時便覺
冷清了不少,而謝楠生在翰林院亦越發忙碌起來,於是諾大個郡主府便更是清寂了許多。
待日子一日日過,進入了二月裡,又收到謝老爺的書信,竟言道是二房的謝二老爺帶著幾位公子已啓程上京,卻是爲了在京中拓展二房的胭脂生意云云諸事。
到這一日,謝夫人又突請了白清水前去她居住的綠秋居,竟是要將謝府祖傳的那八道胭脂方子傳給白清水這謝府的嫡媳婦兒。
白清水捧著謝夫人那珍而重之的方子,直待回了自己的院裡,仍有些呆呆的。
謝府人丁繁茂,有誰曾想得到當初她一門心思入謝府,便就是爲了這八道方子。又有誰曾想得到,謝家人當珍寶一般的寶貝,早在大半年前,便已在她白清水手裡過了一遍?
世事當真無常,又如何想得到當年那初入謝府謹小慎微的小丫環,而今竟已貴爲郡主,還與謝家那向來眼高於頂的嫡子成了夫妻?
白清水學著謝夫人的樣子,珍而重之的將這方子尋了個一等一的私密處藏了起來,勞記她的囑咐:將來謝夫人歸天,此方便由白清水一人所有,是連謝楠生都不可窺探的秘門,只待來日嫡子成婚,再傳於嫡媳,如此便可保謝家嫡出一門永世富貴。
白清水便覺這等豪門貴胄,真可謂是心恨手辣。即便再受謝夫人寵愛如謝念生,將來除非自己發憤走仕途,若是經商,便永只能攀付於嫡長房一系,連自己分家去單獨過活都難。
待到這日夜間,謝楠生披著月光而回時,白清水早已沐浴完畢,窩在椅中,坐在桌前搗鼓著一些雜亂的香粉。
謝楠生沐浴完後一出來,見到的便是她正在桌上用個小杵搗一疊茶花花瓣。
他人背後擁著住她,在她耳邊輕問,“這是在做什麼?”
“娘將她的方子傳給我了。”白清水仔細的將那鮮紅的花瓣換瓣搗成漿,一邊道,“我瞧著裡面有幾道藥可以添進我與巧蓮做的口脂裡,指不定我還能幫你謝家的胭脂裡添兩款口脂……”
謝楠生就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讚道,“好娘子。”
白清水笑著躲開他那雙作惡的手,卻沒有躲得開他那作惡的嘴,一路在她臉上親吻著,只待將她掰過來含住了她的脣。
只待吻得她呼吸不勻起來,他方笑著放開了她,嘖嘖舌道,“今日你口脂的味道怎與上回不同?”
白清水沒好氣的白他一眼,說道,“上回用的是桃花蜜,早用完了,今晚塗的是冬天與巧蓮新制的梅花蜜。”
謝楠生又俯下頭來,一隻手拖著她的後腦勺,笑著道,“那我再償償。”
白清水氣呼呼的想將他推開,卻反被他一把摟了起來,踏步便往牀邊走,耳聽得他低聲笑道,“梅花蜜到底與桃花蜜不同,爲夫還是喜歡娘子制的那桃花蜜,又香又甜,色澤還好……”
白清水只叫他這種言語弄紅了臉,在他懷中掙扎,惱道,“成日裡早出晚歸見不著你人,一回來便沒個正形……我看這家不是家,倒似個客棧無異了……”
“客棧裡可有這等貌美嬌羞的老闆娘等著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