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會殺我,他們只會殺你!”白氏急道,“哎喲,你就聽娘一次好不好?我的小祖宗,你快走吧?!?
五、
這一夜之間發生太多的事,白清水那醉了酒的腦袋一時都轉不過來,擰著眉陣陣發愣。
白氏就唉的嘆息一聲,“算了算了,就這麼跟你說吧。你那死鬼爹當年是有家室的,自從我懷了你以後,就時不時有人來試探我,想弄清楚我是不是懷了他的種,所以當年我纔不得不離開定芳樓,偷偷住到外頭來。”
“直到後來生下你,也還是有人隔三差五的來尋我,我帶著你東躲西藏,才保住你這條小命。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以爲他們已經放棄了,沒想到這幾天竟然又開始來找了……”
白清水擰著眉,完全不懂白氏在說什麼。
“總之你記住孃的話,沒事不要出謝府就是了?!?
“那娘你呢?”
“他們不確定我到底是不是生了你,所以一直在試探,你放心,只要你不在,我就沒事。你倒是快走啊!”
白氏一邊說一邊使勁將她一推,急得只跺起腳來。
白清水無奈的嘆息一聲,卻又覺得白氏不像是在騙自己,只得一步三回頭的往前挪。
白氏此時急得滿臉通紅,見她如此,竟是擄擄衣袖,作勢要來打她,“死丫頭,你倒是快走??!只要他們不能確定這個世上有你,娘就是安全的,你懂不懂!”
白清水叫她急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走一邊抹,喊道,“那娘,您一個人在家裡需得小心……”
“我知道!我自然知道!你倒是快走啊,你若再不走,叫他們抓著了,那娘也得跟著你完蛋!”
白清水見她都如此說了,雖說是稀里又糊塗,但到底也不再多言,轉身狂奔而去。
待從側門進了謝府,府中早已是一片繁忙之景。
她有些心虛的躡手躡腳回了自己的屋裡,自是先洗潄一番,換好衣裳,到謝念生屋裡去侍候。
豈知才一出門,便有丫環將她攔住了,言道是:“青水姐姐,紅媽媽有請。”
白清水想起昨日紅媽媽對自己的斥責,本還說往後再不胡亂告假,豈料竟是一夜不歸,也不知她又將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因而一到了紅媽媽跟前,尚未等她開腔,白清水已經滿臉堆笑的行上去的道,“紅媽媽,今日是吹了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紅媽媽看她如是是看只怪物,皺眉道,“你這話怕是說反了罷?”
白清水只得訕訕住嘴,擡手捶了捶自己那跟團漿糊似的腦袋,呵呵乾笑了兩聲,問道,“不,不知紅媽媽找我來,是有什麼事?”
“昨日夜間你做什麼去了?爲何不回府?”
“我……”
紅媽媽見她難得的失了伶牙俐齒,就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你自己算一算你這個月已經告了幾次假?這回更是離譜,竟然不打招呼便敢徹夜不歸!”
“紅媽媽,我是因爲……”
“別找理由來搪塞我!”紅媽媽怒道,“錯了便是錯了,別以爲你得了小少爺的寵信,便可爲所欲爲!”
白清水畢竟宿醉而歸,如何還有什麼心力與她理論,一時只埋著頭不說話。
紅媽媽見她難得不頂嘴,埋著頭的模樣倒也可憐,那緊繃的嘴角總算是有所和緩了,哼一聲道,“錯了便得罰!就罰你一月月錢,今日大院裡的灑掃歸你一人,你若是敢偷懶?;?,不許你吃飯!”
“紅媽媽?!卑浊?
水一驚,“我怎麼說也是小少爺身邊的大丫環,你這樣罰我,豈不是打小少爺的臉?”
“難爲你還記得你是小少爺的大丫環!”紅媽媽道,“身居高位,卻不以身作則,這是你在丟小少爺的臉!”
白清水抿抿嘴,就見紅媽媽又瞪她一眼,“誰叫你徹夜不歸還叫三少爺知道了?三少爺要罰你,我可沒有法子?!?
白清水這才知道原來那始作俑者,原來是那混蛋謝楠生。
她咬咬脣,到底是別了紅媽媽,領了罰,來院中灑掃。
謝楠生這日因覺書房氣悶得很,因此拿著書來大院裡的梧桐下坐讀,這株梧桐極是粗大,樹下一塊大石,正可供他坐下讀書。
彼時恰逢初夏時節,梧同花開得熱鬧,微風一拂,便有嫩黃淡綠的花朵一路飄飄搖搖,灑落了下來。
他坐在樹下良久,身上發間不免就也粘了幾朵小花,更有甚者落到他手中的書頁裡,竟是不曾察覺,只呆呆坐著,那書握在手中,半個時辰過去了,竟是一頁都不曾翻動過。
隨在他遠處的福泉知道,三少爺今日在發呆。
自他五更時分突然回府後,便一直在發呆。
福泉就皺了皺眉,行上前來,問道,“少爺,您已經看了半個時辰了,是否要喝一口水?”
謝楠生無自覺的點點頭,“好?!?
福泉便替他端了一碗茶,他就手過,輕輕啜了一口,便放在身下的那大石上。
福泉抓耳撓腮的,不知如何是好。
一時又耳聽得灑掃沙沙聲,彼時梧桐花落,酒掃功夫,只怕不易。他本欲想上前斥責兩句——三少爺在此讀書,怎現在來打掃?
不料一眼便瞧見那灑掃的丫環一襲綠衣,螓首微垂,露出一截蔥玉般的脖頸。他就生生頓住了腳,臉上浮起一個促狹的笑意來。
謝楠生顯然也聽到了這灑掃聲,一擡頭,就見到那遠處握著笤帚的女子。
白清水顯然未料這個時辰,竟能在這梧桐樹下遇上謝楠生。
平日輕易不出書房的人,無端端的,怎不在書房裡讀書,跑到這院裡來了。需知此處花香撩人,鳥語唧唧,這般吵鬧之地,如何能讀得進書。
她望著他就有些呆了,不知爲何突然想起昨夜在那客棧裡做的那個夢,夢裡自己解了他的衣裳對他行了輕簿之舉,到後來更是說起什麼“一心一意”來……
白清水心中咯噔一聲響,原本沒有見到此人,倒也不覺有什麼異樣,只當那就是個夢,只是不知爲何在此處遇到他,竟突覺那夢清晰無比,彷彿跟真的似的。
她心中就有些彆扭,彷彿她是當真將他輕簿過,雖說是在夢裡,但到底是有些心虛的,眼神躲閃,踟躇不前。
謝楠生亦看到了她,只是他一見到她,竟然猛就站起了起來,一句話都沒有,抿著脣,轉身便走了。
“三少爺……”福泉吃了一驚,詫異的看了白清水一眼,忙跟了上去。
白清水見他一遇到自己,便跟見了鬼似的,彷彿她當真輕簿他了一般,就有些生氣。冷哼了一聲,將手中的竹枝笤帚重重往地上一戳,隨即又覺得自己生氣也著實無道理,人家是主子,不想見一個下人,自然是隻能隨得他去。
她嘴巴都撅到天上去了,將這落了一地的梧桐花盡數給打掃了乾淨。
待掃完了,便又移至下一處去掃,卻是一叢鳳尾竹,掉落了些許竹葉。待掃盡了,一轉過來,便見遠處八角廳裡坐了個人,赫然又是謝楠生。
謝楠
生顯然是也見著了她,微有些發愣,不待她出聲,他竟然又騰的站起來,疾步就出了那小亭,逃一般的又不見了。
白清水無語哽咽,只得狠狠罵了一句,“有毛病,失心瘋!”
行上前去,將那亭中的落葉掃盡,便又轉了個地方。直待掃至萬花池邊的假山叢裡,一擡頭,便見假山上又立著一人,臉色微有發白,擰著眉將她瞪著。
經了兩次被一見面拔腿便走的待遇,饒是白清水再是好心情,也要全叫他給氣跑了。因此她握著笤帚立在那裡,不甘示弱的,一動不動將他瞪著。
儼然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暗道你走啊,有本事你走啊。
謝楠生果然不負她所望的,再次轉身走了。
白清水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將手裡的笤帚給砸了過去。到底是心中委屈,想起昨日康宗巖對自己說的話,還有夜裡醉酒時作的那個夢,一早回家遇到她娘,又莫名說有人想要殺她……
她頓時眼眶一紅,鼻子一酸,若非她向來堅定,只怕當場就要坐地大哭一場纔好。
她忍著又忍,咬著脣,一邊打掃,一邊抹眼淚,模樣可憐,可惜謝三少爺早已轉身不見,對她的眼淚,自是半點也不知。
如此這一日便是在打掃中過去,直待傍晚時分纔回了鬥墨軒裡,一入院,便見遠遠迴廊裡謝楠生又負手立在那裡。
真是冤家路窄!
她咬咬脣,即然他不想見她,索性不去他跟前礙眼,便就折轉了身,出了門,行至側門入到偏院裡去侍候謝念生。
謝念生一見著她,小臉就嘟了起來,竟然也生了她的氣,“你昨晚去哪裡啦?怎麼沒有回來……”
“我……”白清水吞吞吐吐道,“奴婢昨日家中有事,所以纔回去了。沒有跟小少爺說,奴婢向你陪罪,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謝念生腦袋一偏,冷哼了一聲。
“那你想怎麼樣嘛。”白清水委屈道,“你若也不想看到我,那我回我房裡去就是了?!?
謝念生這才一頭扎進她懷裡,說道,“你要是做上回嬸嬸做的糖油粑粑給我吃,我就原諒你?!?
白清水微微一怔,心道到底是個孩子,比起大人,便是要好哄了許多。
她就笑著捏捏了他的小鼻頭,說道,“好好好,只要小少爺肯原諒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謝念生的小手臂緊緊箍著她,低聲道,“我還以爲你又不要我了……”
白清水一時自是對他好一翻哄,這才方與巧蓮一道侍候著他用晚飯。待吃過了飯,見天光尚還大亮,謝念生又吵著想去園子裡撲蜻蜓。
白清水雖是累及,到底心中發虛,不好駁了他,只好就提著前幾日做的一隻小竹簍子,到園子裡去撲蜻蜓玩。
謝念生本就年歲小,一入了園,便如是脫了僵的小馬駒,那銅鈴一般的笑聲,便響遍了整個園子。
白清水到底是有些累,就尋了一塊大石坐下,任由巧蓮隨在謝念生身後去玩耍。她自聽著他的笑聲,人卻陷入沉思裡。
不料才坐下沒有多久,便聽得一聲驚呼,“哎呀,小少爺,你怎這樣不小心,若是衝撞了十四姨娘的肚子可怎麼得了?十四姨娘肚子裡懷著的,可是你的弟弟呢……”
白清水皺皺眉,擡步就跟了過去。轉過一個花圃,便見一身錦衣的赤霞打扮得極是嬌俏,正捂著她那並未曾顯出來的肚子,一臉驚恐的望著謝念生。
……
赤霞姑娘出場了,大家還記得她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