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幾人在書房裡吃完糖油粑粑,白清水便以不要打擾三少爺讀書爲由,將兩個孩子帶出了謝楠生的書房,自來院裡玩耍。
在院裡玩得片刻,又聽得鵝叫聲,謝念生起意,便央著白清水,要帶小芳去看大白與小白。
白清水被他纏得沒有法子,便只得帶著兩個,開了鵝院的門,入到裡頭去看大白小白。
兩隻大鵝因著白清水的緣故,亦與謝念生熟識起來,因而見著三人,倒也不鬧,只是偏著那大腦袋,歪著脖子將小芳瞧著。
而謝念生自去抓了青草來,與小芳共同餵食著這兩隻大鵝,白清水坐在於一旁,笑看著這一雙小人與一雙大鵝嬉戲。
眼見著兩人玩得歡樂,她亦放鬆了些心情,坐在那裡想著心事時,冷不防便見自己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裙襬,她一擡頭,臉上就捱了一個重重的耳光。
白清水驚訝的擡起頭來,便見紅櫻一臉怒意的立在自己跟前,雙目含恨,彷彿恨不能將她給生吞了一般。
白清水吃了一驚,捂著臉站起來朝她怒道,“你瘋了嗎你?”
“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賤蹄子!”紅櫻哪裡與她多言,話音沒落,又衝上來要打她,一邊嘴中罵個不停,“你敢勾引三少爺,我今天便打死你!”
紅櫻本生得小巧,白清水卻是個個子高挑的,加之她又性子急躁,此刻她見她又來打她,如何能忍?跨前一步,一個耳光便就朝紅櫻臉上扇了過去。
紅櫻在謝楠生身邊做大丫環多年,向來心高氣傲,謝楠生又護犢得厲害,因而愈發養就了她這高傲的性子。平日裡府中的小廝、丫環見了她,無不都是姐姐、姑娘的叫著,都幾乎是這鬥墨軒裡的半個小姐了,何時受過這等待遇?
此時她叫白清水打得腦袋一偏,加之這幾日見著謝楠生與白清水走得那樣近,竟都已到了同牀共枕的地步,愈是激得她妒火中燒,此刻更是如何能忍?
於是便就衝上前來與白清水扭打做一團,一邊打,一邊罵,“下賤蹄子,青樓婊*—子貨出的私生女,你是個什麼東西?三少爺你也敢勾引!你別以爲三少爺吩咐我不將那天的事說出去,我便能饒了你。你瞧我今日不剮了你一層皮!”
白清水本無意與她爭吵,加之又有兩個孩童在身邊,自是不想丟了臉面。但不料這紅櫻竟是恨自己至此,膽敢口不擇言罵她母親,這叫她怎麼忍?一時亦衝將上去,爪了一伸,便朝她臉上撓了過去。
紅櫻吃痛之下,愈是怒氣,於是兩個女人又是揪頭髮,又是爪又是撓的扭打在了一團。
那廂謝念生與小芳本與兩隻大鵝玩得高興,聽到響動,都跑了過來,見到這等狀況,謝念生便大怒,衝將上來,小拳頭一拳拳往紅櫻身上砸,“叫你欺負我清水姐姐,你快放了我清水姐姐……”
大白小白聽到響動亦聞聲而來,見日日來餵食自己的白清水受了人打,亦是也不能忍,張著翅膀,“嘎~鵝~”的叫著衝將上來,照著紅櫻就是一記厲嘴。
於是兩人纏鬥至最後,顯然是白清水佔了上風,將紅櫻打得壓坐在地上,頭髮也散了,衣衫也
亂了,臉上血跡斑斑,模樣可怖。而謝念生自還站在一旁,握著小拳頭爲她搖旗吶喊,“清水姐姐加油,清水姐姐加油……”
只待謝楠生的貼身小廝福泉跑入鵝院來,將兩個分開,紅櫻已是叫白清水打得渾身力氣盡失,雙手捂著臉頰痛哭不停。
福泉一臉古怪的望著兩人,嘆息道,“你們這是做什麼?怎的打起架來了?三少爺命我來帶你們過去,你們二人就等著受罰吧。”
原來竟是這兩人打架的陣仗實在太大,早就有下人去稟報了謝楠生知曉。
一時兩人跟在福泉身後,兩個小屁孩跟在她兩人身後,鎖了鵝院,浩浩蕩蕩直往攬月樓來。
弄梅、翠竹、墨菊三個大丫環在外頭見著兩人的模樣,個個一雙眼睛瞪得如銅鈴似的。白清水撅著嘴,對著三人竟還擠了一個笑出來,跟在福泉身後,進了謝楠生的書房。
“少爺,人已經帶來了。”福泉稟報完便退了下去。
謝楠生一擡頭,一眼望見白清水,見她身上衣衫亂七八遭,頰上留了個鮮紅的手掌印,頭上的髮髻散亂,一隻銅鑲玉的釵子掛在頭髮裡搖搖欲墜,他心中頓時一急,猛站起來,就想來查看她身上是否有傷。
再眼一瞟,便瞟見白清水身旁的紅櫻,不看倒也罷了,這一看,便就嚇了一跳。若是白清水用可憐來形容,那紅櫻便當得是慘不忍睹了。
只見她身上的衣裳撕裂,外裙被撕得一條條掛在腰上,露出裡面的紮腳褲子;一頭青絲散亂,頭上的釵環等物早已經不知去了何處;額上破了皮,臉上更是血跡斑斑,鼻子尚還緩緩淌著血……
謝楠生皺皺眉,惱怒的狠狠瞪了白清水一眼。
白清水撓撓頭,想說點什麼,紅櫻已經哭著猛撲嗵一聲跪了下來,哽咽著道,“少爺,請少爺爲奴婢做主……”
謝楠生原本滿腔的關切之意自是說不出來,一屁股坐在椅上,一臉陰鬱的瞪著白清水。
白清水撅起嘴,也跪在一旁,說道,“是你動手在先。我不過是自保……”
“少爺……”紅櫻哭著道,“少爺看看我與她的樣子,便知道誰是誰非,奴婢根本不是她的對手。眼見著恩科將近,奴婢不過是去叫她不要總是前來打擾少爺讀書,分了少爺的心神。哪知她一言不合,便對奴婢大打出手。少爺,奴婢跟在少爺身邊多年,奴婢的性子,少爺最是知道的……唔唔唔,還請少爺替奴婢做主……”
“你……”白清水氣得當場想要跳腳,指著紅櫻怒罵,“你這個顛倒黑白之人,分明是你找我茬在先,若非是你出言污辱我娘,我也不會如此。你敢再胡說八道,我看是今日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白清水言罷,又將衣袖一擄,想要衝將上去,被謝楠生出口喝住,怒道,“你瘋夠了沒有?!”
白清水這才咬牙怒瞪了紅櫻一眼,從前混跡酒肆的那股痞氣又回來了,朝她揚起拳頭道,“下回敢再污辱我娘,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閉嘴!”謝楠生喝道,“瞧瞧你像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哪裡來的女流氓!可有個謝府大丫環應有的矜貴?!”
白清水咬咬牙,冷哼一聲,終是低下了頭。
謝楠生耳聽得紅櫻還在嚶嚶啼哭,冷聲道,“還有你!我要見誰,愛見誰,想見誰,尚還輪不到你來管!你當本少爺是什麼人?一點事便能分了我的心神?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看是我從前都太慣著你們,才造就了你們這無法無天的性子!身爲大丫環,在府中扭打,你們與那些市井潑婦,有何分別!”
“少爺……”紅櫻低低抽泣,“奴婢也是關心少爺,心裡記掛著少爺,因而纔去警告她……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不敢了的。”
白清水叫她這句“關心少爺,心裡記掛著少爺”又氣得夠嗆,眼見著謝楠生的臉色微有好轉,一時更是氣得咬牙,一臉怒火的冷哼一聲,將頭偏至一邊。
“都給我滾下去,好好反省!衣衫不整,成何體統!”謝楠生道,一時又喚了福泉進來,“去通知紅媽媽,她二人,每人扣半年的月銀!我看往後還有誰敢!”
“是,少爺。”一時福泉自是朝二人打眼色,將兩個人都帶了下去。
與紅櫻的可憐嬌柔不同,白清水自始至終抿著脣,冷著一張臉,隨在福泉身後,出了這攬月樓。
謝楠生皺著眉,望著她倔強的背影行了出去後,便見門口處露出兩個孩童的腦袋來,眨巴著雙眼望著他。
謝楠生氣得想笑,怒道,“鬼鬼祟祟在那裡偷看做什麼?還不快滾進來。”
謝念生便撅著嘴牽著小芳走了進來,小芳一臉懼意,顯然是被方纔白清水那豪放的打架法給驚著了。
“三哥……”謝念生道,“你不要怪清水姐姐,都是紅櫻。她欺負清水姐姐……”
謝楠生面色古怪,忍著笑意,“今日是怎麼回事,你且說來聽聽。”
“我們不知道怎麼回事。”小芳低聲道,“我和念生哥哥與大白小白玩,聽到他們打架的聲音……”
“小芳。”謝念生急道,“我不是跟你說了要跟三哥說是紅櫻打的清水姐姐嗎?你怎麼又這樣子講……”
“我……”小芳見他惡聲惡氣,捂著臉就哭了起來,“我娘娘說了,好孩子不可以撒謊,我根本沒有看見,你卻要我這樣說,念生哥哥你不是好孩子,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
謝念生頓時大急,連忙掰開她的手來替她擦眼淚,一邊胡亂抹一邊道,“你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不說就是了嘛……”
謝楠生聽得額前青筋直跳,朝兩個擺擺手,“好了好了,你們出去玩吧。”
謝念生便就牽著小芳行了出去,一路走,一路又道,“你不許再哭了!聽到沒有?我不準你不來陪我玩!往後你必需每日都來陪我玩一個時辰,否則……”
“否則什麼呀……”小芳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否則清水姐姐做的糖油粑粑,我再也不給你吃了!”謝念生口出威脅道。
小芳頓時便被嚇到了,想起那糖油粑粑的美味,又急得哭了,“那,那我來陪你玩就是了,你不要生我的氣了……”
謝楠生尚未吞入喉中的茶水就忍不住噴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