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被困在邊境,所有的東西都必要要樣樣俱全。
妖九把慕止需要的東西大包小包的扔在她面前,氣喘吁吁的道:“你要的這些都是什麼玩意?”
慕止拿著做衣用的量尺與竹炭仔細的看了看,細眉蹙起:“好像比想象中的要難一點。”
妖九白眼一翻坐在慕止對面嗤之以鼻:“真是匪夷所思,我問你話呢。”
慕止擡眼看了看妖九,聳聳肩:“說了你聽的懂?我說我要把邊境的詳情全部繪在這張紙上你信不信?我的眼睛就是高清照相機,懂否?”
妖九眨了眨眼,慕止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做一個詳細的地形圖,怎麼可能。這連德高望重的將軍都繪不完整,況且拿手來記錄的話也只能畫出大概。
“照相機又是什麼東西?”妖九狐疑道。
慕止直起身子,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做了一個插進眼睛裡的動作,嘴角上揚道:“就是複製,把我看到的東西原封不動的複製在紙上。”
妖九嘲弄一笑:“吹什麼牛,你不說大話能死嗎慕止。”
慕止嘴角撇了撇:“你嘴不賤能死嗎妖九。”
妖九眉眼一蹬:“你也不看看你的腳都腫成什麼樣了,呵,還畫圖?筷子先拿穩了再說。”
似乎從他們見面開始,就一直在用這樣的方式交流,不過截止到目前爲止,這是他們化解尷尬和以前往事最好的相處方式。
慕止盯著妖九這張男女不辨的俊俏面容,突然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她眼神一亮就朝妖九貼過去:“呦,怪不得七夜發現不了,你這喉結怎麼回事?你不是女的嗎?”
慕止說著就要摸摸真貨假貨,妖九猛地抓住慕止的手:“別碰我。”
慕止被抓的一疼:“疼疼疼,鬆手鬆手。”
“你還動不動我?”妖九瞪著她,威脅的問道。
“我就想知道真的假的,誰給你弄得?”慕止睜大了眼睛又往前湊了幾分。
“別貼我這麼近。”妖九真是有氣沒處使,猶記得見慕止第一面的時候,她也是用這樣輕鬆愉快的語氣告訴自己,誒,做個朋友吧。
可是,即便現在兩人再裝的若無其事也被對方深深的騙過,威脅過,甚至生死相搏過,又怎麼回到以前。
慕止也發現了妖九眼神中的不對勁,她何嘗沒有想過,輕輕的吸了一口氣,柔聲道:“從我決定不說出你秘密的那一刻,你就已經不是我的敵人了。不是敵人,必然不會記得以前的仇恨。”
妖九一愣。
“記得仇恨是件很痛苦的事,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曾騙過我利用過我,若是全部記得我就太孤獨了妖九。就像七夜所說,我就算是不相信也要裝作相信的樣子,因爲,憑我一個人寸步難行。我啊,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做我覺得對的事情,拼盡全力。即便,最後失敗了,也不枉奮鬥過。”
妖九看著眼前的慕止,她已經沒有了剛纔的嬉鬧之意,眼神裡的倔強是她第一次見她所有的,那個時候她狼狽不堪,生死間徘徊,這個眼神也是她騙了騙她那夜,她寧死不屈的神色。
而現在她還是一樣,一直在堅持著自己覺得對的路。
妖九輕輕的鬆開手,身子朝後挪了挪,撇過眼輕聲道:“謝謝你幫我保守秘密。但是對於那夜的事情我不後悔,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七爺。”說到這又回過頭來看著慕止:“就算我們暫時不是敵人了,若是你日後背棄七爺,我還是一樣殺了你。”
慕止輕輕一笑:“隨你。”
兩人的氣氛稍稍緩解,將手下的東西全部分類。
“全部裝進竹筒裡,蠟封。”慕止對妖九挑了挑眼。
妖九再次被慕止的小腦袋折服,他自認爲自己不笨卻疏漏了如此重要的情節。
若是這些東西封閉不好,還沒到邊境可能就會被潮氣傾入,況且若是畫好了地形圖回來沒有封閉好也可能會出意外。
白七夜說的不錯,慕止有一個極其聰明的大腦,但這麼精明的人一般都不討喜。
兩人忙活了兩個時辰,一直到深夜才萬事俱備。
“我感覺我要累劈叉了。”慕止狠狠的把自己摔在牀上,剛剛甦醒的身子經過這樣漫長的折騰有點冒虛汗。
手上的傷也一直沒見癒合讓她心焦。
妖九也累的不輕,她活動了活動手腳,撇著慕止道:“我怎麼覺得你不是樑家後嗣,說話古里古怪的。”
慕止的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時間越長,她身爲樑家後嗣的念頭就越隨著時間消磨,原本剛涌出這身體記憶的感覺,都隨著自己的本質被湮滅,她越活越接近原來的自己。
也不是前世的自己,雖然前世的傷痛難以消抿,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事態的延展,她好像活出來了一個全新的自己,不是樑慕,不是前世,而是慕止。這一個世界存活的慕止。
碰。一抹青色身影隨著一陣涼風灌進室內,速度之快。等累的極慘的兩人反應過來時,孟絲絲早已關上了門屹立在室內正中央。
她輕輕的瞥了一眼慕止和妖九,似乎是有些驚異,這兩個人居然能如此平靜的相處,簡直奇蹟。
妖九向來跟孟絲絲水火不容,他在孟絲絲站在屋內的那一刻就站起了身子,極爲瀟灑的對慕止擺擺手:“半個時辰之後出發。”撂下話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慕止也見怪不怪,對孟絲絲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挑了挑眉眼:“坐。”
孟絲絲依舊是那張千年不變的冷豔嬌容,在慕止面前她表現得更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
孟絲絲坐在木椅上,看著慕止不說話。
“想必白七夜提前也跟你說了,你纔來的吧,那我就長話短說了,這件事情興許做的沒有那麼的解你心頭之恨,但卻是現在唯一可行的路。”慕止和孟絲絲對視著說。
孟絲絲已經知道了慕止的想法,任憑她怎麼也沒想過慕止竟然用這麼冒險的辦法,想要兩全,以她所知孟情歌在她心目中也沒有到了用命相護的地步。
“爲什麼要這麼做,別說邊境,若你真的要參與到戰爭裡,且不說戰敗一定會死,就算僥倖能贏,你也可能隨時就喪命,更別說要左右孟親王大軍了。”孟絲絲道。
對於她而言,她要的就是孟親王和那些曾經欺辱過自己的人死,要孟家覆滅。慕止這麼做確實達到了自己的要求,可這樣的辦法無疑是把自己逼上了死路。
“爲什麼?”慕止在牀上伸著胳膊看著那層白色的簾帳輕聲道:“我有選擇嗎?你們把刀放在我手上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孟絲絲眼神一滯。
慕止輕輕的笑了笑,她猛地從牀上起身,眼睛直直的看向孟絲絲:“你也不想讓情歌看到那樣血腥的一幕不是嗎,親生父親死在自己眼前滿城腥風血雨,孟家勢力無論忠良一律斬殺,而沈沾墨也會被按上一個趁人之危背後使壞的名聲,是達到了兩方的目的,可是代價太過慘重,蓮妃的手段你不知道但是我可清楚的很。只要她一出手,情歌是不可能安全倖免的。”
孟絲絲眼睛裡被蒙上一層霧氣,對,不會倖免。這也是慕止當初問她的,就算賠上了情歌的命也在所不惜嘛,她說,在所不惜。可真的在所不惜嗎?她不知道。
慕止深深吸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所以說,這件事情既然跟我牽扯上就由我來收場好了。不賭兩敗俱傷,賭了還有一線希望,就算輸了也不至於太難看。至少,倘若我真的死了,沈沾墨她一定會顧及我護情歌一條命,到時候你們在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不遲。”
孟絲絲被慕止的話震得心口一疼,她看著慕止神色晃動:“情歌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嗎?你做這件事到底是爲了情歌還是爲了太子。”
“爲了我自己,我欠情歌一個禮物,何況若是蓮朔瑾當真嫁給沈沾墨那我日後的處境畢竟水深火熱,也算是爲了我自己。”慕止淡淡的說。
“你騙人。一個禮物,一條看上去艱難的路?慕止,你何必自欺欺人,你這麼做是拿命再賭,與其說你爲了這兩樣東西,倒不如說你是真的在乎情歌的命,你是對沈沾墨有情!”孟絲絲冷哼道,像是不解氣又說:“你把你自己的命看的卑賤,異想天開,你以爲你是誰就算你死了也不會有人感激你,首先情歌就不會感激你。”
慕止起身走到孟絲絲面前,眼神驀然冰冷:“孟絲絲,不要給自己的懦弱和無能和找藉口,倘若你能做好,何需我出手。還有,自欺欺人?倘若情歌死了,你哭的會比我更慘。”
孟絲絲眉心蹙起,她手掌緊緊的握著,瞪著慕止。
“你瞪我也沒用,謝謝你的激將法,對我來說沒用。我慕止最不怕的就是死,是不是異想天開也得做了才知道。”慕止對孟絲絲挑了挑眉。
“慕止你。”孟絲絲氣結,她指著慕止半天說不出來話。
慕止向來撿最狠最尖銳的話刺進她心裡,那些血淋淋自己一直不敢直視的東西居然被她輕而易舉的挑開擺明。
“仇恨和感情是不能混爲一談的。這並不可恥絲絲,你完全可以直視你的仇恨和對情歌的感情,你可以報仇但同時沒必要泯滅自己的情感。因爲就算你對情歌有情,仇還是一定要報不是嗎,那何必要強裝做沒有呢?”慕止聲音放輕道。
見孟絲絲微愣又說:“我叫你來,是想給你說,我確實不一定會贏所以請你,繼續像前面一樣給她姐妹的溫暖。也許,這就是最後。”
“你對沈沾墨有情嗎?”孟絲絲脣角一笑,釋放一般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