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盯著, 時間倉促,我也不能太過打扮。好在歡喜手腳麻利,又巧, 給我快快穿扮整齊。
我站在鏡前仔細端詳自己, 就見自己身著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 披著鏤金百蝶穿花雲(yún)錦襖。頭上梳著瑤臺髻, 斜斜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略施粉黛。鏡中人淡淡勾脣,美目光華巧轉(zhuǎn)。歡喜在旁讚道“夫人真是絕色佳人。”
我淺笑道“好了,走罷。莫誤了時辰。”歡喜聞言, 忙忙出去招呼衆(zhòng)人準備齊全。等我出門一看,連帶嬤嬤侍衛(wèi)就浩浩蕩蕩近十人之衆(zhòng)。我苦笑的坐上軟轎“玉兒, 玉兒?”
“小姐?”玉兒探頭問道, 我嘆了口氣“玉兒, 我總是有些心慌,不知怎麼了?”
“小姐, 這大概就是你以前說的什麼近鄉(xiāng)什麼怯的。”玉兒在一旁正兒八經(jīng)的說道。我忍不住笑罵“還以爲你跟著我好好讀了些書,怎麼還是說的七零八落的。是近鄉(xiāng)情怯!”
沉默片刻又道“是啊,確實有些。對了,你問問歡喜,禮物可都備齊了, 莫要說我缺了禮數(shù)。”
玉兒迴轉(zhuǎn)頭說了幾句, 回道“都齊了。小姐放心罷, 歡喜姐姐做事穩(wěn)妥的很。”
我才放心的將自己放回轎子裡, 閉目養(yǎng)神。過了不久, 玉兒便在轎外喚道“落轎!”我心裡曉得是到了,偷偷掀開一點轎簾瞧去, 正是落在了鄭府大門處。爹爹連同凌才都候在門口,我實在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作何反應。
等到玉兒掀開轎簾扶我出去,就見爹爹帶著凌才迎了過來,眼角還瞥見陳沖天也站在門口,不過冷著臉,也不知在想什麼。
爹爹迎了過來扶住我的雙手,左右打量我,再看我時,眼眶中居然有淚水滾動“好影兒,可想煞爹爹了。”我本不知該作何反應,見爹爹如此做作,突然就清醒過來。
不過是你哄哄我,我哄哄你的把戲,有什麼好爲難的。我暗自冷笑,若是真心想念我,又怎會來王府瞧姐姐時,卻偏偏不來見我一面。若是真心疼愛我,當初又怎會任由大娘將我打發(fā)出府。
既然想通這層,對爹爹這麼迎接便也自如起來。擺出思念的神情,幽幽說道“聽聞爹爹來王府瞧姐姐,卻怎地也不來看看影兒。影兒委實想念爹爹。”
爹爹聽我這麼一說,卻不覺尷尬,只是嘆道“那日匆匆前來,實在是因爲王爺有命,唉。不過說起來,總是爹爹不是,影兒莫怪。快快,進來,爹爹給你準備了宴席,都是你愛吃的小菜。”
凌纔不等我反應,上前拉住我便往裡走“走罷走罷,站在門口,說這些做什麼。”
我見了凌才纔是真心歡喜,也不管爹爹絮絮叨叨什麼,拉著他便問“好久沒見你,你可好?”凌才轉(zhuǎn)頭看我,似有千言萬語無法啓齒,我忍住細問的情緒,只是又笑了笑,轉(zhuǎn)了話題“聽說大娘身體不適,可喚了大夫來瞧過?”
凌才怔了怔才說“沒什麼大礙。好多了。”我呵呵冷笑,果然是爲了看看大姐情形而裝病罷了。也不說破,淡淡點頭“還是要小心些纔好。”
入了府中,就見府裡奴婢奴才俱候在前院,見我走入,忙跪下叩首請安。我瞧這排場,到似拿我當趙王妃待了。腦中回想起一年多前,我如喪家之犬般從後門匆匆擡入王府,誰料現(xiàn)在我卻能正大光明的從正門進。爹爹親自在府外迎接,而原本瞧不起我的臉,如今卻跪在我腳下,充斥著諂媚的神情。呵呵,人生際遇真是變幻莫測。
我站在臺階上回首看去,爹爹正匆忙走來,沖天表哥則站在一邊陰沉的看著我。心裡早沒有剛來時的緊張不安,只是有些玩味爹爹的態(tài)度。我自是留了玉兒隨伺,而歡喜和另一些隨侍便被安排去西暖房休息。
“爹爹,先去瞧瞧大娘罷。我出來時,王妃特意關照,定要我好好瞧瞧大娘,回去還得稟告是什麼病情呢。”我淡淡說道,留意爹爹臉色微變,只是笑道“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見爹爹的態(tài)度前倨後恭,心裡委實有點兒瞧不起他。也不多說什麼,自顧自站起“那就走罷。若是大娘病重,我自會求王爺,給大娘派太醫(yī)來瞧。”
爹爹略一沉吟,便嘆道“還是影兒孝順。說起來,你大娘當初也是偏心的狠,如今瞧瞧,還是你能來看她一眼。那個芊芊卻杳無音訊的。”
我搖搖頭道“姐姐在王府深受王爺寵愛,若說有些樂不思蜀也是常事。不過現(xiàn)在姐姐身子重,出府不便罷了。”
“什麼!”爹爹上前緊緊抓住我的胳膊,眼中閃過疑惑,喜悅的神色“你說芊芊又有喜了?”
我忍著疼痛,眉心微低,略帶愁容的說道“影兒只知道王爺現(xiàn)在護著姐姐的厲害。連出個房門都要奴婢們千萬小心,影兒想,若不是有了身子,怎會如此小心。何況,前陣子影兒的事兒,更讓王爺對姐姐小心翼翼,就怕出個萬一,連王妃身邊最得意的嬤嬤都派去坐鎮(zhèn)呢。”
爹爹聽我如此一番言語,喜形於色,迭聲道“難怪,我怎麼打聽都打聽不到芊芊的消息。說是有些不安吧,王爺卻給我升了官職。”
說完,爹爹再回頭看我的神情已然變化,露出殷勤卻有些失望的神色“你也是的,都那麼久了,連個動靜都沒有。好在你姐姐爭氣。好了,快去瞧瞧你大娘,別誤了回王府的時辰。”
我毫不在意爹爹的變化,這纔是他的真性情,剛纔如此對我,反倒讓我毛骨悚然。
到了大娘的屋子,就覺得氣氛低迷,忍住掉頭就走的慾望,和玉兒對視一眼,才擡腳走了進去。
“喲,我們二小姐回來了,好大的排場。”大娘半靠在牀上,看著我冷冷說道。我微微欠身福了福,才道“給大娘請安。大娘身體可好些了?”
“死不了。”大娘向上撐了一下,張嬤嬤忙上前扶起大娘坐好,給她身後墊了些許枕頭,才又束手靜靜站在一邊。
我倒也老實不客氣,左右一看,衝玉兒奴奴嘴,她猶豫片刻,便走了過去,搬了繡凳過來扶我坐下。大娘見我未等她招呼便自坐了下來,冷哼一聲“還記得我和你說得話嗎?”
我心思電轉(zhuǎn),知道必是那些威脅我的話。只是若我示弱,那之後必定會被她從此威脅至死,還不如,呵呵,我暗暗發(fā)狠,還不如賭一下,看她到底是何企圖再說。
“大娘說了許多教誨影兒的話,不知大娘現(xiàn)在問的是哪一句?”我恭敬問道。
大娘上下打量我,微微沉吟,眼神銳利似乎便要看穿我此時色厲內(nèi)荏。我強自鎮(zhèn)靜,深怕言多必失,裝作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樣,稍稍低頭,其實卻是不敢與大娘對視。
大娘沉默半響,終於吐出“你如今倒瞧著有些不同。”我一聽大娘說出這樣的話,心裡便自得起來。起碼現(xiàn)在局面上我贏了一半,大娘這話說的便是試探了,若我回的不對,那也最多不輸不贏。這麼一想,便放鬆起來。
拿起帕子掩著嘴角一笑,才道“影兒嫁入王府,自然和在鄭府做小姐時,有些不同。”
大娘冷哼“不用你提醒,我自是知道如今你在王府受寵。不過我也要再提醒你一句,別忘了,你大姐總是你的血脈至親,就算你勝了她又如何,反倒是幫別人除了勁敵,把你自己當槍使了。”
我心中一動,不過給人當槍使又如何,難道我還要傻傻等你害死了我娘,害死了我孩子,再來害死我嗎?
我若無其事的笑了笑,說道“多謝大娘教誨。如今姐姐正受王爺寵愛,怎有勝過她之說。”
大娘恨恨看著我“你以爲我不知道!那些奴才都不敢透露半點消息出來,這也是受寵?必是你慫恿趙王爺又將你姐姐給軟禁起來了!”
大娘可真是會猜,雖說和姐姐如今情形並不相符,不過也八九不離十了。我忙睜大眼睛看著大娘“大娘說的哪裡話。影兒可知道因果有報得道理,怎敢做這等事情。”
見大娘一副恨不得撲上來痛打我一通的神情,不免有些膽怯,可不知怎地隱隱又覺得有些報復的爽快意味。
只是內(nèi)心深處還是不願和大娘相處,便懶洋洋的站起“大娘,王爺吩咐了,讓影兒快些回去陪他用膳。影兒可不敢耽誤。既然大娘沒什麼大礙,就好好休息便是。至於姐姐啊,大娘放心,影兒必定竭盡所能好好伺候姐姐。”
“你!”大娘恨恨指著我,一時倒也說不出話來,我不由心情愉快至極,扶著玉兒頭也不回的出了屋子,卻見陳沖天陰沉的臉候在門口。
我也不搭理他,側(cè)了身子便想從他身邊走過,卻被陳沖天一把抓住手臂。我皺著眉頭,厲聲喝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