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一聲令下, 那些奴才自然麻利兒。幾個人分抓手腳將大姐從我身上扯開了去。
我和歡喜相互攙扶,只顧喘氣。又看自己身上衣服被大姐拉扯的不成樣子,王妃院子裡得奴婢們雖嘴上不說, 但神情中總有些擠眉弄眼, 心裡更恨。偷眼去瞟王妃, 見她面上冷冷, 卻不似對我。心裡大定, 便扶著歡喜,想快走幾步到王妃身邊去,卻不料, 左腳似崴著了,著地便硬生生的疼。
我咬著牙, 忍著腳踝疼痛, 扶著歡喜慢慢走到王妃身邊, “王妃姐姐,這是怎麼了?姐姐像是魔怔了。”心有餘悸的撫著衣裳皺褶。
王妃重重哼了一聲“跟我進來!”轉身走了一步, 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大姐“鄭芊芊!你給我好生跪在這裡,我倒要瞧瞧,你是得了什麼勢。”
我隨著王妃的目光,冷冷看了過去。就見大姐呆了呆, 還想倔強發狠, 卻被旁邊嬤嬤強壓著給跪了下去。我瞧著大姐狼狽神情, 腳踝倒疼的不那麼厲害了。還沒回過神, 就覺得身邊眼神一閃, 忙收斂了神情,低頭隨著王妃進了裡屋。
平日裡, 若是我來,還沒等我行禮,王妃便吩咐我入座。今日王妃屏退衆人,只是冷冷瞧著我。我被她瞧著實在心慌,嘴脣挪動,卻掙扎說不出什麼話。額頭上卻漸漸滲出汗珠,心思慢慢轉到疼痛的地方,卻又不敢呼疼。
過了一小會兒,王妃才收回目光,只是低聲嘆“今日李全傳了王爺的口諭,放了那院的。你可知爲何王爺突然起了這個心思?”
我盤算一番,王妃必然知道昨晚趙懷德是歇在我屋子裡的。若是不認,雖逃過此時,過幾日趙懷德提起,反而落個不是。便苦著臉“王妃姐姐,想必聽聞家母來尋過影兒。”
王妃靜靜看我,等我下文。我清清嗓子“唉,總之,姐姐是家母的心肝寶貝,就算嫁入王府也不甚放心。所以聽聞姐姐,恩,受了責罰,匆忙便讓我告知王爺,放了姐姐。影兒,影兒也無法,只能轉達了家母的意思。誰知,姐姐出來後,便如此猖狂。”
“哦?你倒是孝順。”王妃微微一笑“這事兒,我沒怨你。只是奇怪,怎麼說放便放了,也沒什麼由頭。如今她來吵鬧,讓我還了啓承。唉,我真是被她鬧得頭暈。要不是啓承正病著,早就讓她領著走了。”
我忙道“王妃姐姐,怎可讓大姐領走承少爺。您纔是嫡母啊。”“那也沒人家親孃在,我硬奪了她的孩子去的。”王妃搖搖頭“我不想和她廢舌。你替我傳話給她,就說等啓承好了,我便讓嬤嬤送過去。”
我雖應下了,但瞧著王妃神色有些抑鬱。想是說要將啓承還回去並不是心甘情願的事情,只是礙於自己想得個好名聲罷了。
“王妃姐姐,恕影兒多嘴。您都養了啓承那麼久,如今送了回去,豈不是前功盡棄。影兒知道您的顧慮,只是您也得爲自己多想想。影兒乃鄭家庶出,本就不得看中,入了王府才感念到有姐姐的好處來。唉。”我低頭拿帕子掩掩眼角,此時倒覺不到腳疼了。
王妃看著門外,嘆氣道“我怎不知爲自己考量,只是,唉,我和你也算是有緣,說了便說了罷。你可知你爹爹近日得了提拔,又仗著自己兩個女兒嫁入王府,隱隱要和我徐家叫板的樣子。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去將芊芊給領走。我不想見她。”
我見王妃算是徹底和大姐決裂,心裡放下大石。只是又覺得奇怪,王妃家世顯赫,就算我爹爹受了再大的提拔,又怎敢和這真正的高門大戶叫板。想了想才說“既然如此,影兒將姐姐送回院子,讓她先在自己院子候著承少爺罷。”
王妃顯得疲憊至極,揮揮手打發我下去。
歡喜見我走出屋外,忙上前扶我。我將身子大半力氣放在她身上,才覺得舒服許多。見大姐雖跪在那裡,但嘴裡不知嘟囔什麼。我心裡冷笑,還沒說什麼,大姐便大聲嚷道“你和王妃又密謀了什麼!”
“姐姐,快些起了,影兒送您回院子罷。說不準王爺什麼時候就過來,讓他瞧見你如此,怕是對你也不好罷。”我揪著手帕,溫言勸慰。
大姐聽聞王爺要來,倒確實愣了愣,不甘不願起身“把我的啓承還給我,我便走。”
“大姐,您也不想想,王妃是嫡母。她教養承少爺,對他將來大有益處。若是您帶著承少爺,長大後,別人一打聽,得知承少爺是養在妾室身邊,恐怕會對他前程不利。”我掩著嘴角,偷眼看向王妃屋子,見窗子動了動,又提高了些聲音“何況王妃姐姐都答應,只要等承少爺病好,馬上就送去你的院子。你又何必心急呢。”
“哼!少在這裡裝什麼好人,打量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呢。什麼妾!你纔是作妾的命,你娘是妾,你也是妾。我娘可是正經的大太太,就算我現在,也不過是偏房,哪像你,從後門偷偷擡進來,見不得光的下作東西!”姐姐連珠炮似的發作“哼,老實告訴你,我這妾怕也做不長久。”
我淡淡搖頭“姐姐,有些話還是要思前想後再說爲妙。王妃姐姐請姐姐快些回自己院子去,等承少爺病好,必定送回來。話已帶到,既然姐姐不願影兒相陪,那影兒便告辭了。”
說完,也不管大姐還在那裡跳腳咒罵,扶著歡喜,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深深吐出口氣,才覺得心裡鬱結稍緩。又帶著歡喜候在趙懷德進內院的必經之路。
“夫人,您怎麼不乾脆去尋王爺。”歡喜見我只是傻傻坐在那裡“何況,您現在腿腳受傷,還是要早些尋大夫來瞧纔好。不如打發小齊子去請王爺過來罷。”
我像是被她提醒,輕笑一聲“是了,我怎麼傻了。扶我回院子罷。”
玉兒見我一瘸一拐的回來,又是一陣驚呼,連聲說道“小姐,哎呀,您疼不疼,可都腫了。落櫻!落櫻!小齊子!小賀子!”
“咱們玉兒現在可真有點管事丫頭的樣子了。”我笑著和歡喜說道。歡喜尷尬神色一閃而過,也笑道“那是自然。玉兒姐姐是夫人的貼心人,自然與他人不同。”
我冷眼瞧著,那歡喜怕是也盯著這個院子管事大丫頭的位置,只是礙著玉兒本就是我陪嫁丫頭,不敢逾越了去。
“說這話可就生分了。”我看向歡喜“你們可沒有遠近,都是我的臂膀,你可見誰只用左手不要了右手的。”
歡喜見我如此,臉上便顯露出感激的神情來。扶我躺在牀上,拉過被子替我稍微蓋上一些,又去點了香爐。忙忙碌碌卻又條理分明,絲毫不比玉兒遜色。
玉兒一通喚人後,又是一疊命令下去“落櫻,快去請錢太醫,說夫人腳受了傷,腫得很。讓太醫快些來瞧瞧。小齊子,你去外院向王爺通報,就說夫人受傷,其他都不要多說。”
我聽玉兒現在氣勢越來越足,心思想法又往往和我相符,更是不願意讓她離了我嫁人。
說完了這些,玉兒又仔細瞧了瞧我的腳“這是怎麼回事啊?早上出去時還好好的。”我苦笑著將事情都和玉兒說了一遍,玉兒感嘆“以後可不能和大小姐沾邊了。您遇到她總沒好事。”
說了兩句,小賀子端著盤子在門口候著“奴才給夫人送點心來了。”玉兒出去迎了,接過盤子,便打發他走了。
“小姐,這是今天特意給您蒸的雪山金沙千層糕。”玉兒拿了一碟在手,又拿了筷子撿起一塊便想送到我嘴邊。
“玉兒,我只是腳傷了,可手還能動呢。我自己來,歡喜,你平時不是最愛這個,自己動手,不然我可讓玉兒餵你。”我嬉笑的接過盤子。
“看來你傷得不重,還能說笑。”趙懷德突兀的出現在我們跟前,身後跟著小齊子。就見小齊子衝我擠眉弄眼一番,我還不明白他什麼意思,趙懷德便湊到跟前奪過我筷子上的千層糕,一口塞進嘴裡。“唉,果然是你這小廚房的點心好吃。”
“王爺,王爺。。。”我看著趙懷德搶過我手裡的點心,欲哭無淚,早上起了,只吃了一點東西。
玉兒歡喜掩嘴一笑,都快步退了出去,掩好門。我瞧著她們都走了,便伸手“我還沒吃呢。” “既然病了,便要忌口。”趙懷德理直氣壯的接過盤子。
“可我傷的是腳!”我指著那傷“咦,怎地落櫻請個錢太醫到現在還沒來。”
“哦,你的好姐姐也病了,聽說還是被誰給打傷的,正躺著。”趙懷德吃完最後一個千層糕,若無其事的拍拍手上糕點碎屑“錢太醫在她那裡。”
什麼意思?難道趙懷德以爲是我打傷大姐的嗎?我氣憤的看向趙懷德,趙懷德卻又笑道“怎麼氣呼呼的,是覺得自己被冤枉了,還是怎麼沒讓錢太醫來瞧你,覺得委屈?
“我趙王爺替你看病如何,你可覺得開心?”說完,趙懷德替我解開襪子,輕輕碰觸我腫起的地方,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些透明藥膏,抹上我的腳踝。頓時一股清涼傳來,原本疼痛的地方,瞬間便覺得舒爽許多。
“你特意幫我尋的傷藥?”我立時覺得腳上沒什麼疼的感覺,隨口問道。趙懷德卻愣了愣“不過時常備著,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