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微微喘氣,她真的能夠堅持到再見到蘇振庭的那一天嗎?
“你們真的是可悲啊,以爲死不死還是能夠由自己決定的嗎?”一旁漸漸甦醒過來的冷薇忽然之間說起話來。
江程煜緩緩走上前,將安安放在蘇沐的懷中,“別讓孩子看到這樣血腥的場面,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解決。”
“江程煜,你以前說過絕對不會辜負我,你說過不想看到我受到傷害,所以現(xiàn)在看到我死了,你真的能夠見死不救嗎?”冷薇看到江程煜,頓時就變了臉色,她看似可憐巴巴地看著江程煜。
然而江程煜的眉頭卻是緊緊皺起來。
他薄脣緊抿著,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冷薇,那張面目全非的臉。
她似乎還沒有注意到自己現(xiàn)在是什麼樣子。
不知道有沒有玻璃片刺進她的皮膚之中,但是江程煜敢肯定的便是,此刻她的情況一定不會比比宋瑩差。
只要稍微動一下,她非常有可能會掉下去。
她的一隻手都已經(jīng)卡在了車門上,根本動彈不得。此刻她說話,都沒有完全正面看向江程煜。
“即便是快死了,你還是喜歡自欺欺人,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裡。”江程煜說著,也一步一步地朝著冷薇走近。
冷薇的車一半都懸浮在空中,要不是和宋瑩的車因爲相撞早就已經(jīng)融爲一體了,此刻說不定早就已經(jīng)掉下去了。
“想要我不自欺欺人也可以啊,江程煜,你現(xiàn)在就推我下去。你不是恨我嗎?你只要輕輕一推,這裡有兩個你恨的人,就可以立即掉下去了。”在漸漸發(fā)黑的血液裡,只能看清楚冷薇的眼睛還有雪白而又整齊的牙齒。
在她猙獰的表情下,能夠看到一塊玻璃就直接插在了她的左臉上。
很長的一段距離。
就這樣深深地插了進去。
“江程煜,殺了我!要知道今天我可是專門爲了殺你和你最心愛的人來的,你要是不殺我,只要我活下來,我一定不會讓你好受的!”冷薇就像是瘋了一般,在嘶吼著,然而她動一下,車子就跟著晃動了一下,搖搖欲墜的模樣,按上去十分恐怖。
蘇沐有些緊張,將安安緊緊摟在懷中,讓她的臉貼在胸口,看不到此刻這樣猙獰而又恐怖的場景,她緊張地看向江程煜,隨即呼喚著他:“老公,千萬不要聽她的,不要上當!”
冷薇這分明就是在引誘江程煜犯罪。
只要他這樣做了,到時候他一定會和這件事情脫不了干係。
而就在這個時候,警車突然之間來了。
蘇沐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只是冷薇現(xiàn)在的聲音還不絕於耳,江程煜,殺了我,江程煜,殺了我……
不斷地,在江程煜和蘇沐的腦海之中盤旋,就像是噩夢,又像是詛咒一般,讓人非常不安。
蘇沐和江程煜一同去了醫(yī)院,宋瑩被解救了出來。
但是她的身體,嚴重受損,尤其是那一大塊玻璃,直直扎進了心窩,雖然沒有直接插進心臟,但是猶豫失血過多,而且汽車的碰撞導致腦震盪,渾身的傷口也隨處可見,醫(yī)生說情況不容樂觀。
蘇沐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選擇通知蘇若汐。
畢竟是她的母親。
她有權(quán)利見她,這也有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
蘇沐坐在宋瑩的身旁,看著她安詳?shù)哪槪瑳]有了之前血肉模糊的場面,反倒是多了幾分寧靜和祥和。
她睜開雙眼,昏暗的眼神之中,滿滿的都是柔和。
她主動摘掉氧氣罩,然後看著蘇沐,“孩子,一年多了,你瘦了。”
就像是一個母親,對著自己的孩子說出的話一般,那麼寵溺,那麼柔和。
蘇沐的心一陣一陣抽搐,原本以爲她死了,她會一點都沒有感覺的,原本以爲宋瑩不管是怎樣都和她沒有關(guān)係,原本以爲她對她永遠都只有恨。可是到現(xiàn)在這一刻,在即將要失去她的這一刻,她忽然之間意識到有的東西,從一開始就錯了。
“你也瘦了。”蘇沐的聲音越發(fā)顫抖。
她瘦的很厲害,和之前在蘇若汐的婚禮上看見的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一點都不一樣。
“我知道我沒有多久的時間了,我不求你別的,只求我能夠替小汐還完她所欠你的,你能原諒她嗎?看在我救你的份上?”她非常不確定,見蘇沐的臉色不爲所動,她又說道:“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讓我一個人來償還,好不好?”
蘇沐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她似乎也不願意提這個了,聲音也變得微弱,她的手指擡起,在空中指了指,勉強能夠看出來是門外的方向,蘇沐聽著她的聲音,“能夠把她抱過來給我看看嗎?”
這一次蘇沐沒有拒絕,起身去外面,從江程煜的手中抱過小安安,放到牀邊,小傢伙看到宋瑩,用一雙大大的眼睛,充滿好奇和無知的眼睛,就這樣一直盯著她。宋瑩忽然之間笑了,看向蘇沐,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江慕蘇,小名,安安。”
“江慕蘇,安安,都是很好聽的名字。”宋瑩說話已經(jīng)開始越來越艱難了。
蘇沐將安安抱到宋瑩的耳畔,“安安,叫外婆。”
宋瑩睜大雙眼,沒想到蘇沐竟然會讓安安叫她外婆。
那一瞬間,她就像是失去了呼吸一般,嘴巴張的大大的,從喉嚨裡發(fā)出了類似於抽出一般的聲音。
“外……婆。”安安的聲音含糊不清,但是不得不說,她學的很好,而宋瑩也非常滿意。
她的眼角已經(jīng)溼潤,隨後一滴晶瑩落下。
蘇沐隨即替她蓋上了氧氣罩,沒有再說什麼,起身離開。
出來的時候,看到蘇若汐,她紅著眼,似乎已經(jīng)等了好一會兒,但是這一次破天荒的她沒有大吼大鬧。
她只是深深地凝視了蘇沐一眼。
蘇若汐進去了很久,當她出來的時候,表情是淡漠的,什麼也沒有說。
只是走到一個醫(yī)生的跟前,神色呆滯地說道:“醫(yī)生,89號病人,去了。”
從她的眼裡看不到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