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9月的紐約, 最高的氣溫也就是25度左右吧,可是每天經過的那條街上,居然開始落葉了。
從前小區前面那條街也種了樹, 它們是什麼時候落葉的?也是在這時候嗎?葉靖華沒辦法回答。從前的他幾乎不會去注意這些東西, 落葉或者落日, 冬雪或者夏陽, 這些與那段記憶一樣, 太久遠了,不記得了。
其實才半年,而且在聖誕節之後, 他就要回家去了。
回家……回家,回哪個家呢?或者說哪裡纔是家呢?葉家的大宅嗎?小區裡空蕩蕩的空了將近一年的空屋子嗎?齊亞那裡嗎?
總之不是那個只住了不到三個月的屋子。
葉靖華有時候會在半夜裡醒來, 恍惚的時候, 還以爲自己坐在那個溫暖如春的屋子裡, 在黑暗裡靜靜地等待。等門開,等他回來, 等他說一句“我沒有走我就是迷了一下路”。
那天莫霄走了以後,葉靖華就是這麼坐在沙發上等楚詞回來的。
楚詞不是這樣的人啊,他怎麼會一聲不說就走?他的個性那麼決斷乾脆,怎麼會就留一段錄音就走了?
可是葉靖華從天亮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天亮。從莫霄最後一次出現等到他要上飛機那天, 楚詞始終沒有回來。
手機關機, 微博和文章都沒有繼續更新, 整個人就好像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一樣。
事情來得這樣突然, 以至於連齊亞都不相信。
“楚詞怎麼可能這麼狠心?”他這樣說。
然後磨著葉青桐找關係調查。結果出來的時候, 齊亞還特意瞞著,但葉靖華又怎麼會猜不到?何況齊亞驚訝的時候, 聲音大得屋子都要震上三震的。
“什麼?楚詞去了莫霄在的酒店?!”
這麼驚訝幹什麼?葉靖華有些皺眉,這種事,很不言而喻很顯而易見吧?除了莫霄,還有什麼能叫楚詞失去理智奮不顧身直到粉身碎骨?
莫霄就像他手腕上的那道傷疤,是傷痛到刻骨的證據,抹不掉,掙不脫。一生一世的相伴。
想到這裡的時候,葉靖華正在楚詞家整理行李,把東西都搬回自己屋子。然後打包行李---不過就是一些衣物書籍而已,準備離開。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齊亞來找他,帶了幾箱子啤酒。
“明天我休息,來,哥,我們用男人的方式安慰自己!”
葉靖華很少,或者說幾乎不喝酒。酒這種東西容易叫人糊塗,醫生需要每時每刻的冷靜。葉靖華在陽臺上看著旁邊漆黑一片的陽臺,忽然真的很想喝酒。想用一種方式,用另一種麻木疼痛難受,把心裡那種鈍刀割肉一般的悶痛消掉。
兩兄弟就這樣坐在葉靖華那清冷空曠的屋子裡一罐接一罐地喝酒,到最後都醉醺醺的,靠在沙發上動都不想動。
“哥……哥!”齊亞打著酒嗝叫道,“你別怪弟弟我多嘴,我……我也也也是借了酒膽纔敢訓你的!”
葉靖華頭都疼了,說話也有些不靈活?!澳阏f,我不罵你!”
“那好!我說了!”齊亞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跳起來大叫道,“哥!你幹什麼這麼窩囊!楚詞跟人跑了你不會去把他追回來???你不能衝到那酒店去一拳頭把那莫霄打飛然後把楚詞扛回家把他壓在牀上說——”
齊亞雙手叉腰吼道:“你是老子的人爬什麼牆!”
這話說著怎麼那土匪?。咳~靖華橫他。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齊亞給他一眼橫的,立馬就趴下了。不敢多說,只是拿一雙不敢茍同的醉眼看著葉靖華,只看得葉靖華心裡一陣煩悶。
“我不想再逼他了?!笨旌裙饽切┚频臅r候,葉靖華低聲說道,“當初他就不願跟我在一起,是我半強迫的,連帶回家都是我強迫的……”
“可是,”齊亞大著舌頭問,“哥,這樣真的好嗎?楚詞他那種人……呃!防備那麼重,能跟你在一起,很……很不容易啊…… 你一點都不努力挽留就放棄,真的,真的好嗎?”
葉靖華握著空空的易拉罐,盯著它出了一下神?!拔蚁胱屗约鹤鰶Q定,不想影響他的想法了?!?
然後用力把罐子捏扁,扔到一邊。
所以在莫霄求婚的時候纔沒有出聲,所以才久久沒有去找他。他們以爲他不想把楚詞留在身邊嗎?看到莫霄回來,他只恨不得拿根繩子將楚詞牢牢地綁在身上,或者學一個魔法,將他變成小小的一個,融進身體裡,放在心房中,誰也搶不走,他也不能離開。
可是,怎麼能束縛?
楚詞不應該再被他強迫。
所以,讓他靜靜的等待吧。等待楚詞的決定,等他再回來或者就這樣再也不回來。
而直到現在,楚詞也沒有回來。
一個人在大洋彼岸的時候,葉靖華會在獨處時用心回想過往。是錯在了哪裡?才造成了今日的場面?
他會仔細地回想楚詞的一日一夜,一舉一動,一言一笑。忽然發現,對比自己的心情幾乎是隨時隨地無時無刻地隨他起伏,楚詞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特別安寧?;貞浹e都是他溫和的笑溫和的語氣,他的歇斯底里,一次一次,都只是爲莫霄。
葉靖華你呀……他輕輕地對自己說,你們是在戀愛嗎?爲什麼回想起來總覺得,從頭到尾都只覺得是你一個人在愛呢?
葉靖華想要他的情緒。想要他的哭他的笑都是爲自己,想要他也爲自己奮不顧身不顧一切。但是想要跟得到,從來都不是一對一的。
然而即便是如此明白他的心,葉靖華也無法放開這段感情。
不能因爲他不喜歡自己,自己就不喜歡他。愛情如果是這麼容易斷的,那還能叫□□情嗎?
將心比心,易地而處,十年的時間十年的沉澱,他對莫霄怎麼能真的斷呢?
葉靖華覺得自己很可笑。因爲他對莫霄的深情不悔而愛上他,現在又因爲這份深情而敗退。自己愛的就是這份執著,如果他就這樣放棄了,還是那個執著的楚詞嗎?
葉靖華繞進了一個奇怪的循環裡,解不開頓不妥掙不掉。
就好比對楚詞的思念一樣。
相思易成病,病去如抽絲。這天晚上,一夜不安寧的睡眠。
葉靖華夢到自己離開那天的機場,來來往往的人潮,熙熙攘攘的悲歡離合,自己身邊甚至連齊亞都沒有。齊亞要上班,葉靖華也不要他來送。那孩子,估計會抱著他哭,從回到葉家開始,他們就沒有分開過。
我孤獨的投身人羣中,人羣投我以孤獨。
葉靖華嘆了口氣。進入安檢的一剎那,似乎聽到有人在叫他。
很熟悉很熟悉的一個聲音,所以葉靖華有一下子的停頓,但是很快就想起了早上再去刷微博的時候,微博版面的熱點那裡, Fragrance才發的聲明。
“謝謝大家的關心,是的,我和楚楚在一起,我們很幸福。大家不要再爭吵也不要再謾罵,這場相逢糾纏誰都沒有錯,我們只是因爲愛著,所以選擇。對於那個人,我也要說聲謝謝,謝謝你在我不在的日子裡照顧我的楚楚,他讓我對你說聲對不起。我現在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美好的,謝謝大家,祝福我們吧?!?
他在那個人的懷裡呢,所以那一定是幻聽。
就像此刻一樣,葉靖華在午夜睜開眼,只是一場夢。
就像那一場愛情,他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夢裡夢到醒不過來,夜裡白天分不開。
睡不著,葉靖華神使鬼差地起牀開電腦,準備去看看他的微博。
離開以後,葉靖華都再沒有去看過他的微博。
你還好不好呢?
而葉靖華終究沒有看成,因爲他開機以後就有提示,說他的郵箱收到了一份郵件。
舊郵箱他都刪掉了,這個郵箱是來這裡以後申請的,收到的都是這邊學習中交流的郵件。
葉靖華打開了郵箱,新的郵件沒有什麼文字內容,卻帶著很大的附件。
準備看郵件的葉醫生不知道,他那天並沒有幻聽。
那個人曾經奮力掙扎,終於在最後一刻到了機場,一聲嘶喊以後,卻被一個電話叫走了。
到底是天意弄人還是人心險惡,真的不好定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