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年關(guān),店裡的上班族雖少了些,大小學(xué)生卻多了起來,我的書店成爲(wèi)了他們聚會的固定場所,會有一幫幫中小學(xué)生約在這淘各種文具,三五同學(xué)有說有笑。也會有返鄉(xiāng)的大學(xué)生,他們打扮的花枝招展同老友相會,他們臉上的神情和說話的方式很有意思,會用盡各種方式稱讚自己唸書的學(xué)校是多樣的好,城市是多樣的大。
林木森大概被我莫名其妙毫無由頭看似是表白又是同情的話嚇跑了,直到年根底下的那次聚會,其餘時間再也沒有看到那道在店門口用粘毛器在身上滾圈的身影。
短短三個來月的時間發(fā)生了好多事,或許是因爲(wèi)我太忙了都沒有去注意,後來一樁樁的事又全部傳進我的耳朵中。
何慧的老公帶著她剛補蜜月回來,去的是本省的海濱城市,她和我抱怨兩人只在混黃的海邊待了不到一個一小時,那水是真混啊發(fā)朋友圈的圖都是從網(wǎng)上盜來的,不過定位確是那,以至於有人評論她原來北方的冬天還會有這麼多的綠色植被呀!
強強兩口子過的很和諧,統(tǒng)一戰(zhàn)線每隔幾天換不同的醫(yī)院去做人流手術(shù),但一次都沒有成功過,讓我大舅媽的強大人脈關(guān)係給堵了回來,他兩口子前腳進醫(yī)院我大舅媽帶著他丈母孃後腳就追了過去,再把兩人痛罵一頓,教育他們不懂爲(wèi)人父母的辛苦和責(zé)任。
淑娟的父母認了位乾女兒,拿著當(dāng)親女兒一樣疼,說等百年之後自己家的家產(chǎn)都過繼到乾女兒手中,所以王子光便堂而皇之的成了淑娟父母的乾女婿。
還有俏俏考編被百里之外的鄉(xiāng)鎮(zhèn)中學(xué)特招爲(wèi)化學(xué)教師,高興的我大姑天天對我媽吹噓學(xué)歷高也沒有啥好的,不像她家閨女爭氣拿到了鐵飯碗吃上了公家飯。唯一的不好處就是到那得坐一個多小時的車過去,整體條件雖不差但是教工宿舍還沒有安裝上暖氣,好在這些都不是啥大問題,等俏俏上班時是年後了天就漸暖了,陳超會承包天天接媳婦上下班的任務(wù)。
眼看著又過一年,我媽又開始犯了焦慮的**病,只要一見到我的人影就開始唸叨:“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沒個對象。”
“媽,我今年虛歲雖是二十七,就像您說過的二十六週歲的生日還沒過,頂多算二十五離三十歲還遠著呢。”
對於我的嬉皮笑臉我媽很不買賬,“四捨五入就是三十了。”
“天啊!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說年齡還可以四捨五入的,這樣一算所有的人過完二十四歲就是三十歲了,中間那幾年都讓大風(fēng)吹跑了或許讓媽媽們給唸叨沒了。”
但這都是我心底默默地抱怨與抗議,真要全部說出來,我媽還不得氣的血壓度數(shù)像火箭起速般那樣快,蹭蹭的向上漲。
大年二十九別人都忙著辦年貨準備過年的事宜,何慧那傢伙或許由於近來家庭生活太美滿的緣故抽起了風(fēng),組織了兩桌子高中時的校友去濱城大飯店聚餐。
“瘋了,這傢伙一定是瘋了,去濱城大飯店聚餐這一頓飯下來每個人肯定要大出血了,一頓飯錢夠我進好幾本書好幾條絲綢圍巾了。”
我媽的消息還真是靈通,不知道又聽誰說的知道我有同學(xué)聚會,又開始拼命地打扮我。
爲(wèi)了防止她亂點鴛鴦譜我提前給打了“預(yù)防針”:“我那些同學(xué)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尤其是那些男同學(xué)人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我媽立即回頂我一句:“你知道就好,你以爲(wèi)我是讓你找對象去,能拆散一對是一對呀,你媽還是知道道德二字是怎麼寫的。之所以讓你打扮是讓人不看低了你,別以爲(wèi)我女兒是因爲(wèi)條件不好才嫁不出去的。”
這理由說的我啞口無言,本著她高興就好的道理我是破罐破摔了。
早上在家吃過滿滿一碗麪條臥荷包蛋後纔出了門,我是非常不喜歡吃麪條的,那一根根的白水煮麪條總讓我想起小時候遇到過的那隻流浪貓吐出來的一條蛔蟲,長長的一條大蛔蟲就像一根煮熟的寬麪條般,在小堆唾沫裡面慢慢地蠕動,之後我每次吃水煮麪條就會想起那條蛔蟲。
但由於今天情況特殊,不得不吃所謂的長壽麪,要是不吃又得挨我媽媽的嘮叨了。
無聊的在商場逛了一會纔去的濱城大飯店,包間中放了兩張木質(zhì)大圓桌,等我去時已經(jīng)到了不少人,我們班的同學(xué)沒有幾個,剩下的都是外班的同學(xué)。
男女混坐,何慧看到我後將我拉到她的身邊,大聲向大家介紹:“這是宋柔荑,大家還記得吧,我們班出了名的淑女,重要的是單身目前單身,單身的帥哥趕緊行動起來。”她的這番話介紹完我覺得尷尬無比,想一巴掌拍死她,想找條桌子縫鑽進去消失掉。
“還是單身的大概只有木森了吧!”不知誰說了一句,林木森走了進來,還被人拉到我正對面的位置坐下。
“木森是單身,還是曾經(jīng)的班草呢,可是……”那人沒再說下去,林木森的臉色已經(jīng)很不好,一言不發(fā),挺直身子筆直的坐在那,全身散發(fā)著陰沉沉的氣息。
“好了,大家趕緊坐下!”何慧站著身子,四處指揮著,她近來又怕了不少,緊身毛衣貼在肚皮處贅肉一圈又一圈地向梯田般遞長著。
“林木森和我是同學(xué)?還是隔壁班的班草?那我之前肯定見過他?說不定他早就認識我,只是不說罷了。哦,對了上次王子光那傢伙還說和他一個班呢。”我的心中充滿疑惑,這些問題只能等沒人時找何慧旁敲側(cè)擊慢慢打聽了。
林木森死要面子活受罪,除了他外其他人都脫下了外套,剛坐下一會就看到他的額頭開始泛起微汗了。
“石玉來坐到這邊。”一位不太熟識的同學(xué)將一位叫石玉的女同學(xué)按在了林木森的座位旁,林木森的表情有了明顯的變化,露出幾分尷尬之色不過很快又是一副雲(yún)淡風(fēng)輕的樣子,覺得周圍的人和事都與他無關(guān)。
不知爲(wèi)何他不以爲(wèi)然的態(tài)度,讓我感到有些生氣,坐下後雖然兩人正對面坐著,但我硬是強忍著不去看他,偷瞟的那幾眼是不受大腦控制的,是那顆躍動的心在作祟。
石玉雖算不上特別漂亮的女孩子,但氣質(zhì)溫婉,橢圓的臉蛋上有少許肉,讓她看起來有點嬰兒肥的樣子。臉上不大的眼睛彎彎的,笑瞇瞇的樣子讓人覺得很舒服,如果我是男人是最想討這種類型的女性當(dāng)老婆了。
她大概感覺到我在看她微笑著對我點點頭,在她對我點頭的那一瞬間又覺得林木森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慌張感,我也微笑著點點頭以作迴應(yīng)。
同學(xué)聚會還算熱鬧,本以爲(wèi)大家會像之前那樣吹牛皮,結(jié)果都低調(diào)的很都在努力的吹噓自己的產(chǎn)品,讓我感受到了微商席捲天下的趨勢。
“某某我賣的某品牌面膜可好用了,某某明星都在用、某某我賣的藥酒可補身體了,父母喝了身體倍棒年輕幾十歲、某某我賣的那衣服質(zhì)量可好了,純棉的設(shè)計師獨立定製、某某我賣的那淨(jìng)化器可真神了,喝了不僅對身體健康有好處,皮膚都變光澤了,被那水泡過的水果叫一個甜。”
各種推銷的聲音讓我覺得頭大,感覺自己像是掉進傳銷窩了,雙手託在下巴上發(fā)愣,不經(jīng)意間瞟到了對面的人他同樣覺得無聊,結(jié)果看到我半死不活地表情後偷笑一下,不過被我一眼白了回去。
好在何慧夠懂我張羅著點了菜,飯間大家聊著聊著開始相互擠兌起對方來,“某某你那面膜那樣好用你一個大女人的皮膚怎麼還沒有人家林木森的白嫩、某某你賣的那藥酒真要是管用,拿來讓咱們大家都喝幾口看看能不能年輕幾十歲,再回到老媽的肚子裡去重新投一回胎、某某你身上穿的是你賣的衣服嗎,你看看你這身打扮再看看人家宋同學(xué)是不是比你年輕好幾歲、某某你那淨(jìng)化器真有那麼神,聽說喝了之後都把你多年的痔瘡治好了,今天可得多吃些辣菜才行。”
沒想到的是我和林木森都被當(dāng)成了“正面典型”,也算是被表揚了一次。
飯間的拼酒很兇,林木森由於沒有以不能開車當(dāng)藉口的理由,隨即被灌了好幾杯,白皙的臉早已變得通紅,眼睛中也逐漸起了些紅血絲,只是大腦還算清醒,兜著圈子擋著各路的拼酒。
“來來,我們的宋同學(xué)喝一杯,上學(xué)那會覺得離你這樣的乖學(xué)生特別遠,今天好不容易湊到一起了碰一杯。”一位喝了大舌頭的男性衝我走了過來,那張圓大黑中帶紅的臉讓我覺得有些熟悉,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他應(yīng)該在班中公開對我表達過愛慕之意,但是被我無視了。
“對不起,我不能喝酒,我對酒精過敏。”我蹙著眉向後躲閃著,他卻再二向我靠近。
對面的林木森站起了身子向這邊走來,何慧搶先一步攔住那人:“我來和你喝。”一杯酒滿滿的一杯白酒直接灌進她的肚裡。
那人無奈,只得硬著頭皮也灌下去一杯白酒。
林木森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拿起水杯喝了幾口白開水。
何慧是真的喝多了,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又突然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拿著一杯酒走到林木森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