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桌後我們倆不慌不忙地吃著,我吃飯的速度比平時更慢了些,舀一碗娃娃菜湯涼著,待熱氣散去推到林木森面前。
“謝謝你近來接二連三的幫忙。”我正式向他道謝。
他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大概是明白我是故意趁著他吃飯的速度吧,便端起湯碗大口喝完。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他站起身向我說道。
我點點頭,心想按照常理推算他不是真的去洗手間而是選擇去櫃檯結賬,果然如我所料等我們出門時沒有任何阻擋的順利出門。
“林木森我不是淑女你也不用做紳士,這頓飯是我請纔對。”我站在昏暗的路燈下大聲對他說道。
見他把嘴張開又閉上,一言不發地看著我,我又開口:“所以,早知道你會掏錢我應該點幾個貴些的菜纔對。”說完我呵呵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像是和他抱怨:“你都不知道,開了書店後我的生活一夜回到解放前,窮到家徒四壁了。”
隱隱約約中又看到兩個淺酒窩浮現在他的臉皮上,他那深黑色的眸子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黑亮,猶如茫茫黑夜中的兩粒星辰,讓我沉迷動情。
忽而,他又緩緩開口:“宋柔荑,我們要比窮嗎,那我肯定會勝出的,我可是要還好幾年房貸的人。”
這算什麼比較法,別人都是比過的有多好,掙得錢有多多,我倆倒好不是比慘就是比窮。
“林木森,我們都很好,無論是生活還是感情我們會越來越好的。”我像聖鬥士般在寒冷的大街上蹦蹦跳跳的爲他和自己打氣。
林木森慢慢靠近我,眼神變得溫暖而柔和,燈光照在他左側臉上讓他的臉廓顯得更加立體迷人,可以看到他長長的睫毛在微微煽動。
我都做好了他會抱我或者可以做更親密地動作,呲著一口大白牙傻呆呆地望著他。
忽然間,眼前一片漆黑,整顆腦袋被羽絨服的大帽子扣得嚴嚴實實。
如果不是爲了維護所謂的淑女形象,我肯定會和林木森翻臉的,我腦袋裡想的都是一片浪漫情景他卻半點不懂風情。
晚上的郊外真的很難打車,林木森的左胳膊舉了足夠十多分鐘了,硬是沒有一輛出租車停下來。
他的胳膊應該是要僵了,忽然間停止住招車的動作,將手插進衣兜取暖,滿臉歉意地看著我:“對不起,我不能開車。”
林木森的自尊心實在太強了,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足以讓他介懷敏感,把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
我輕哼一聲,走近他摸摸他的後衣領:“你的衣服上都沒有帽子,想報仇都沒得報了。”
林木森半轉頭看著我,眼神溫柔的化成一汪清水,臉慢慢向我靠近,微微擡起左胳膊。
“兩位要不要坐車?”一輛出租車在我們面前停了下來。
我們兩人尷尬地向後退後兩步,林木森幫我把後車門打開,等我坐進去後他坐在了我的身邊。
我在旁邊偷偷發笑,又看看司機大叔,體會到了“時不湊巧,該來時不來不該來時卻來了。”這句話的深刻含義。
有些“意外”不是你想發生時就會發生也不是你不想發生時就不會發生,或許命運是最好的安排,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此刻遇到你剛剛好。
雖然一路下來全是沉默,但這次卻讓我覺得我們之間離得很近,慢慢會越來越近。
由於林木森坐在外側,他先下車替我開了車門,看我進小區後又坐車回他家,我喜滋滋地向家跑卻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身冷汗。
“剛剛給你開車門的小夥子是誰呀?”我媽不知何時從我身後竄出來,笑瞇瞇地看著我。
“哦,是一起拼車的人,我今天去郊外找合作的甜品店了。”爲了防止給林木森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我胡亂扯著慌搪塞著我媽。
“唉!還以爲有新情況了,剛纔那位小夥子還真是不錯。”我媽頗爲失望的說著。
“您的眼力勁可真好,這樣暗的光遠的距離都能看清人家長啥樣。”
我媽大概以爲我又爲相親和結婚的事情生氣,便和我較起真來:“怎麼看不清,看那身段那腰板挺得多直。”
“我如果給您找那樣的女婿您是不是會立馬同意?”我不由自主地借勢問她。
“我同意有啥用,問題是人家同不同意。”我媽撂下這句話,精神抖擻地大步向家走去。
我偷偷的撇撇嘴,試想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和林木森在一起,我媽剛剛說的話還作數嗎。
書店有了簡餐和飲料後,我又僱人在朋友圈進行一通吹噓生意變好了很多,兩邊靠牆的吧檯桌上時常擠滿了來喝東西看書的人,爲了更加營造文藝氣氛,我還咬牙買了一臺投影儀和小幕布,晚上沒事就在店裡放老的文藝片,果不其然又引了一大圈人來。客人們待的時間一長,到最後都會十分不好意思的帶兩本書走,時而還會發發朋友圈替我做些免費宣傳。
自從那天相見後好像又有幾天不見林木森的身影了,爲了感謝他的多次幫忙與所掏的飯錢,我特意買了一瓶木香調的一生之水準備送給他,但是等了又等覺得外包裝上的標籤都快被我搓掉了,也沒找到送出去的機會。
週一的整天店裡人比較少,到了晚上更沒有幾個人了,剛過八點我便準備關店門,早點回家躺在被窩休息。
隔著店門口又看到林木森拿著粘毛器在身上滾圈的身影,覺得倍感親切,趕緊跑到裡面小隔間拿出那瓶一生之水偷偷藏在背後。
他一進門便開口解釋:“最近一直在忙我弟結婚的事情,他昨天剛結完婚。”
“你也有弟弟?”
“比我小三歲的親弟弟。”
“我弟比我小十幾歲呢。”
“要關門了嗎?”他問我。
“你來了,可以晚些關門。”
“關門吧,我有些累了需要早點上樓睡覺。”不知爲何,今天的他情緒有些低迷,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喪氣。
“等一會,我有東西給你。”我把手中一生之水拿到他面前。
“謝謝,與你的禮物比我的禮物好像太俗氣了些。”他從大衣口袋中掏出一個紅色的小禮盒,裡面裝的是他弟弟結婚的喜糖。
“希望能給你帶來婚姻運。”他又低低的補了一句。
“林木森!”我提高聲音叫他。
“嗯?”
“以後別往衣櫃裡放樟腦球了,對身體不好。”
“嗯!”
“你有心事?”我的話開始走向正題。
他吸一口氣,看了我一小會,走進隔間在吧椅上坐了下來,緩緩說道:“在我弟結婚的前一天晚上發現我媽在樓下小院偷偷的抹眼淚。”他的語氣雖然依舊是平淡的,但眼中卻有著掩藏不了的悲切。
我沒開口,等待著他繼續訴說原因。
他又不在意地一笑:“她說明明應該等大兒子先結婚的,可是又不知道會等到什麼時候,是我不好這幾年來一直讓她擔驚受怕的。”
此時的我對待林木森的態度又有了微妙地變化,對他很心疼,心疼他的敏感,心疼他的自責,心疼他的較真,心疼他不明白自己的好。
“林木森,你媽媽是不是看到我後會很高興?”我腦袋發熱,冷不丁的問了他這樣一句話。
林木森的瞳孔慢慢放大,盯了我一會:“你值得更好的!”他的身影就這樣又一次消失在了夜色中。
“呵呵,我值得更好的?什麼樣的人是更好的?是王子牧那樣的劈腿男、王子光那樣的懦弱男、強強那樣的沒責任男還是餘慶安那樣的出軌男或是白小齊那樣的軟飯男,甚至是相親遇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各色人物。
我所見過的好是我爸和我大姑父那種好,人雖老實些但知道疼媳婦,不明白林木森口中的更好的到底是怎樣的好,或許以後會慢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