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之前,我是非常認同餘晴子的說法。我們每個人總歸有需要面對的現實,選擇安穩是人之長性,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穩定並不是想要的,穩定的住所與工作並沒有給我帶來欣喜或高興,反而讓我陷入一種僵局中,對自我產生懷疑,對未來產生迷茫,對生活喪失激情。
在二十多歲的年齡就能預見到三十多歲、四十多歲、五十多歲直到六十歲退休時的樣子是件挺恐怖的事情。
四十來歲的我或許會變成現在的李姐,五十歲的我或許會變成現在的主管,心中燃起一股小火苗,張揚舞爪的燃燒著,吶喊著,我不想變成他們。
一夜的失眠讓我在天將要亮之時昏睡過去,但無奈沒到八點鐘就被我媽喊醒了,在早飯桌上我表現出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我媽問我是不是看到比我年齡小兩歲的強強都結了婚,心裡難受了。
我沒答話,又繼續安慰我安下心來,她會繼續給我搜尋條件優良的相親對象。
我想發火想質問她“條件優良的標準是什麼,我的生活與人生不是因爲相親、結婚、生子而存在的,繁衍後代不是我來到這世上的唯一任務”。
但是這一切話語全部憋在了我的心裡,如果真的說出這番話我的反常表現肯定會讓我媽覺得我腦子出了問題,有問題的根源就是一次次的相親失敗與全世界都在提醒我成了“剩女”。
不發脾氣不等於我沒有脾氣,我把碗筷一撩,隨便換上一身衣服上班去了。
爲了少在辦公室待一會,我不僅喜歡窩在嗆人的檔案室,還喜歡蹲在廁所中不出來,覺得只有這些時光纔是最輕鬆的,獨屬於我的。
爲了消除身上的廁所味,我總是習慣在無人的小花園內散會步,除了冬青外幾乎不見任何綠色植被的影子,陰暗的天空、枯黃的樹枝以及孤獨站立在枯枝上的麻雀都讓我覺得甚是悲傷,覺得自己變成了那隻麻雀,獨身處於寂寥蕭條的氛圍中。
“小宋,待在這幹嘛呢?”主管不知何時冒了出來。
“透口氣,我馬上回辦公室”,我轉過身便準備回辦公室。
“等一下!”主管不只叫住了我,還用他的肥胖身軀堵在我的身前,我皺一下眉,下意識地後退兩步。
“小宋呀,咱們局是出了名的活閒待遇好,每年可是有好多畢業生擠破腦袋想考進來,不過我最看重你了。”
對於他的拐彎抹角我完全失去了耐心:“您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他又向我走近兩步,“小宋,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對你印象不錯,你明白我什麼意思吧?”他的表情很是猥瑣,兩隻小眼睛瞇成一條縫,口水四濺。
“明白,您是想把我介紹給你兒子吧,不過我覺得他配不上我”。
此時的我滿心厭惡之感,理智已經無法壓制住心中的怒氣,大有破罐破摔之勢。
只見他臉色一變,罵我一句:“不知好歹!”便走遠了。
我不禁搖頭笑笑,眼神中充滿不屑與譏諷,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主,用這連養家餬口都成問題的小職位誘惑起人來,一個月薪五千塊的老男人就明目張膽地起了賊心,拿著手中的這點小權利學起潛規則來,可笑,可悲!
後來我把這件事告訴餘晴子和思彤後,被她倆恥笑了半天,打趣我要不就從了吧,給人家些成就感。就算是芝麻綠豆大小的官,也好歹也是個官不是。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主管想對我潛規則被拒後開始想方設法找我的岔子,辦公室內有李姐辦公室外有主管,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艱難,除了看大門的老大爺每天和藹可親地和我打招呼,等我再去食堂吃飯或是去洗手間碰到熟識些的同事,他們都對我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我。
有日,下班回家我媽瞪著大大的眼睛氣勢洶洶地瞧著我,那眼神恨不得一口將我生吞下去,我爸站在陽臺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
這種緊張壓抑地氛圍讓我喘不上氣來,主動開了口:“爸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她爸,你來說吧!”我媽雖然在家中處於主事地位,但一遇到略微大些的事情她還是習慣讓我爸出面。
我爸關上陽臺門,讓我坐在沙發前的木椅上,他倆坐在沙發上,好像把我當成犯人般審視,而我正在等待著提審。
我爸面帶視死如歸地神情問我:“有人說你故意勾引王主管,不管別人怎麼說爸相信你,我的女兒什麼秉性我最清楚。”
此時的我感覺五雷轟頂,我勾引王主管天大的笑話,他有何德何能值得我去勾引,爲了連租帝都一件合租房都不夠的破工資,爲了他那芝麻粒大小的權力,還是我天生腦殘眼瞎去勾引和我爸的年齡差不多大,且不注重個人節操和衛生的老男人,這是有史以來我受到的最大侮辱,這種噁心感比被王子牧劈腿還要噁心一萬倍。
“你們既然不信,爲何還這樣質問我?”我提高嗓門幾乎用低吼的方式表達著我的憤怒與不滿。
“柔荑,我們沒有質問你。”我爸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無奈的搖著頭。
“要不咱們別去那上班了,再託人重新找個職位。”我媽說出她的“高明”建議。
我倔性衝上頭,三頭牛都拉不回來,“我不換單位,我明天繼續去上班,是他惡人先告狀,我沒有做過任何不道德事情我問心無愧,不用夾著尾巴做人。”
“柔荑!”我媽開始發火。
我沒有理睬直接回到自己的臥室,並把門鎖死。
聽到外面幾聲轉門把手的聲音,佯裝什麼都沒聽到,接著聽到我媽在吼我爸,“都怪你,一直慣著她,好端端地把部門領導給惹惱了,咱們就這麼大的地方這事傳出去損壞的可是她的名聲,以後還有什麼好人家要。”
此時我想送給我媽一句“沒文化不可怕,沒道德評判標準纔可怕”!
瞬間明白了餘晴子爲何敢在帝都明目張膽的和餘慶安在一起,一個外鄉人在偌大的城市無論你折騰成什麼鬼樣子,不會有太多人去理睬也沒有什麼人去關心。頂多身邊人討論幾句罷了,不過事情很快就會被淡忘,自己的溫飽之事都應付不過來哪有心情去關心別人的家長裡短。
大家會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升職加薪上面,與其討論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八卦還不如多花時間去提升自己,爭取早日湊夠首付或是能搖到車號,這纔是最實際利於自身的問題。
不像回鄉後的日子處處都彰顯著“人情味”與“人情賬”。
“你這是說的哪裡話,肯定是他先招惹咱閨女,被打臉了才反咬一口的。”我爸用鏗鏘有力地聲音和我媽回頂著。
她倆繼續在客廳內吵嚷,我把被子蒙在頭上,圖一時安靜。
漸漸地,覺得眼眶發酸發熱,即使閉著眼睛還是滑下一滴淚,順著面頰流到嘴角處,鹹鹹的,瑟瑟的,齁的嗓子疼!
第二天的我猶如打不死的小強,依舊早早的起牀梳洗且把自己打扮的眼光明媚,吃過早飯準備去上班。
“你去哪?”我媽叫住了正拉開門的我。
“上班!”簡短的兩個字從我口中蹦出。
“閨女,聽媽的話那工作咱不要了,咱再找別的工作。”我媽低聲勸慰著我。
“爲什麼不要工作了,是我工作出了岔子還是我犯了原則性上的錯誤。”我的語氣生冷,冷到沒有任何溫度,直接明瞭的彰顯著我的憤怒與不滿。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倔,竟隨你爸了!”我媽氣的不想理我。
我用力把門關上下了樓,在大門口處我爸氣喘吁吁地追上了我:“柔荑,要不別去上班了罷,爸再找找其他出路。”
“爸,您還是不相信我!”
“爸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那些亂嚼舌根的人,你不知道在你周圍存在著太多閒著沒事做,喜歡搬弄是非無中生有的人了,一個個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我爸哀嘆著,或是在爲我的名聲與前途哀嘆,或是哀嘆我的固執與天真。
“爸,相信我能處理好這些不好的事情,邪不壓正!”留下這樣一句話後,我就果斷跳上出租車,不想再聽到我爸唉聲嘆氣的聲音。
到單位後我直接去找了主管,對於我的貿然出現他略有驚訝,不過很快又換上那副賊溜溜的眼神打量我。
“怎麼樣,想通了是吧?”他滿臉囂張之情,慢悠悠的從座椅上站起,向我靠近。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件事?”我慢條斯理地回著他。
“小宋呀,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裝糊塗,既然你不好意思說破,那就由我來說清楚。”他靠近我一步,我向後退一步。
“你要明白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小姑娘嘛做事還是需要多動些腦筋的,思想稍微活絡一下行動稍微開放一下,不就辦成事了嘛!”他的音量雖不高,依舊口水亂噴。
“動什麼腦筋,我還是不太明白?”我的神情中充滿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