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恨天高”走起路來著實不方便,出小區後我直接跳上一輛出租車直達李姐家的小區。
到了李姐家的小區後我傻了眼,她家的樓房和我家沒多少差別,老式小區無電梯,最主要的還是她家住在頂樓。
眼前的境遇讓我哭笑不得,這就是典型的“多行不義必自斃”給別人挖坑前先把自己給埋了。
現在的我需要踩著腳上的“驢蹄”一步步爬到頂樓,我深呼一口氣,做好爬樓梯的準備。
剛走了幾個臺階,我的腳趾處就產生一絲絲隱隱作疼的感覺,由於長期不穿這樣高的鞋子,我將所有的力量都擠壓到了腳趾上,十個腳趾蓋應該都在泛紅。
苦逼的我擡頭瞅瞅上面的幾層樓梯,又凝神細聽了聽周圍的聲音,覺得應該不會有人出現,便計上心頭脫下腳上的鞋子一手提一隻,穿著單層襪子走在冰冷的水泥臺階上。
老舊的小區沒有物業的打掃,樓梯臺階上佈滿了灰,可憐我的襪子剛著地就變得髒兮兮的了。
“咣噹!”好像聽到上面樓層有關門聲傳過來,由於李姐已經在微信上多次催促過我,我以爲開門人應該是她便繼續不顧形象的向上走。
“需要幫忙嗎?”低沉的男聲傳進我的耳中。
“幫忙?這是對我說的嗎?”
我慌張的擡起頭,只見高我兩級的臺階上站著一位穿卡其色風衣的男子。他的身形高瘦,有著棱角分明的橢圓臉型,麪皮白的近乎透明,再仔細瞧瞧青灰色的汗毛都能看清楚,三七分的頭髮稍微向上豎起,眉頭輕輕蹙起,單薄的內雙眼皮睜得大大的,黑亮亮的眼睛中流露出幾分無奈之色。
“哇!帥哥,眼前的年輕男子絕對稱得上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帥哥?!碧庫独仟N狀態的我,竟然先犯起了“花癡”。
不知是花癡緣故還是因爲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忽然間我的心底盪漾起一絲絲的悸動,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覺得他的面龐逐漸變爲模糊,漸漸幻化成王子牧那張臉。
不自覺中我又向上走了兩個臺階,與他四目相對之時方覺得他和王子牧沒有半分相像。
他的眼神太過淡漠清澈,王子牧總是眉眼含笑,喜歡四處放電,讓我覺得沒有半分踏實感,所以他後來的劈腿對我來說也算是在意料之內。
“阿嚏,阿嚏……”我敏感的鼻子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覺得周圍有股濃重的動物皮毛的味道。
見我反應如此敏感,他自覺地向後退了兩節臺階。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左手中提著一隻寵物籠子,裡面放著一隻棕色的小奶狗,看樣子應該是剛出生沒多久。
“不好意思,我對帶毛的動物過敏?!蔽覞M臉通紅的向他解釋道。
當時的我可以說是毫無形象可言,赤著腳雙手各拎一隻鞋,一個勁的對著他打著噴嚏,保不準有鼻涕沫不小心飛到了他的身上。
“丟臉,真是丟到家了!蒼天啊,太不給我留點面子了,竟然讓我在帥哥面前丟這樣大的臉。”此時的我簡直就是欲哭無淚?。?
他抽身躲到六樓過道間的牆角處給我騰出位置,我穿好鞋後尷尬的在挎包中搜找紙巾,天不湊巧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出半張紙巾。
他放下手中的籠子,從口袋中掏出一包未開封的紙巾遞給我後小心翼翼地繞了過去,還未等我說聲謝謝已經不見身影。
我炯炯地站在那,還在回味著他那句“需要幫忙嗎”?
“幫忙?他想怎麼幫忙?是把我背上樓去還是一腳踹下樓?”
算了,還是不想這些沒邊的事了,將自己做好簡單的整理後,我敲開了李姐家的門。
到她家後我被眼前的陣仗驚到了,原來他們一大家人都在等著我一塊吃飯,房間中除了李姐夫婦還有和我弟差不多大的兒子外,她口中一直誇讚的小叔以及公婆都在場,算是全家出動。
客廳內擺著一張不大的方桌,桌面上放滿了雞鴨魚肉,各類菜色很是豐盛。
我在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這年頭相親都演變成拖家帶口的了嗎?還以爲李姐只留她小叔單獨和我見面呢?!?
“怎麼現在纔到?”李姐有些不滿地嗔怪道。
“路上堵車。”我順口說出來,說完這句話時才覺得十分不妥,這搪塞人的理由用在帝都合適,但用在我們這小城市著實牽強。
李姐看到我腳上的鞋子後臉色更加不悅,從鞋櫃中拿出一雙男士拖鞋給了我。
“趕緊換鞋吃飯吧!”她的聲音硬邦邦的。
“抱歉,我吃過飯了。”
我沒有換鞋而是繞過李姐直接進入客廳,心想著她既然對我態度不好,我何必再繼續賣乖討巧。
“多好的閨女,趕緊過來坐下再吃點?!崩罱愕钠牌艧崆榈接醚哉Z無法形容的地步,滿臉的皺紋笑開了花。
“謝謝,不用了你們吃吧,我在這坐一會就可以了?!蔽叶Y貌地回道。
對於這位慈祥的老太太我還是挺喜歡的,她讓我想起了去世的奶奶。
以前我爸媽忙著上班,我從小由奶奶帶大,很多時候我覺得她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了,就算我弟出生後我奶奶也沒有重男輕女的表現,依舊最疼我。
後來奶奶年齡大了,身體不好了還是總掛念著獨身在外的孫女,臨走時還不忘囑咐我媽要對我溫柔些,不能讓我受氣。並把她唯一的重要財產,爺爺留下來的老房子過戶到我的名下,說是作爲我將來的嫁妝,讓我有些物件傍身好在婆家長臉。
回憶起這些我忽覺眼睛發酸,趕緊別過頭不再看李姐的婆婆。
“吃水果和瓜子?!崩罱愕男∈宥酥鞣N水果和乾果走了過來,極爲熱情的招待著我。
在目光交匯地那一剎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瞳孔有放大的跡象,眼神發亮,看來他對我應該是滿意的。
我站起身表示不用太過客氣,實則還有另一個目的測一測他到底有多高。
我的恨天高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他比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的我矮了半頭,此時我又清楚地驗證了我在李姐心中到底有幾斤幾兩。
我密切注意著眼前人的情緒變化,捕捉到他的臉上劃過一絲尷尬,此時突然感覺到自己有些可惡,犯不著爲了解決自己的麻煩去打擊別人的自尊心。
這種罪惡感緊緊地纏繞在我的心頭,所以在李姐家待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光中,我一直面帶微笑配合地回答各種問題,以至帶來了更大的誤會——他們全家統統認爲我也是非常中意李姐小叔的。
在臨離開李姐家時,他們全家堅持讓李姐小叔送我回家,我再三推脫之後以失敗告終。
在路上他顯得很侷促,一邊開車一邊偷偷看我,不到二十分鐘的路程他竟開了將近一個小時。他緊張地和我聊些有些聊不下去的話題,比如以前交過幾個男朋友,喜歡哪位男明星,他不喜歡那種一看就不是正經女孩之類的話,順便誇我一句一看就是正經女孩。
聽到這我心中的邪惡之火熊熊燃起,特別想問他一句評判“正經”女孩的標準是什麼,是那層無法確定還存不存在的膜還是看上去還算乖巧的外表。
“所有又高又帥的男明星我都喜歡”,我故意把那個“高”字的音調稍微加重了些。
他聽我講完話後沒有再開過口,快到我們小區時我有意給我媽發了一條微信,“趕緊在樓道窗口看一眼,是否滿意,馬上進小區?!?
我媽回了我一個“OK”的小表情。
如我所料,他還是送我進了小區,我隱約地看到我媽站在樓道的窗口處向這邊瞅。
“明天有什麼活動,要不再去我家吃飯吧!”他忽然建議道。
我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我得回家問問我媽?!?
他的神情有些尷尬,隨即擺手和我道別。
我媽從樓上風風火火地走了下來,手中還提著一雙棉拖,失望的嘆口氣:“白讓我閨女打扮了,還穿著這麼高的鞋受這份罪?!?
我儘量掩藏住內心的興奮感,故作氣餒地說道:“您不滿意,那就算了吧!”
“放心吧,媽再叫人給你找條件好的?!?
“張姐呀、李婆婆……”我媽的執行能力迅猛,向她老姐妹淘的微信羣中不斷髮送語音消息,有計劃有組織的大張旗鼓地給我搞起相親的事業。
天??!我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還以爲我的遇人不淑會使我媽暫時將相親計劃擱淺,沒想到兩次的失敗經歷愈發激起了她的鬥志,一向要面子的她臉皮竟變得厚了起來,四面八方的給我搜羅相親對象。
我媽四處撒網的行爲也是足夠誇張,感覺不是在解決我的婚姻問題,更像是爲生死存亡的軍事戰鬥做準備。
翌日上班,一進辦公室竟然發現我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個不鏽鋼保溫飯盒,還沒等我回過神,李姐便拉我坐在椅子上:“趕緊趁熱喝了,我婆婆說你太瘦一大早就起來了,給你燉了這鍋老母雞湯補補?!?
又神經兮兮地在我耳邊說了句:“我當年可沒這待遇,你這還沒過門就開始疼你了?!?
聽完這番話,我目瞪口呆的望著李姐,覺得頭腦發矇。
“完蛋了!她們肯定是誤會我的態度了,這架勢顯然已經把我當成她家未來兒媳婦對待了?!?
“這湯我不能喝?!蔽业穆曇舯任米咏羞€要低,擔心李姐一個不高興會狠狠掄我一巴掌。
“你說什麼?”李姐的臉向我湊得更近了些,以至於我能清晰地看清她鼻頭上的每一個毛孔中隱藏的黑頭。
“這湯我不能喝,您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蔽覊阎懽犹岣咭袅俊?
李姐的臉色頓時一變,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小宋,你這是啥意思?”
我尷尬一笑,鼓鼓勁說道:“對不起,我覺得我和他不太合適。”
“你可想好了?”李姐滿面嚴厲之色的問我,半弓著身子,很是威武。
“十分確定?!蔽业穆曇綦m然很低但有著不容置疑地堅定。
她一把將保溫盒拉到她那邊,將雞湯倒在盒蓋中輕輕吹著:“有些人就是沒那口福沒那好命,不知好歹,快三十歲的人了還當自己是黃花大閨女呢,有人收爛攤子就不錯了?!?
“收拾爛攤子?這詞用的還真是夠侮辱人的?!?
我強忍住心中的怒氣做著自己手中的工作,要怪就怪我當初既然答應去相親卻故意擺了人家一道。持著不與傻瓜論短長的態度,對於她的冷嘲熱諷我本想置之不理,誰知她念叨個沒完,讓我耳朵都要聽出繭來。
或許是聽煩了她的絮叨,冷不丁地懟了她一句:“誰都不如您有福氣,看的見摸得著,實實在在的重量級人物?!?
講完這句話後,我立馬就慫了,沒等她反應過來便快步走出了辦公室,直到下班才溜回辦公室拿包。
到家後,我媽把我拉到沙發上:“張姐剛纔來電話說替你張羅了一相親對象,時間都約好了明天晚上八點廣茂商廈的KFC!”
聽到廣茂商廈四字讓我不由地想到了淑娟,想到了我媽曾經不著急我婚姻大事的誓言,想到了淑娟遺書中最後的那句話,想到我是不是正步入她的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