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我持著如臨大敵的心情慢吞吞的走出單位。
神情恍惚的在大門口搜尋與我相親的人,只不過瞧了一大圈也沒有看到我大姑口中的青年才俊在哪。
整個大門處除了我和看門大爺外,就只有一位比我爸肚子還要大些的中年大叔了。
那人單穿一件未理順衣領的黑色方格保暖襯衣,下搭一條藍黑色西裝褲,典型的“爸爸輩”打扮。
我不禁在心中犯起嘀咕,面前的這位男士不會就是我大姑口中的青年才俊吧?
見我打量了他幾眼後,他衝我走了過來。
“你好我是左軍,你是宋柔荑嗎?”
“是的。”我客氣回到。
在這一瞬間,我立馬清楚了在我大姑眼中我是什麼“貨色”,可以十分的確定昨天誇她我的那些話都是違心的白話。
此時我忽然想起王子牧,心想這如有機會再遇到他,應該感謝他這麼多年的“有眼無珠”,讓我昏了頭掂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
他突然對我伸出手來,我下意識擺擺手,“抱歉,我手有點髒。”
我的表現讓他有些尷尬,他的手僵在半空。
按照我的計劃他接下來應該會選擇離開,但是現實卻沒有如我所願。
“你要吃些什麼?他直接向我問道。
他的問話讓我心底升起幾絲失望之情,不過這份失望讓我很好的隱藏了起來。本以爲他不會對我有任何表示了,沒想到還繼續同我將相親事宜進行到底。
“清淡些的。”我隨口說道。
“好吧,附近有家火鍋店不錯,清湯鍋是免費贈送的。”他愉快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錯,節約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我笑瞇瞇地對他說道。
我的話中有話傷害到了他的自尊心,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黑,幾乎再沒對我多說半句話。
“服務員來碟辣椒油”他突開口說道。
“咕嘟”一聲,只見他把一碟子的辣椒油全部倒進清湯鍋中,清清淡淡的湯鍋立馬變得紅辣辣的,湯麪上浮起一層厚厚的辣椒油。
對於他的所作所爲,我一直保持沉默不語地狀態,跟著吃了幾口,很快我的嘴脣紅腫起來,並伴有火辣辣的灼燒感。
我一向吃不得辣,易敏感體質對辣椒嚴重過敏,以前和成都人王子牧吃火鍋時清一色的鴛鴦鍋,他吃辣鍋我吃清湯,吃川菜時就變成他吃我看著。
“你沒事吧!”對面的青年才俊開了口。
“沒關係,我們還要繼續吃嗎?”我似笑非笑的問他。
“打包吧!”他叫來了服務員,把還未送進湯鍋的羊肉和青菜打包好,順手又把一盒紙巾放進“老闆包”中。
“我們AA吧!”我主動提出來。
“行。”他爽快答應。
在即將走出店門時,我把屬於我的那份飯錢轉到了他的支付寶中。
從火鍋店出來後,他說對我了句:“我的車送去修理廠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送你了自己回家吧。
我十分看眼色的與他主動告別,兩人分別跳上不同方向的公交車,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到家時辣椒的“功效”算是徹底起作用了,我的身上已起了幾粒紅疹子,癢的不得了。
我爸媽正在沙發上看喜劇片子,不知看到什麼有趣事情,呵呵大笑的聲音很是響亮。
見我進門他們便把對電視節目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我媽風似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竄到我的面前:“嘴脣怎麼腫的這樣厲害?”
“辣椒過敏了。”我用力撓著脖子上新起的紅疹子。
“你這孩子,自己不能吃辣椒還吃。”我媽嗔怪著我,趕緊打發我爸去買治過敏的藥膏。
“我說過不能吃辣的,是對方把辣椒油倒進了清湯鍋裡,他應該是不小心倒進去的。”
我很是腹黑的解釋到。
“太不像話了,太不像話了,我這就去告訴你大姑,以後別再介紹這種不靠譜的人。”我媽聽到我的話後,立即炸了毛。
我偷偷一樂,溜回臥室中,捧著一本《百年孤獨》看得津津有味。
至於我媽怎麼和我大姑抱怨,那就不管我這“挑事”人的事了。
相親這種事情趕上了就像送神一樣,送走一波立馬又連上一波。
翌日,我一隻腳剛踏入辦公室的大門就立即被李姐“纏住”了。
“考慮的怎麼樣了?什麼時候去我家見見我小叔?”李姐又對我推銷起她家小叔來,把人誇得天花亂墜,到了此人知應天上有地上打著燈籠也難尋的地步。
她說的話我只能左耳進右耳出,生怕自己憋不住問她一句:“既然這般優秀爲何會到處找人相親。”
相親這種事通常情況下只有兩類人會經常參加,一是自我感覺比實際情況要好很多的眼光挑剔的“大齡剩女”;二是沒車沒房沒存款沒顏值沒口才沒未來的“六沒剩男”。
而我則屬於這“兩種”的“調和款”。
話說這兩種類型的人搭配在一起,好比是給金鑲玉的墜子上繫了一條麻繩——沒半點搭。
按我們這小地方的適婚年齡看,剛過法定結婚年齡條件稍好些的男性早就被人搶沒了,哪還會留到現在。
這時參加相親的女性們開始空空吶喊:“蒼天啊,爲什麼感覺中國的男人配不上中國的女人。”
實際情況是並不是他們配不上我們,而是我們沒有遇上或是錯過培訓他們成爲好男人的機會。何況他們從外表上可是吃了大虧的,不能化妝不能做半永久不能隔三差五進美容院,就算偶爾做做面膜修理修理眉毛和鼻毛,也容易造成誤會不是GAY也會被討論成GAY。
自古以來,中國男人都崇拜“陽剛之氣”,認爲只有夠不講究、糙纔是真漢子。
因此,當剩下來的不修邊幅的男人遇上愛講究的女人,猶如天雷遇上地火,即使擦出火花也是容易灼傷人的。
“哎,想什麼呢?”李姐在我眼前晃著手。
“哦,我需要回家和我媽說一下。”我客氣地回著她。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笑嘻嘻地看著我:“真是好姑娘,明天上班時和我說一聲,我儘快給你安排。”
她那急切地樣子就差對我說一句“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了。”
所以一天下來李姐對我的態度格外好,整個人親切了許多,還親手削了一個蘋果遞到我嘴邊。我則懷著一顆惶恐不安的心吃下了整個蘋果,吃完後涼得全身發寒。
她的過分熱情讓我無從適應,害的我又躲進了檔案室擦了半天的灰,不過今天的我漲了經驗,衣服沒有染上一丁點的灰塵。
回家後我把李姐的話轉告給了我媽,她立即變得興奮起來。一直在我耳邊唸叨去相親時該穿什麼衣服,需不需要明天去商場給我買兩身新衣服,並在家翻出兩盒野生蜂蜜讓我明天上班時給李姐帶去,答謝人家的“牽線”之恩。
我持著只要你高興就好的態度,她說什麼儘管聽著,吃過晚飯溜回自己的房間繼續啃書,順便打開一盒蜂蜜泡了杯蜂蜜檸檬水,味道很不錯,可以留著以後慢慢喝。
翌日,我剛到辦公室還未掛好衣服李姐便迎來上來,順手接過我手中的外套,並幫我把外套掛好。
“怎麼樣,你爸媽怎麼說的?”她急切切地問我。
“我媽說謝謝您,聽您安排。”
“這就對了,那就明天見面吧,好好打扮一下,我那小叔子天天吵著自己是外貌協會的,具體啥意思我也不太懂。”李姐突然冒出這句話來,讓我有點摸不清她是不是真的不懂“外貌協會”四字是何意思。
我微微一笑,想必她有意借用“外貌協會”這四個字提醒我不許再和上次一樣,故意素面朝天渾身髒兮兮的去見人,以免丟了她這介紹人的臉。
我無聊的翻著手頭的文件,一擡頭髮現沒了李姐的身影,部門主管悄無聲息的站在我身旁。
“小宋呀,工作還習不習慣?”他笑瞇瞇地問我。
我急忙站起身:“習慣的,謝謝您的照顧。”
“呵呵,習慣就好,我很看好你呀,好好準備明年考完試就可以轉正了。”
自從我來這上班後,他已經多次和我提過轉正的事了,顯然轉正在他眼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我不禁暗想這三番五次的暗示莫非是在提醒我該送些禮才能轉正不成,摸摸“空蕩蕩”的口袋覺得還是算了吧。爲了我找工作這事,老宋同志早已下過“血本”了,再投入下去什麼時候纔是個頭。至於能不能轉正,還是聽天由命吧。
一會兒李姐就回來了,主管見她進屋便走了出去。兩人誰也沒搭理誰,紛紛把對方當做空氣。說來也怪,打我來上班的第一天起,就沒怎麼見這兩人講過話,覺得他們之間在氣場上有些不對付。
“小宋呀,以後少理他。”李姐簡單說完這句話後沒再開口,繼續織著手中的毛線圍脖。
我簡單的“哦”了一聲,沒有追問其中緣由。在這種地方還是多做事少說話方能“自保”,至於別人的事與“八卦”知道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臨下班時李姐提醒我:“小宋啊,明兒正好是週末你中午來我家吃飯哈。”
“這,這進度也太快了點吧!”對於李姐的安排我很是驚訝。
“這哪算快啊,就是讓你到我家吃頓便飯而已,別有壓力就當是在自己吃飯。”今天的李姐和藹的有些“過頭”,讓我心底微微打顫。
最後她在臨出門時又對我順口說一句:“我小叔子哪都好就是個頭矮了些,小宋呀你明天儘量穿上矮跟鞋子,你知道的,這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我笑著點頭,快步走出辦公室。離開單位後我沒有立即回家,一個人在公園長椅上坐了會,一陣冷風吹來從領口灌進我的衣服裡,不禁打了個寒顫。
此時,灰濛濛的天空中已冒出幾顆稍顯光亮的星,月亮拼命的爬呀鑽呀方露出一點點頭,連個鐮刀形都不足。我就傻呆呆地瞅著天空,思索著回家後遇到的種種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回憶著不想回憶的事情。
想起之前在帝都時的種種,那時的日子過得雖苦了些,我卻仍舊對未來滿懷期望,打算著等手頭有些積蓄換分工作,和王子牧一起去國外看畫展,再繼續努力工作攢錢買二手書先從網店做起,再經營實體書店。
好像回來後我的這些打算都幻化成了一堆即將破碎的泡沫,被現實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所擊破。如果不出什麼意外,按照目前的節奏發展下去,文化局應該會成爲我一生的工作崗位,之後的幾十年我會過著朝九晚五的穩定生活,先結婚、再生子之後再慢慢老去。
想到目前所面臨的情景,悲從心來的我突然產生一種想要大哭的衝動,覺得自己很是孤單,熟悉的城市讓我產生了陌生的疏離感。
突然想起一句話來“對想擁有自由靈魂的人來說,最悲哀的莫過於能夠憑眼前境況推測到生活的最終模樣。”
我想我或許就是那種想尋求自由解放,又沒膽子沒實力的“僞靈魂”與“半知識”型青年。
或許至此之後,周而復始、日復一日的混日子會成爲我現實生活的真實寫照。
週六這天一大早就被我媽叫醒。精神勁十足的她開始給我搭配要穿的衣服,我像一隻毛絨娃娃般隨我媽捯飭,直到最後她滿意的點點頭,嘖嘖稱讚:“我女兒實在有我當年的風韻,要是未滿二十五,全市的大好青年由得你挑了,可惜了現在卻讓人家挑你了。”
是的,現在的我在我媽眼裡已成了滯銷在手的陳年舊貨,能找到個出價合適的“買貨人”實屬不易。
我是早早在家吃過午飯纔出的門,走到鞋櫃前突然想起李姐的叮囑,左翻右找搜尋出一雙十釐米左右的後防水臺的鞋子,蹬在腳上一路扶著樓梯下了樓。
腳上穿的鞋子是我媽給買的,不過由於鞋跟太高一直放在家中擱置著,幾乎沒怎麼穿過。如果不是今天又特殊情況估計它會被一直封存在鞋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