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睡著的,元宵都不知道,再睜開眼,天已經矇矇亮了,自己只趴在牀邊一小塊地方,沒蓋被子,懷裡抱著金敏的——悍馬!
“操!特麼睡著了!”
元宵微微坐起,脖子痠痛,把琴放進旁邊的懶人沙發裡,回頭一看,金敏平躺著,兩手交叉握在胸口,臉部的線條清晰,皮膚又緊緻又光滑,就是下巴上突然多了點小青胡。
總之就是,睡的很安詳,敢情就像是手裡再握上束花,往殯儀館裡一推,根本不會有人懷疑這是個活的。
元宵正想著要不要起牀尿泡尿,卻突然有點兒緊張——十七八歲的少年啊!大清早起來,下邊兒總有點兒動靜。
再回頭看一眼金敏,可能是聽到了元宵的響動,他微微側了下腦袋,一隻手擡起來放在眼窩揉了兩下。
這分明是要醒過來的架勢啊!
元宵一激動,把蓋在金敏身上的被子拉過來,猛地躺下,緊閉著雙眼,把自己過得嚴嚴實實。
金敏的起牀流程是,揉揉眼睛,在牀上來回翻騰幾遍,再等到金小弟下去,才慢慢悠悠地該幹嘛幹嘛。被子被猛猛地抽走,這不等於完全大白於天下嗎!雖然旁邊睡的是一男的!
“幹嘛啊!”睡醒的金敏,嗓音嘶啞,較平實渾厚了許多。
“我冷了,蓋會兒。”元宵帶著鴨嗓,縮著腦袋,按照往常對元小弟的觀察,也就頑皮幾分鐘。
“啊!”
金敏也鑽進被窩,只擋著下邊兒,突然沉默……
兩人都在默默地和各自的小弟商量,今兒咱就不鬧了好不好?改天讓你爽個痛快……
只見片刻的功夫,窗簾那邊一點兒點兒地亮了起來。
突然,門被推開:“金敏!你特麼……”
是個女聲,不像是老太太。元宵把頭蒙起來,都沒敢看是誰。
金敏往元宵身邊一靠:“嘛呢!人還在睡覺!”
“嘖嘖,都知道帶人回家了,不得了了!”那女的砰地把門關上,出去了。
緊貼著金敏的那一側身子熱烘烘的,元宵把被子拉下來,只露出眼睛:“剛那誰啊?”
“金大妞!你昨晚進來不知道鎖門啊?”
“我沒有鎖門的習慣,金大妞是誰?”
“我小姑,”金敏轉了身,看著元宵,突然發笑,“哎,我說,咱兩個大好青年,清早起來有點情況很正常的事兒吧?沒必要……”
“誰說不正常了?我是困,還想再睡會兒。”元宵自以爲是的解釋。
“行吧!”金敏掀開被子,站起來理了理褲子,從元宵身上跨過去,穿上拖鞋,“你磨嘰吧,要是弄髒了也沒事兒,回頭洗洗就行,呵呵。”
“滾!”元宵從被窩裡伸出一條腿踹了金敏一下,無奈,人家腿長跑得快,根本沒踢著。
金敏到了客廳,金大妞抱著雙臂坐在沙發裡等著。
“怎麼了,這麼大早。人還沒睡醒呢!”金敏打了一個哈欠伸伸懶腰走到金大妞面前。
“你還要點臉嗎?昨晚上是怎麼回事兒?”
金敏回想前一天晚上,滿腦子都是和元宵擼琴的畫面,好像也沒什麼不妥,問:“怎麼了?”
“你遺傳你奶的健忘癥了?王老闆!你丫乾的那叫什麼事兒啊?”金大妞氣得不輕,臉都有點兒青白。
“哦,您說那事兒啊?”金敏往屋裡瞅了一眼,門關著,聽動靜元宵是起來了,“不是我乾的,您要收拾呀,就收拾裡邊兒那位,是他潑您那王老闆一臉,哈哈哈。”
元宵打開門,只伸出一個頭來,頭髮有點兒亂,看到金敏和小姑,微笑著點點頭:“阿姨您好!”
“呦,我的天哪!是個小子呀?剛還以爲你帶回來個姑娘呢!”金大妞癡癡一笑又立刻拉下臉來,“我說?小子!昨兒那王老闆,敢情是你潑的?”
“對……”元宵揉著睡亂的頭髮,走到金敏身邊,“對不起……我當時吧……當時……”
他悄悄地捅了捅金敏的後腰,示意給說兩句好話。
不料,金敏一躲,躥到小姑身旁:“對,就是這小子,混著呢!”
金大妞一看就知道元宵和這片兒混大的孩子不同,是正經人家長大的,該有的教養氣質一樣不落,更何況也確實不熟,說不上爹媽又是潛在客戶,不好意思下手,拿出溫柔一面:“你怎麼能潑人家呢?”
“阿姨……對不起,我願意向那個王老闆道歉,昨天是看錶姐哭的挺傷心,以爲受什麼欺負了,才一激動……”元宵不知道這解釋算不算牽強,拿果汁潑人這事兒,居然是自己乾的,做夢都沒有想到。
“哎……”金大妞繼續一臉的慈眉善目,“沒事兒,你這不是見義勇爲嗎?要我說呀,那姓王的逮到一個女孩兒就開始數落人的毛病,是欠潑!”
“咦?嘖嘖,”金敏扯著脖子上下打量一番金大妞,“你這兩面派的功力是越來越高深了!”
“滾!”金大妞衝著金敏後頸就是一巴掌,招招手讓元宵坐到身邊,“孩子,你家是哪兒片兒的?你爸媽……”
“又來了!”金敏噌地站起來,把元宵往屋裡推,只聽大妞追上來問,“是做什麼的?你家……”
“幹嘛呀?”元宵覺得自己要在這片兒混下去,需要提高的技能有點兒多,打架、翻牆、捂被窩,還要隨時面對突發情況,適應各種震驚,各種變臉。
“快換上衣服帶你出去!”金敏鎖上門,把元宵的衣服塞給他,也給自己翻騰出來一套,“別矯情了,兩大老爺們兒,快!”
說著,他自己提著T恤的後背,一把把衣服扯下來,平時看著挺瘦,沒衣服倒是還能看出些肌肉的輪廓來,順便一推手,把褲子也帶著退下去。
“呦!看著你內褲了,不容易,純白色兒的!”元宵還傻站在原地笑。
“嘖!找抽呢?”金敏不理他,立馬套上牛仔褲,上面穿了件格子襯衫、寬鬆的毛衣、夾克。
“你就穿一條褲子?”元宵也開始穿衣服,“不冷呀?”
“冷啊,”金敏翻翻前一天穿過的衣服口袋,找到煙和火機,還有一踏紅色綠色的錢,揣進兜裡,“冷也得忍著!”
“切。”元宵雖然也很臭美,但讓自己挨凍的事兒是絕對不做的。
他認真地穿上秋褲,穿上襪子,再套上牛仔褲:“我給你說啊,真正的美少年,就算是穿著秋褲,也照樣美美噠。”
“呵呵,”金敏有點兒無奈,但也反駁不了,因爲元宵確實穿上了他以爲醜到地心的秋褲,而且就是美美噠,“你怎麼這麼臭美呢!”
“你懂什麼?”元宵套上毛衣,裝好琴,再裝上獄族的CD,把外套拿在手裡,“比起穿秋褲,我更在乎能不能洗頭?”
“不能洗了,臉也洗不了!”
說著,金敏掃了一眼凌亂不堪的臥室,地上一堆電線、牀單被子也擰得亂七八糟,還有退下來的兩套堆在一起的衣服,完全成了元式風格:“走吧!提好琴,一會兒得衝出去!”
“哎……”
哎了一半兒,元宵就被金敏拉著從家裡跑了出來,下樓梯的時候,他才把前一晚,摸黑爬上來的樓道看了個清楚——污濁不堪的牆壁,粉筆和磚頭畫的塗鴉,樓門口鎖著落滿灰塵的自行車。
院子裡一棟又一棟低矮的灰樓,加固過的鋼筋露在外面,好些人家安了防護欄,還有幾家的陽臺上,掛著乾枯的辣椒和花。
這是金敏打小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