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靜謐無聲,烏暗的雲掩住了月亮,三皇子府內,一抹黑影沿著幽闢的小徑,走到後院,緩緩靠近院角……
秦覆昔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隻烏黑色的鴿子,鴿子原本雪白的羽毛被特意染成灰黑色,在這同意灰暗的夜色中,難以辨識。
她向四周望了望,見沒有任何風吹草動,便伸手一拋,鴿子漸漸與無盡黑暗的天空融於一體,飛向遠方。
她已把將離洛寒列爲首要關注對象的消息用無跡筆寫在信中,接下來,都靠朱朱和煙月樓了,她只能在這後院裡,默默無聞地幫助他。
秦覆昔頓時有些落寞,她無奈地苦笑幾聲,轉身準備回住處,月光下,她的影子似乎比道邊的枯草還要荒涼。
她走著走著,卻在不經意之間走到離洛寒的屋子,秦覆昔悄悄側耳貼在木窗上聽了聽,卻沒有任何動靜,正想回頭,一隻手卻攀在了她的肩上。
那隻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夜色下,那指關節處薄薄的繭子泛起淡淡的光,指尖有著淡淡的血跡,像是用布擦過,卻又沒有擦乾淨。
秦覆昔看著這手,意識到這是離洛寒,她緩緩回頭,發現離洛寒正看著自己,頓時有些訝然。
離洛寒穿著一襲玄色錦袍,如墨之發用玉簪挽起,皎皎月光之下更襯得豐神俊朗,但如玉面龐之上,劍眉卻微微皺起,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麼,那一雙如炬星目此刻正凝視著她,像是想透過眼睛看進她的心裡。
她的眼神,和那個人很像,真的很像……
離洛寒在心裡想著,卻一句話也沒說出口。
秦覆昔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便漸漸挪了眼,向地上看去,卻見離洛寒的鴉青色長靴下帶著點泥,衣袍下襬有些凌亂,看起來風塵僕僕,剛剛纔歸府。
"你在這裡做甚"離洛寒湊近了她,繼續盯著秦覆昔,像要把她看穿。
秦覆昔這纔回了神,頓時覺得這種姿勢過於一言難盡,便向後退了一步,"我……我過來看看你回來了沒?"
"回來……"離洛寒用被秦覆昔掙脫的手不著痕跡地抓了抓右臂,"你怎麼知道我出去了?"
秦覆昔看見離洛寒細微的動作,兩眼一亮。
難怪她聞到一股血腥味,離洛寒定是右臂受了傷。
她兩眼繼續在他的右臂上掃蕩著,卻是答非所問"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你的手得趕快處理纔好,畢竟是右臂,若處理不當,恐怕對日後作戰皆有影響。"
秦覆昔說完,在他發怔之時匆忙閃人回了屋。
如今形勢緊迫,她當然知道離洛寒在外收到刺殺,但自己既然讓煙月樓插手其中,便不能過於關心,以免露了馬腳,讓離洛寒發現自己的身份。
秦覆昔回到屋,想起離洛寒未擦乾淨的指尖血,他那是怕自己擔心而擦的嗎?他是怕自己爲她擔心嗎?
一陣壓抑的"呲呲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秦覆昔見送情報的飛鴿已然歸來,便取下飛鴿腳上的紙條,在燭火上蒸了蒸,原本空白的紙條上赫然出現了幾行字。
她看到朱朱的答覆,滿意地笑了笑,隨後,便引了火燒掉紙條。
秦覆昔掀開窗,見離洛寒的屋子依舊亮著,心想著離洛寒定是在診治,屋外的動靜他一定察覺不到,於是在紙上又寫下消息,讓煙月樓去查刺殺之人,末了,又補上一句叫朱朱直接將情報給離洛寒。
畢竟,若再用這飛鴿,讓離洛寒發現了飛鴿傳書一事,他自然會懷疑到她,她絕對不能,讓他發現了自己的身份。
飛鴿再次翱翔於夜空之中,朝著那一座燈火繁華的煙月樓飛去……
次日清晨,離洛寒的窗口出現了一封信。信上,紅色的"密"字用娟秀的小楷寫著。
離洛寒拆了信,發現信上所說的皆爲昨夜自己受刺一事,是大皇子指使的
離洛寒看著信上的字,雙眸驟冷,眼光頓時犀利了起來。
他的,終於是對他狠下殺了麼?呵,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隱忍了
離洛寒轉念一想,這個情報與他所想一致,但他卻不得不驚異不已,昨夜自己遇刺一事,他已經叫人封鎖消息,他訓練的下人一向循規蹈矩,不可能透露出去。
是誰?誰是幕後之人?爲什麼會知道自己的這件事
"這幕後之人,我定要查出來"他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即使這幕後之人也許並無惡意,但依舊讓他十分不痛快。
此時,房瓦上的朱朱披著黑灰色大斗篷,她悄悄掀開一塊屋瓦,清秀的臉用烏布罩著,只露出一雙眼,而這雙眼,正注視著屋內的離洛寒的一舉一動。
好巧不巧,離洛寒感受的頭頂上的目光,他突然向上一望,便看見了措手不及的朱朱。
"你就是那幕後之人吧?"離洛寒微瞇起鳳眸,兩眼中皆是揣測,"你是誰的人?爲什麼我"
朱朱立馬鎮定下來,蹲下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縱然面色平靜如常,內心卻是在掙扎著,她該怎麼回答
她不是真正的幕後之人,然而她也不能搶了這"幫他"的名頭,卻更不能暴露了小姐的身份。
良久,朱朱纔開了口,"對,我就是那幕後之人,我不是誰的人,我幫你,不過是因爲我們恰好有緣罷了,所以我路見不平一伸手,該出手時就出手,這只不過是一個消息罷了,我隨手就給了你。"
離洛寒見她深思片刻纔開口,便知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他正欲走出門將她拉來好好詢問,那披著大斗篷的女子卻在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得不說,她的輕功十分了得。
來無影,去無蹤,這人一定不簡單。而且似乎查消息對於她是隻是小菜一碟而已,她背後一定有一個強大的體系。
離洛寒坐在扶椅上,細細思索著。
而此時,秦覆昔房門緊鎖,聽到門板傳來三下敲門聲,便知朱朱已成了事兒。
"繼續留意離洛寒的一切消息,還有大皇子的行蹤,蛛絲馬跡,都不能錯過"秦覆昔低聲說道,眼中淨是風起雲涌。
一切,皆在她運籌帷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