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低頭看著手裡沾血的釵子,像是被點了穴一樣站著一動不動。
燕妃臨死前那詭異的笑臉像是有人拿刀子刻在她的腦海中一樣,久揮不去。她不知道,爲什麼燕妃會用自己的生命當作籌碼來冤枉自己。
這個王府真的太可怕了,可怕到連自己的生命,都能被拿來利用。
她的手一鬆,那支精緻的釵子“叮咚”一下落在了血泊裡,燕妃死不瞑目的臉旁邊。
燕妃的丫鬟最先反應過來,痛哭著跪在燕妃旁邊直哆嗦,指著炎夏哭喊道:“你爲什麼要殺了王妃,你好狠的心啊……王妃,您醒醒啊,快醒醒啊,嗚嗚……”
原本圍觀的人從大驚失色中反應過來,頓時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四處逃竄,大聲喊著:“快來人啊,燕妃娘娘被殺死啦!”
混亂中,一聲清脆的碟碗打碎的聲音格外刺耳,回頭一看,賢妃的婢女素梅正站著自己的身後,腳下是一片碎片狼藉。她像是見到修羅一樣看著炎夏,眼神飛快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經氣絕的燕妃,接著又看向炎夏,嘴脣顫抖著:“你……你把燕妃娘娘給……給殺了!”
她的語氣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炎夏嘴角扯了扯,她總算明白了燕妃臨死前爲什麼要像個潑婦一樣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吸引過來了。
圍觀的有多少人,就有多少雙眼睛親眼見證自己的“殺人”過程,就能產生多少目擊證人,這樣的計謀,簡直是完美,她炎夏佩服。
炎夏沒有理會素梅,也沒有逃跑,而是認命的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報信的報信,唏噓的唏噓,彷彿她是一個站在屏幕外的觀衆。
看著臉色已成灰敗的燕妃,她嘆了一口氣,低聲問道:“你就這麼恨我嗎,還是別有隱情?方法有那麼多,你爲何選擇了最慘烈的一種……”
燕妃眼睛睜得大大的,當然已經無法再開口說話了,但是炎夏覺得,她好像有很多話想對自己說一樣。
沒有想到啊,以前自己看電視時,總覺得宮裡的妃子上演的宮心計實在是很誇張,哪有這麼不把命當回事的?結果,沒過多久,自己就徹徹底底體會了一把。
王府很大,但是消息傳得很快。最先過來的是瑾妃,尾隨在其後的是賢妃。這事情太突然了,瑾妃還穿著素服,想來是一聽到消息就趕過來了。
見到這麼慘烈的一幕,瑾妃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身子晃了一下,被身邊的婢女扶住才穩住了。
燕妃的婢女一見到瑾妃,就痛哭流涕地膝行至她的腳下,抓住她的裙襬就直磕頭:“瑾妃娘娘,您一定要爲我家主子做主啊,她死得好冤啊……”
瑾妃深呼吸了幾口,勉強鎮定下來拍了拍那個婢子以示安慰。似乎不敢去看燕妃,她眼睛直直的看向炎夏:“我問你,燕妃是你殺的嗎?”
還沒等炎夏開口回答,那個婢子已經直直的指向了她,厲聲說道:“就是她,奴婢親眼看到她用釵子刺進了我家主子的胸口!”說完,她又低下頭嚶嚶的哭了起來,“您一定要把她給抓起來,還我家主子一個公道啊,嗚嗚……”
炎夏淡然的跟瑾妃對視,突然笑了一下:“我說人不是我殺的,你信嗎?”
“不要臉,你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這麼多人都看見了,難道你還想抵賴不成,你就不怕我家主子變成厲鬼找你索命嗎!”那個婢子咆哮起來,要不是身邊的人把她攔住,只怕她會衝過來找炎夏拼命。
瑾妃沒有理會婢子,她看著炎夏那麼坦然的樣子,嘴巴嚅囁了一下,但是沒有說話。眼神躲閃了一下,劃過一絲遲疑。
炎夏心裡鬆了一口氣,看來她猜得不錯,瑾妃比她想象的更加聰明和理智,關鍵是,她的良知沒有泯滅。
這樣就夠了,至少,不會再多出一個落井下石的人。
賢妃完全被嚇到的樣子,恨不得都癱軟在了素梅的懷裡,一張本來就沒有什麼血色的臉此時更加白得跟張紙似的。她膽怯地看著炎夏,沒有說出一句話。
“怎麼回事?”場面沉寂之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接著,越鵬濤偉岸的身姿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綠一紅兩個身影。
炎夏嘴角撇了撇,得,該來的不該來的,都到齊了。
他們一行人走近了,見到躺在血泊中的燕妃,和站在一旁、手上還有血跡的炎夏,俱是一怔。
越鵬濤皺著眉頭看向炎夏,只見她呆呆地站著,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神也失去了以往的清亮狡黠,摻雜了太多看不清的失落和戲謔。
這個眼神太陌生,他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來,鈍鈍的疼,感覺自己好像親手把一個純白無暇的瓷娃娃,推入了骯髒的泥濘中。
一片狼藉中,炎夏的身影顯得越發的孤獨和消瘦,但她仍然筆直的站著,嘴角噙著一絲倔強。
她也見到了越鵬濤,但是她就是不想說一個字。可能是身旁躺著一個無人問津的燕妃吧,她想著,覺得很好笑。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麼逝去了,居然沒有一個人想著拿件東西給蓋一蓋,這個日了狗的世道……
還是青竹處理事務能力超羣,他只看了一眼,就對著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沒過多久,一個小廝就拿著條薄毯走了過去,小心翼翼的蓋住了燕妃的遺體。
炎夏對著青竹微微點了點頭,青竹也回了一個眼神,示意她安心。
牡丹可以算得上是其中唯一一個畫風不同的人了,他捂著嘴巴驚呼了一下,然後眨巴著眼睛對著炎夏說道:“這女的是你捅死的呀?”
話音剛落,越鵬濤和青竹幾乎是同時開口斥了一句:“別瞎說!”
牡丹被兩人一吼,轉過頭輕哼了一聲。不知爲何,炎夏看到牡丹吃癟的樣子還是很想笑。
見到越鵬濤來了,瑾妃這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突然變得鎮定了很多,她幾步走上前,行了個禮:“參加王爺。”
賢妃也在素梅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身子微微欠了欠。
那個婢子此時又膝行至了越鵬濤的腿上,俯著身子哭道:“王爺,您可一定要爲我家主子做主啊!”
越鵬濤雙手背在身後,對著瑾妃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只是他話是對著瑾妃說的,眼睛卻一直看著炎夏。
瑾妃皺了皺眉,低著頭說道:“臣妾也是不知,只是聽到有人來報,說……”她回頭看了一眼炎夏,“說炎姑娘殺害了燕妃。”
越鵬濤看了看被蓋住的燕妃,看著那個還在哭泣的婢子,冷聲說道:“你,把事情的經過說一遍。”
或許是他的聲音聽不到一絲感情,那婢子全身抖了一下,然後哆哆嗦嗦的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了出來。當她說道燕妃要拿釵子劃炎夏的臉的時候,越鵬濤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炎夏淡淡的聽著,看來這個婢子不知道燕妃想要陷害自己的事情,只是講述自己眼睛看到的。當然,在她的眼中,燕妃不是自己撞過去的,而是炎夏用釵子刺的。
“你們也全都看到了?”婢子說完後,越鵬濤沉著臉環顧了一圈圍在外面的下人,問道。
那些下人明顯感覺到了來自自家王爺身上的低氣壓嗎,一個個驚若寒蟬,但還是誠實地點點頭。
素梅也戰戰兢兢地說道:“奴婢……親眼見到炎姑娘她……她把釵子刺進了燕妃娘娘的身體……”
看到這一幕,越鵬濤和青竹的眉頭都深深皺了起來,把目光投向了炎夏。
炎夏聳了聳肩,一副“你們愛信不信”的樣子:“她前面說得沒錯,但是燕妃不是我殺的。我們爭執間,她突然鬆了手,然後就自己撞過來了……”
“你胡說!王爺,您不要相信她的話,就是她殺了我家主子,這是大家都看見的呀!”那婢子也是忠心,居然衝著越鵬濤大叫了起來。
炎夏被她打斷了話,也沒再繼續說,扯出了一個淡淡的苦笑,冷眼旁觀。
見到她還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越鵬濤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連聲音都放低了:“炎夏,你先過來吧。”
炎夏固執的搖搖頭:“我不走,免得弄亂了現場。”
她深知大家不會相信燕妃是故意撞上來的,如果此時再受了越鵬濤的特殊關照的話,只怕流言蜚語會更多。
越鵬濤眼裡劃過一絲無奈,嘆了一口氣,問還在鬧彆扭的牡丹道:“牡丹公子,請問你可否過去看一下燕妃的死因?”
他師從莫等閒,應該也能臨時發揮一下作用。
牡丹還在爲剛纔他和青竹吼自己的事惱火,現在一聽他這麼問,想也沒想就嗆到:“人家是大夫,又不是仵作!”
炎夏聽了,默默翻了個白眼。
後來在青竹的好說歹說下,牡丹才萬分不願的挪了過來。
像是很嫌棄一樣,他捏著兩根手指飛快地把毯子挑到了一邊,只看了一眼,就嘖了一聲轉過了頭:“她們說得都沒錯,釵子已經刺進了心臟,失血過多而死……咦,等等,她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