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紙條交給王管家,王管家隨意掃了一眼,便揣進了懷裡,信誓旦旦的說:“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炎夏微笑著點頭,目送走他。
這天夜裡,炎夏一整晚都沒閤眼,數著時辰過的。天還黑漆漆的時候,她就悄無聲息的溜下牀,踩著夜色和薄霧如同鬼魅一般竄進了馬棚裡。
之前特意跟大壯大兵打聽過,因爲王府人口衆多,採辦量極大,廚房每次都是用馬車拉回來的。
剛走進去,那些站著睡覺的馬都被嚇了一跳,抽著鼻子小聲哼起來。炎夏生怕這裡的動靜把守衛吸引過來了,於是趕緊掛在牆上的布袋裡掏出幾粒方糖一塊一塊的餵過去。
然後那些馬都不叫了,一心一意嚼起糖來。
馬棚左邊是停車的地方,炎夏看了看,總共有五輛,都十分的豪華,絕對不是給廚房用作採辦的。
再仔細的看了看,纔在角落裡發現了一輛灰濛濛的馬車。往車廂裡一看,只見裡面散落著幾片已經發黃髮蔫的菜葉,應該就是這輛了。
此時,天已經有些矇矇亮了。炎夏把裙襬紮在腰帶上,然後一彎腰就鑽進了車廂下面,雙手一使勁,就攀在了上面。
沒過一會兒,一陣腳步聲就傳了過來,有兩個人把馬車挪了出去。
“哎,我怎麼感覺這車今天比往日更重些啊?”有個人“嘖”了一聲。
另外一個人不確定的說道:“應該是錯覺吧,車上面什麼都沒有啊……快走吧,可別耽誤是時辰。”
把馬牽過來套上馬鞍,那兩人就驅著從後門出了府。
炎夏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鬆了手,順利離開了太子府。
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她低著頭迅速竄進了一條巷子裡,然後往左一拐進入了主道上。這時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寥寥的行人,倒是一些早茶鋪子都開門了。
炎夏左右看了看,直直的走進一個兩層樓面的飯館裡。現在這裡還一個人都沒有,櫃檯裡面只站著一個老闆模樣的中年男子。
老闆擡頭看了她一眼,就繼續低著頭撥弄著算盤,不冷不淡的招呼了一句:“客官想吃點什麼?”
這個態度,顯然不是做生意該有的樣子。
炎夏也不惱,走了過去把脖子上的墨玉拿出來晃了一下。
只看了一眼,那老闆臉色便一變,飛快地走到門口把門關上,這才恭恭敬敬地對炎夏伸了一下手:“公子請上二樓,小的這便去叫王爺過來,還請您在此稍候。”
炎夏點了點頭,見到那人出去了,心裡突然慌亂起來。
那天晚上越鵬濤的話語感覺一直在耳邊迴響一樣,還有那個吻……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既緊張又害怕,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冒了出來,讓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心煩意亂的推開窗子讓冷風灌進來,試圖讓自己發燙的身子能降溫一下。
一輛普通的馬車從街頭遠遠的駛過來了,炎夏心裡沒來由的一緊,覺得那輛馬車裡坐的人說不定就是……
果然,馬車穩穩的停在了樓下,一個綠色的身影率先從車裡走了出來,那是青竹。
青竹擡頭一看,就見到了炎夏伸著腦袋往這邊張望著,於是興高采烈的朝她揮了揮手,正要綻開熱情的微笑,卻見她嗖的一下就把頭縮回去了。
“這傢伙在搞什麼,就這麼不想見到本公子嘛……”青竹討了個沒趣,摸了摸鼻子。
上面的炎夏卻捂著胸口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想著馬上就要見到越鵬濤了,無措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聽到上樓的腳步聲響起,她居然下意識地整了整頭髮,擡頭一看,就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接著,一張熟悉且英俊的臉就出現了。
炎夏就跟被人點了穴一樣,呆呆的站著一動也不動,不知道該說什麼。
越鵬濤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但是眼神裡透露著掩飾不住的欣喜和激動。他細細的把炎夏從頭看到尾,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她彷彿消瘦了不少,是因爲每天擔驚受怕的原因嗎?
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他才發現,自己居然會如此不習慣她沒有陪在自己的身邊。每天經過聽楓園的時候,他總會下意識地往院子裡看一眼,好像下一刻她就會笑嘻嘻的走過來,仰著頭軟軟的對自己笑。
可惜不會,她已經去了太子府,那個性格陰晴不定的人身邊,是自己親手把她送進去的。他每天讓自己變得十分忙碌,就怕閒下來的時候,會總是想一些可怕的事情。
現在,這個日思夜想的人就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心裡猛地鬆了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熱起來。
好奇怪,自從母妃走了之後,他再也沒有爲一個人如此動容過了。
炎夏,你是母妃派來拯救我的嗎?
兩人相顧無言,青竹在一旁看著只撇嘴。
自己家的王爺哪裡都好,只是面對感情時,就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自從炎夏離開了之後,王爺就變得越發冷淡起來,有時還莫名其妙的在紙上塗塗畫畫的,最後卻煩躁的把紙揉皺扔到地上。
他撿起來一看,上面還是蒼勁的字,下面卻是寥寥幾筆輪廓,神似某人。
剛纔聽到炎夏那邊傳來消息時,王爺激動地連鞋子都沒穿好就奔了出來,他從沒見越鵬濤如此失態過。
想到這裡,他看著炎夏突然詭異的笑了起來:這個丫頭魅力可不小啊,明明這麼粗魯,卻沒想到讓王爺第一次對女人動了心。
不過,以後有個這麼有趣的王妃,王府可就會變得活潑多了。
“呃……參見王爺……”炎夏突然反應過來,屈膝就要行禮。
越鵬濤壓抑住的思念就這樣被這句話帶了出來,他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一把把炎夏撈起往懷裡揉了進去。直到確確實實感受到對方的體溫透過衣服傳了過來,他才重重的呼了一口氣:“我好想你……”
嘖,真肉麻!
青竹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哆嗦,揉著胳膊走了出去,臉上的笑意卻掩飾不住了:“這樣的王爺,真是讓人受不了了……”
炎夏腦子轟的一聲,像是有無數煙花在頭頂炸開,完全懵了!
鼻子間縈繞的全是越鵬濤的氣息,頭頂就是他的呼吸,耳旁是他密密的像是鼓點一般的心跳,再往下看……
她“噗”的一下就笑出了聲,這種溫情的氣氛就尷尬的結束在她的笑聲中。
越鵬濤有些惱怒的放開她,卻在看到她的笑臉後,怒氣消散了:“你笑什麼?”
炎夏的臉憋得紅紅的,不說話,只用手指了指他的腳。
順著手指低頭一看,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自己出門太急,鞋子沒有穿好。鞋幫軟軟塌塌的皺著,露出來的腳居然有一隻沒有穿襪子。
自己何時這麼狼狽過?
只不過,這樣能讓她這麼開心的笑,他心裡就像是得了老師誇獎的小孩子,得意又高興。
他再次把炎夏擁入懷中,用下巴輕輕頂著她的頭頂,柔聲問道:“我喜歡你,你呢?”
他的感情霸道又直接,讓炎夏一下子就羞紅了臉。他卻毫不自知,自顧把炎夏抱得緊緊的,再也不想放手。
炎夏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但是現在,她並不反感越鵬濤的擁抱。不過,還是把重要的事情告訴他吧。
輕輕把越鵬濤推開,她嚴肅的說道:“昨天秦將軍去找太子了,我偷偷聽到,他們打算下個月初十就動手!”
越鵬濤皺著眉頭,對炎夏在這種時候說這樣的話感到有些不爽,但是也被話裡的內容微微震驚了一下:“下個月初十?那不就是越鵬懿的生辰嗎?父皇那日準備在宮中設宴,難道他想趁那個時候逼宮不成?”
看來,時間有些緊急了。
炎夏點點頭,看了看他的臉色,想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對了,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聽了千萬不要生氣。”
她擡起頭小心翼翼的樣子,又讓越鵬濤心裡一陣柔軟,點頭答應。
“皇后好像偷偷在給皇上服用一種慢性毒藥,能讓皇上身體看上去像是生病了一樣,久治不愈。而且,他越鵬懿好像對你跟鵬煊十分有意見,他說,要是他成功了,第一個就拿你們兄弟倆開刀。“
炎夏把聽到的話一五一十的說給越鵬濤聽,越鵬濤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又變成了那個連天下都不放在眼裡的霸氣王爺:“他倒是自信滿滿,本王也很是期待,他到底能有多大的能力!”
“但是,虎符都掌握在秦將軍的手裡,要是真到了兵戎相見的時候,你……”炎夏吞吞吐吐的小心措辭。
越鵬濤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眼睛微瞇看著皇城的方向:“你放心,這件事我已謀劃了多年,該準備好的,我早就準備好了,就等魚兒上鉤了……”
他的眼裡閃爍著異常明亮的光澤,背挺得直直的,手掌緊握,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源源不斷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炎夏呆呆的看著他精緻的側臉,一時竟然看癡了。
“對了,你就不要再去太子府了,也不能再繼續呆在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