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等,他的身體還是熱的?
炎夏立馬就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趕緊擡起頭往上面看去。
如墨的天空中,佈滿了星光,可見天還是那個天。她又用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疼得齜牙咧嘴的,卻像個瘋子一樣大大笑起來。
原來,自己居然沒有死!
這時,蘇閣主哼了一聲,似乎是要醒過來了。
在這種境地下,先前的成見一下子化爲烏有,只剩下同病相憐。炎夏趕緊俯身過去,搖了搖蘇閣主:“蘇閣主,快醒醒,我們還活著!”
蘇閣主悠悠轉醒,剛想撐著身子爬起來,左臂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悶哼一聲又要倒下去。
炎夏大吃一驚,趕緊把蘇閣主扶住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怎麼了,可是傷著哪裡了?”
蘇閣主沒有說話,緩了一陣氣後,才虛弱的說道:“無礙,或許是剛纔掉下來的時候傷到胳膊了。”
炎夏眉頭一皺,沒等蘇閣主反應過來,她已經(jīng)一下子就把他的衣袖掀了起來,頓時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蘇閣主的胳膊軟綿綿的,似乎連位置都翻了一個角度,十分不自然。眼睛一轉,就看到他的手指的異常,幾片指甲殼已經(jīng)完全脫落了,卻靠著一點皮肉掛著,血漬已經(jīng)凝固了,沾著的泥土也變得乾硬。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爲什麼自己能夠安然無恙,而蘇閣主卻受了傷。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他們明明就沒有任何關係啊……
炎夏心裡升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她沉著聲音對蘇閣主說:“你的胳膊好像脫臼了,忍著點,我現(xiàn)在給你接……”
說話間,“咔擦”一聲,她趁著蘇閣主分神的時候已經(jīng)對著位置把他的胳膊往上推了過去。
蘇閣主全身劇烈一顫,卻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他喘息了良久,纔看著炎夏,輕輕地說道:“謝謝你。”
他的聲音還是如破鑼一般,炎夏知道這不是他真正的聲音,他爲什麼要掩飾自己的容貌和聲音,他到底長什麼樣子?
炎夏乾巴巴的一笑,把他的手拿起來晃了晃:“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我現(xiàn)在要把你的指甲扯掉,你忍著點。”
蘇閣主點了點頭,放鬆的靠在她身上,一副完全相信她的樣子。
炎夏卻舔了舔嘴脣,手腳都是冰涼的。
她從小就害怕這種鮮血淋漓的場景,好像這種痛苦就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一樣。十指連心,她知道這是種多麼可怕的疼痛。
“呵呵,別怕,放心拔吧。”蘇閣主見她遲遲沒有動手,笑著安慰道。他的聲音平和,給炎夏帶去了不少力量。
炎夏點點頭,深呼吸一口,然後小心翼翼的輕輕拈住了甲片。面具下,蘇閣主的臉一片慘白,他咬住了嘴脣,硬是沒有動一下。
“我要開始了。”炎夏輕輕地說道,眼神變得堅定,毫不猶豫的猛地一扯,一片指甲已經(jīng)完整的拔了下來。
傷口處汩汩的往外流血,長痛不如短痛,炎夏強忍著不適一一拔下破損的指甲,然後手忙腳亂的撕開乾淨的裡衣的一角,層層疊疊把蘇閣主的手包成了一個糉子。
蘇閣主擡起手看了看,突然輕笑出聲。炎夏臉一紅,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也是第一次爲人包紮傷口,不是很好看……”
“那我可真是榮幸。”蘇閣主淡淡的笑道,語氣裡全是真誠。
他越是這樣子,炎夏越是手腳無措,她看了看四周,轉移話題:“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蘇閣主看了看伏羲琴,擡頭又看了看天際,這才朝著左邊一指:“我們現(xiàn)在先離開這裡,朝北邊走。據(jù)我對地形的觀察,北邊應該就是我們過來的地方,只不過要走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炎夏對他言聽計從,當下就抱著伏羲琴站了起來:“那我們現(xiàn)在就出發(fā)吧,不然他們可要急死了,畢竟伏羲琴還在我手上呢!”她拍了拍伏羲琴,嘲諷的一笑。
蘇閣主也站了起來,兩人一同往北邊走去。路上全是一樣的風景,炎夏不禁有些無聊,正想著找點什麼話題來打破沉默,就聽到蘇閣主說道:“炎門主,有些話說出來你肯定會不高興,但我還是要說……我覺得,你手下那個叫浣紗的姑娘,可能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我們墜崖的時候,我能感到她是故意撥開了我的手,讓我們掉下去的……”
“蘇閣主,你失言了,我們的關係還沒有好到你能對我身邊之人評頭論足的地步。”炎夏果然不高興了,她冷冷的打斷蘇閣主的話,心裡卻沒來由的漏了幾拍。
鐵龍和許三也曾經(jīng)對自己說過,防人之心不可無,但是,浣紗在炎府伺候了那麼久的炎大小姐,對自己也是真心在照顧,她不可能害自己的,她沒有任何動機啊。
胡思亂想間,腳下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情不自禁往地上撲去。蘇閣主一把撈起她,卻被她立馬就掙了出去,看到她那麼防備的樣子,他不禁默默嘆了一口氣:小夏,你待身邊人真誠,這是你的優(yōu)點,又是你的死穴,你早晚會在這上面栽跟頭的……
一路再也無話,兩人走走停停,很快天就大亮了。這時,他們已經(jīng)走出了峽谷,進入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中。
“呼,終於走出來了……”炎夏擦了擦額頭的汗,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蘇閣主這才發(fā)現(xiàn)了炎夏的異常,蹲下來擡頭碰了一下炎夏的額頭,又閃電般的收了回去,有些生氣又有些擔憂的責罵道:“你一直在發(fā)燒?爲什麼不告訴我?”
說完,想起在馬車上看到她悄悄把胳膊伸出去吹風的那一幕,不由分手把她的袖子小心翼翼的褪了上去,直到露出已經(jīng)潰爛流水的傷口。
“沒事,我還能撐個幾天。”炎夏虛弱的笑道,臉紅得好像要被蒸熟了。
蘇閣主聲音冷了下來:“不行,你今天不能再走了。”說著,就脫下了自己的衣衫墊在地上,然後硬把炎夏拖了過去按著坐下,“你好好休息,我們這幾天就在這裡等,他們一定會派人來找我們的。我去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退燒的草藥,你先睡一會吧。”
說完,就用手在炎夏的脖子上按了一下。
於是炎夏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fā)一聲,就倒地睡了過去。
蘇閣主蹲下,用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你怎麼這麼逞強,真以爲自己是鐵打的嗎?”嘆了口氣,又小心的把衣服掀起一半蓋在她身上,確定無誤後,便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子,點燃尾巴處的引信後,他擡手就往天上一拋。
只見一道白光如同靈蛇般游上半空,“啪”的一聲,綻開了一朵久久不散的紅花。
做完這一切,他又回頭看了看炎夏,這纔出去尋找草藥了。
而森林的另一頭,一羣穿著黑衣的無影閣弟子見到天際邊的那片紅光,驚呼道:“閣主在那裡,我們快點過去!”
古老的山林遍地都是各種各樣的植被,藥草很快就找到了,還順手摘了幾個果子,逮了一隻野兔,蘇閣主滿載而歸,卻在見到眼前的一幕後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炎夏躺著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一隻五彩斑斕的吊睛大虎。它正垂首看著炎夏,大嘴一張,舌頭已經(jīng)要捲上炎夏的頭。
他來不及多想,腳下一蹬,一塊石頭已經(jīng)迅疾而又精確的狠狠地砸在老虎的身上。
“嗷嗚——”大虎也被嚇了一跳,轉身就跳到了遠處,對著蘇閣主嚎叫道。似乎還在惦記到嘴的美味,它看了看炎夏,身子一俯,做出了攻擊的姿勢,齜牙咧嘴的,露出滿嘴的森森獠牙,喉嚨裡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霎時間,樹林裡驚起了一羣小鳥。
蘇閣主也是提心吊膽,他把手上的東西全都扔在了地上,從腰間一抽,一條長鞭已然在手。他小心翼翼的注意著大虎的動作,一邊一點點靠近炎夏,想要找機會把她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誰知道,他在靠近炎夏的同時,大虎也開始行動了,也一點點朝炎夏匍匐著過去了。
蘇閣主心想,這大虎或許將自己看成了競爭對手,接下來或許會有一場惡戰(zhàn)。
只不過,他總覺得這隻大虎似乎有那麼點兒與衆(zhòng)不同,仔細一看,它的尾巴和眼皮居然是紅色的,這跟……
他低頭看了看炎夏臉上的紅牡丹,覺得這大虎跟她還真有點相同之處。
就這樣,這場對峙以炎夏爲中心,一人一虎不斷拉近距離。這時,只要大虎再跳一下,就能把蘇閣主撲到在地。同理,大虎也進入了蘇閣主的皮鞭範圍之內。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鍵時刻,炎夏的眼皮抖了抖,痛苦的哼了一聲,眉頭緊皺,居然慢慢睜開了眼睛!
“吼——”大虎似乎立馬就高興了,它的尾巴都開心的捲曲了起來,一頭就朝炎夏湊了過去。
“小夏,當心!”蘇閣主大叫了起來,又變成了那個溫潤的聲音,長鞭隨即捲了過去。